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言談事了緩其謀

  在李思旻和林滿六等人的面前,陸清的行為表現得極為異常。

  此刻的她,與林滿六先前兩次見過的態度完全不一樣...

  首先,如果說岳州在卻邪牽頭之下會面,陸清是出於自保的目的,才會與弈劍山莊求和的。

  那麼此刻,她或者風雪大觀樓是不是也被那個姜旭所要挾?

  再者,先前由姜旭親自上門提議,出手相助林滿六、姜硯臨等人時,她在風雪大觀樓其餘弟子面前,對林滿六等人表現出的漠視是刻意為之。

  那般舉動是為了讓自己的形象,更能受到樓內弟子敬重,還是為了讓弈劍山莊不要在干涉她的決策?

  正當林滿六還在整理心中猜想時,突然有人抬手抵了抵他的肩膀。

  少年轉身看去,發現是月寒枝向前走來,向他遞出了一個放心的眼神。

  「往後的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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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情緒失控的陸清,還是沒有出聲的李思旻,他們二人看著這位陌生女子的快步向前,臉上都露出了一絲疑惑的神情。

  月寒枝開口出聲:「且不論那個姜家大公子,給你們風雪大觀樓開出了何種條件,又或是有什麼把柄受其要挾,今夜還請李長老以及那位...陸女俠想清楚,他當真能兌現承諾嘛?」

  陸清站起身來,她言語道:「自師父死後,樓內上下處處碰壁,即便如今有卻邪庇護,也要任其其呼來喝去...」

  不等她話講完,月寒枝直接開口將其話語打斷。

  「本就是從屠惡門手上死裡逃生,等日後踢走了卻邪,又重新掉入那姜旭之手?」

  陸清神色越發晦暗,這些事情她當然知道,也最是清楚不過了。

  「起初我也想過,在往後的三年裡,樓內上下慢慢地調養生息,有朝一日也能重新鞏固樓內根基...」

  月寒枝替她開口補充:「結果遭逢亂世將起,風雪大觀樓再無安定可言...所以只能接受了姜旭的提議?」

  林滿六本想在旁等待補充,但看著月寒枝根本無需他的幫助,少年也就安靜地在其身旁等待。

  關於風雪大觀樓的這些事情,他也只是平日閒聊時,與月寒枝隨口提過一些。

  此刻,卻能作為她與陸清言談之間的基石,將後者心思一一道破。

  陸清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身形踉蹌地跌坐回了椅背上。

  齊軒師弟迷途知返,將風雪大觀樓好不容易拉了回去,結果此刻的她,因為時勢所逼只能讓風雪大觀樓重回深淵。

  要是有得選,她也不想如此...

  月寒枝再次出聲道:「若我所猜不假,他是以岳州姜氏合作擔保,向你承諾不論此次兵禍結果如何,都可保風雪大觀樓安然無憂?」

  陸清沒有出聲應答,顯然是預設了月寒枝的猜測。

  後者便繼續言道:「那你陸清以及李長老可知,他不過是一個旁系子弟,甚至向你們擔保的岳州姜氏如今也是一尊泥菩薩了?」

  姜硯臨的身份還未公開,月寒枝是知道的。

  所以對於姜氏恐會被那蘇後制裁一事,她敢斷定風雪大觀樓肯定不知曉,姜旭也不可能自露其短。

  聽得她的這番言語,一直未曾發聲的獨臂老者有了動作。

  李思旻先是向陸清行了一禮,以此做請示之後,才轉身看向了月寒枝。

  他出聲說道:「如果依照姑娘所說,姜旭先前指揮屠惡門的手段,還有如今他手中的那些依仗,該作何解?」

  這些東西,自然需要林滿六來做解釋了。

  月寒枝側身看向他的同時,少年已經向前跨出一步,與之並肩而立。

  兩人互看了對方一眼,顯得極為默契。

  林滿六開口道:「直至今日,屠惡門的幕後主使李長老也該清楚了吧?」

  李思旻點頭嗯了一聲,繼續等待著少年發話。

  「那姜旭雖沒有直屬屠惡門,但卻是與之有過密切合作的,以至於可一手遮天拿下江南地界的屠惡門,能夠為他所用。」

  李思旻出言道:「那些人...是他自己的班底?」

  林滿六應聲道:「其下屬、眼線在炎陽軍中都有隱藏,小子是著過他一兩次道的,如今手邊要留有一些依仗,自是不難!」

  聽完月寒枝和林滿六兩人的言語,李思旻和陸清要是再不明白,那就是真的蠢笨至極了。

  向他們做出承諾,丟擲橄欖枝的這位姜家大公子,至多是一個會審時度勢的騙子罷了。

  不用眼前少年再做何種解釋,李思旻心中已經開始了覆盤、演算。

  姜旭定是拿準了,風雪大觀樓會因此次兵禍受制於卻邪,被捲入黨派相爭之中。

  所以才會毫無顧忌地與他們商議後事,告知他們自保、脫困之法。

  而今有了眼前兩人的解釋,姜旭的危言聳聽就不攻自破了...

  可正因為想到這裡,李思旻猛然抬起腦袋,在其身後的陸清也隨之想到了一點。

  弈劍山莊,又是從何處知曉的?

  看著他們的反應,月寒枝用肩頭朝林滿六臂膀位置一撞。

  「你講,還是我講?」

  林滿六笑言出聲:「我來吧!」

  月寒枝應了一聲後,就將目光看向了別處。

  林滿六就此開口出聲:「對於李長老和陸師姐心中的疑慮,我只能簡單說一聲,姜旭此人謀劃甚廣,是不會只認準風雪大觀樓一家的,言盡於此!」

  聽著身旁少年沒把先前的話給忘了,月寒枝嘴角彎起了一輪月牙,笑意漸起。

  要是說了就忘,待會不可得好好給這小子上一課才行!

  李思旻將此言聽入耳後,隨之豁然開朗,雖然林滿六話只講了一半,但意圖已明。

  此番北上的隊伍當中,有人與他們一樣,都與那姜旭有過接觸。

  他抬起僅剩的那隻胳膊,向林滿六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禮。

  「今夜多謝二位前來解惑,往後風雪大觀樓定登門言謝!」

  林滿六開口道:「登門拜訪就不必了,貴樓弟子見我如見惡痞,還是少往來為好。」

  月寒枝抬起手朝少年胳膊上捶打了一下,讓其收斂一些。

  事情才剛商議完,怎就開始出言打趣對方了?

  是以為自己跟風雪大觀樓很熟嘛,還是覺著跟那個陸清很熟?

  林滿六隨即會意,抬手抱拳便準備向李思旻出言告辭。

  就在此時,月寒枝想是想起了什麼,將目光看向了坐於主位的陸清。

  她開口出聲道:「不管那個姜旭是如何向你保證的,往後只要不生害人之心,不幫其行謀逆之事,關於幫襯風雪大觀樓一事,江寧月氏可以適當施以援手。」

  江寧月氏?

  聽到這裡,陸清又一次將目光看向前方。

  這一次的目光,終於不是落在林滿六身上了,而是落在了月寒枝一側。

  灰袍女子顫顫巍巍地舉起雙手,向月寒枝抱了抱拳。

  後者輕聲說一聲走了,隨後便轉身向帳外走去。

  林滿六很快就跟上了月寒枝的步伐,最後只剩下了葉當聽留於原地。

  這個從商議之初就當起了甩手掌柜的老騙子,此刻臉上笑意不比剛剛的月寒枝少上多少。

  似乎他一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根本不用他進行任何干涉,就能夠促成這一次的談話。

  李思旻剛要出聲相送,葉當聽便沖其擺了擺手。

  「方才滿六說得也對,少往來最好不過,不能讓你們在樓中失了威信,也不能讓外人看出風雪大觀樓的風向轉變。」

  這裡的外人,自然指的就是那位姜家大公子了。

  在李思旻點頭之際,葉當聽提醒出聲。

  「要是可以,待那人重新現身時,還望設法告知弈劍山莊,他之行蹤必須確定才行。」

  「葉莊主放心,如若此人再次出現,一定會將訊息儘快告知!」

  ......

  林滿六和月寒枝走得極快,畢竟這風雪大觀樓的營地可是一刻都不能多呆。

  那些灰袍抱劍客們,一個個看著少年的模樣,無不是咬牙切齒。

  似是誰都想上前給他林滿六來上一劍,只不過是礙於樓內的規矩,以及清楚自身與之差距,這才不敢貿然出手。

  在兩人的前行道路上,林滿六出聲問道。

  「寒枝,方才為何要最後補上那一句,其實只要探清姜旭的目的,風雪大觀樓也不會再受其脅迫,等到此次戰事告一段落,也能如先前模樣重新恢復的。」

  月寒枝解釋出聲:「說到底,那陸清也是個苦命人,整個高樓的重擔全數壓於她手,那位李長老即便有心相幫,也只能處理些樓內事,而樓外之事就只能靠她一個人了...」

  「還有,老騙子與娘親相商一事,本就是要月氏保障此戰後勤,多多幫襯幾分也不是什麼難事啦!」

  林滿六嗯了一聲,同意了月寒枝的說法。

  就在兩人細聲言語時,周圍陸續有些風雪大觀樓弟子注視向了他們。

  察覺到這些來者不善的眼神,林滿六立即拉拽起月寒枝的手,向營地外圍小跑而去。

  月寒枝跟著少年身後,一臉幸災樂禍地看向著急遠遁的林滿六。

  她笑言出聲道:「林滿六,你這怎麼...搞得像是在外面惹了風流債一樣?」

  林滿六整個先是一愣,然後趕忙解釋出聲:「我是怕呆久了,那些人記恨在心...」

  月寒枝言道:「那你就這麼把老騙子給留在裡面了?」

  林滿六轉頭看了看後面,發現那襲黃衫身影走得那叫一個慢嘞。

  葉當聽隻身行在風雪大觀樓營地里,好若閒庭信步一般。

  他無奈出聲:「寒枝...你看看他那模樣,要是我們跟在他身邊,反倒是礙著他顯擺了...」

  月寒枝尋聲看去,很快就跟林滿六是一個表情,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家中長輩都知道說一聲,上樑不正下樑歪,這老騙子現在這般模樣,往後要是滿六學他學得多了怎麼辦?

  「罷了...我們走吧,時候也不早了。」

  林滿六應一聲好後,兩人就先行返回弈劍山莊營地所在。

  而葉當聽獨自一人,還是那樣慢悠地在風雪大觀樓營地當中閒逛。

  他朝走遠的兩人瞟了一眼,心中暗嘆一聲。

  這娃兒要是不聽話啊,長大了就是潑出去的水啊,男大不中留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