第459章 言談事畢帳中對

  李延鶴看著兩人之間的對話幾近爭吵的意思,正要起身上前制止。

  位於寧珂一側的言別同樣如此,他也站起身來,準備勸阻他們這位寧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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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兩人才剛有動作,就被葉當聽抬手攔下,不管是李延鶴還是言別,他們都是一臉疑惑地看向了那襲黃衫身影。

  因為在他們看來,即便是葉當聽有意要在人前展現林滿六的能力,也無需放任其與他人爭吵,況且還涉及到了三軍後續安排。

  寧珂環視一周,再次言語出聲。

  「你、我談及之事,無論大小都關乎戰事走向,若不事事追求極致,怎能成功?」

  在她看來,李延鶴、管驍兩人的反應,直至此刻都還算正常,根本沒有半分反駁意圖。

  已經是這樣的態度了,往後直接由北燕王所屬來主導戰事,不好嘛?

  言別將此話聽入耳中,他心中莫名生出些不解來。

  今日的寧小先生,怎麼顯得有些急功近利?往日在營中議事時,可不會如此啊...

  林滿六言道:「那就可以明目張胆,讓此地駐軍變作北燕王附庸嘛,往後再將夏桓帶至軍中,徹底淪為北燕王所屬的人質是嘛?」

  寧珂聽得眼前少年郎的問責,臉色一僵,她正準備繼續出言辯解。

  結果林滿六抬手指向了北面,繼續說道。

  「眼前烏夜騎的幕後主使,你們都明白,定是蘇皇后,她便是以天子身體抱恙為由,行廢帝之事...」

  「依照你的意思,難道不也是如此嘛?如此一來,北燕王所屬與烏夜騎有何區別,皆是相仿古時曹賊之舉,行竊國之事!」

  西京一地的訊息,由最初李延鶴帶來的,在連上這兩日快馬回報而來的,已經將事情始末全數講了明白。

  說那蘇後自大貞殿上,誅殺了炎陽六位夏姓藩王后,就向外傳出了當今天子身體抱恙的訊息。

  沒過幾日,作為炎陽二聖之一的皇后,在朝堂之上公然言明,天子將帝位禪讓於她。

  這一說辭,誰會當真,誰人能信?

  自然引得群臣激憤,接連有臣子以死諫相逼,希望能夠面見天子,卻都被蘇皇后駁回並將其打入幽獄。

  寧珂聽著林滿六的言語,手中摺扇來回握緊鬆手數次。

  她剛要繼續與之理論時,營帳之外就傳來了一陣呼喊聲,應是傳令兵前來傳遞前線戰事。

  「報——東都鎮東門戰事有變!」

  李延鶴呼聲喊道:「進!」

  林滿六、寧珂兩人倒也自覺,聽得是軍情訊息,都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等到那名傳令兵卒跑入營帳之後,立刻向營帳內的所有人行了一禮,包括坐於末席的林滿六、月寒枝兩人。

  傳令兵開口道:」約莫於一柱香前,北燕王所屬第一次直衝鎮東門,但破門無果後準備以先前的御城載具,繼續壓制鎮東門的烏夜騎,卻遭褚戌帶兵出城追殺...「

  聽到這裡,言別有些坐不住了,整個人立刻站直身子。

  無論如何,他都不相信先前那個在北燕王軍陣中,被他們限制手腳的褚戌,竟能在大統領手上打回贏面?

  而且此次攻城還是他們先手,即便褚戌反應再快,他也應該沒有出城反擊的能力才對。

  林滿六開口言道:「言統領無需驚慌,烏夜騎相較於守城駐防,更擅長於騎兵攻伐,此舉多半也是為了減少布防壓力。」

  寧珂也跟著出聲說道:」能夠統率烏夜騎之人,自然不是泛泛之輩,但大統領定有章法可解,言統領放心即可。「

  原先還在爭吵的兩人,此刻的態度竟是出奇的相同。

  自入帳之後,就一直沒有言語的月寒枝,聽著兩人的口氣臉色平靜如常,手卻在林滿六的腰間狠狠地扭上了一把。

  少年郎強忍痛楚,擠出來一抹微笑看向了月寒枝。

  他那誠懇且真摯的表情,將求饒神情顯露無疑。

  月寒枝這才作罷,撤去了手上勁道,林滿六接連撥出數口氣,才重新正坐看向那位言別統領。

  言別思緒良久,他朝寧珂行了一禮後,緊接著就看向了李延鶴。

  他出聲道:「言某還是想帶兵前去東面觀望一番,還請兩位將軍見諒!」

  李延鶴言道:「無妨,今日本就是言統領前來救援,自是沒有強留言統領的說法!」

  管驍就更直截了當了,他出聲道:「若有需要,我可帶人與言統領一起前往,鎮東門這一戰對於往後戰事極為重要。」

  今日不管是南門侵襲一事,還是鎮東門攻伐的戰事,都是在為往後三軍攻城打下基礎。

  只要這幾場戰事引得營中兵卒士氣高漲,往後即便受限於東都地利一事,也可在士氣方面進行找補,從而達到人和。

  言別回應出聲:「不用,無需這般麻煩,況且此地定已成了那褚戌的眼中釘,李將軍、管將軍你們二人還需小心提防!」

  他說著就已繞開了桌案,準備向營帳外圍走去。

  等到言別掀起捲簾看向後發,發現寧珂依舊留於原地。

  寧小先生,此刻不與他們一同返回北燕王駐地嗎?

  寧珂也察覺到了言別的注視,她抱拳出聲道:「言統領先行前往即可,我還需留於此地一些時日,無需擔心於我!」

  言別嗯了一聲,就快速走向北燕王駐紮所在。

  餘下帳中之人,也陸續開始言語自己去向...

  李延鶴說自己需要在山林當中好生巡視一番,避免在東都戰事尚未結束,此地就被賊子趁虛而入。

  管驍以及那位領軍護從,則是準備巡視營地各軍情況,將此次攻打南門的兵卒全數安置妥當。

  最後,營帳之內就只剩下了林滿六、月寒枝以及寧珂,還有那個假意淺眠的黃衫老騙子。

  寧珂將目光看向林滿六二人所在的位置,目光在月寒枝身上短短停留一瞬,很快就將其收回。

  她出聲道:「林滿六,你倒是出息了啊,如今都敢跟著人上陣殺敵了?」

  林滿六言道:「你不也坐鎮那北燕王帳中,為其出謀劃策,謀求利益?」

  寧珂鼻息一聲,譏笑道:「我於學宮之中便是學的這謀士一途,如今兵戈四起,尋一家贏面大的入駐其中,有何不可?」

  林滿六發問出聲:「為了仕途嘛...所以就算這北燕王所屬,與如今禍亂天下的妖后一樣,你也要助紂為虐?」

  寧珂眉宇間顯得極為自得,她捻動摺扇在手中搖晃起來。

  「你林滿六不也一樣,以為有了些博弈的籌碼,就敢走上這以天下為局的賭桌,你配嗎!」

  最後三個字,既是她出於自身的驕傲,也是出於對眼前少年的不屑。

  葉當聽像是被這一聲呼喊給嚇到了,整個人渾身打了個哆嗦。

  他挽起袖口在嘴邊擦了擦,一臉無奈地朝營帳出口走去。

  臨近捲簾位置,這黃衫老騙子還不忘扭頭看向後方,他的表情顯得有些煩悶。

  「還讓不讓人好好休息了,要是精力旺盛跟著延鶴一同入山去...」

  說罷,葉當聽就掀起捲簾,朝營帳外走去。

  寧珂見得營帳之中再無旁人,她將摺扇在桌案上一拍,隨後便抬手指向了林滿六面門。

  「林滿六...要是不想死,趕緊給我滾回南邊去,這不是什麼江湖紛爭、幫派爭鬥。」

  林滿六應了一聲:「我知道。」

  聽到這簡簡單單的三字回應,更是給寧珂氣不打一處來。

  她直接抬腳踩過桌案,走到了營帳正中,臉色陰沉地盯向了眼前少年。

  「現在立刻退走,最終結果無論如何,大可做那牆頭草,照樣能苟活於世,何必來此一遭...」

  林滿六回應出聲:「不必再勸,我與你不一樣。」

  寧珂抬著的手開始微微發顫,臉色也從先前陰沉開始轉為憤怒。

  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結果你林滿六還是那一身的臭毛病!

  就這麼喜歡做出頭鳥是吧,那你就給我死在這裡算了,也別留著以後死其他地方了!

  不過這些心中的話語,她還是沒能說出口。

  寧珂強行壓下怒意,長長撥出一口氣,最後看向了月寒枝。

  「那林滿六,之於兒女情長一事,你也不好好考慮?」

  見林滿六沒有出聲,她便繼續開口:「或許她現在還有精力追趕你的步伐,可往後呢?即便你活過了此次亂世,往後一再遇事出頭,你就這樣讓她一直追在你身後?」

  對於月寒枝的身份,從兩人一進門時,她就已經猜到了。

  在她看來,要說林滿六身上的軟肋,月寒枝就是其中之一。

  可寧珂還沒等到林滿六的出言,就先聽到了月寒枝的聲音。

  「為何是我追趕於他?我又何必居於人後?還是你覺得天下女子,除了你寧珂以外,都只能做男子的陪襯?」

  月寒枝一連三問的同時,目光也隨之盯向了寧珂的雙眼。

  寧珂見得對方眼神,也跟著看了回去,就此四目相對。

  兩人似是誰也看不慣誰,眼底儘是不屑、自得、鄙夷的神色。

  寧珂換回了女子音色,率先出聲道:「林滿六倒是什麼都與你說啊...」

  月寒枝冷聲道:「看來先前的問題答與不答,都不重要了,你與我們當真不一樣。」

  又是一聲不一樣,雖是從兩人口中說出,但對於寧珂的意思都是一樣的。

  道不同,不相為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