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文人佩刀行千里

  柳凡情在高中舉人之後,並沒有與同期好友一起趕赴他鄉就任佐官。

  在他眼中那些縣丞、教諭終究不是他心中所想,即便往後能坐上一地父母官的高位,也依舊非他所願。

  所以在這兩年當中,都是在一直籌備著南下進京趕考的事情。

  不過家鄉那邊的縣官老爺很是賞識他,時常邀他前去府上暢談,詩詞歌賦、鄉鎮瑣事都會聊到。

  以及他聽得的近期訊息...

  從那位縣官老爺的口中,知道了西京皇城內那一場鴻門宴,知道了朝堂之上百官被貶,接連下獄...

  往後的事情,已不用縣官老爺如何言說,他也明白如今的炎陽大地上,正有著一股未知的力量,意圖席捲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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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他個人所見,在炎陽六位宗室藩王死後,在二聖之下,權柄最重者就只有兩人了。

  其一為關內踏雪侯——蕭保立;

  其二便是此刻腳下土地的主人,關外寒川王——謝干。

  可是時至今日,兩人都未曾做任何表態,似是在舉棋不定,又或是另有圖謀?

  故而柳凡情只得親自出關,準備去見一見那位三山共主。

  他也明白,去年侵擾赤陽關的匪寇就是此人指派,但現在也唯有此人有可能去與那未知的力量抗衡一二。

  事成,是炎陽得以脫困,後世定有忠臣良將前仆後繼,為國效忠。

  事敗,不過是他一人揹負罵名,引賊子入關,也可以此激起群雄討賊之心。

  想到這裡,柳凡情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赤陽關已如芥子大小,風沙吹拂間已是看不清了。

  「出關之後的路,不好走啊...」

  就在他出言感嘆的瞬間,只覺背後一涼,柳凡情下意識地摸向馬背處的刀柄。

  他才剛剛抽刀寸余,刀柄連同他的手臂就一併被按了回去。

  「若須,莫要胡來...」

  柳凡情轉頭看向出聲之人,發現是一襲黑色軟甲的男子,身形離得極遠。

  方才出手之人,同樣是一襲黑甲的兵卒,不過從其甲冑樣式、花紋上,能夠看出與尋常的玄天軍不一樣。

  被喚作「若須」的兵卒收回手後,開始向後緩步退去,但雙眼依舊警惕地注視著柳凡情。

  這兩人莫非是玄天軍中的將領?

  那身著黑色軟甲的男子出聲道:「此地最近不太平,還望就此止步...」

  柳凡情拱手行了一禮,對答出聲:「心中對漠北念想已久,還是想來看看,還望兩位官爺莫怪!」

  可眼前男子就像是能夠看出他心中所想一般,銳利的眼神從那雙目之中掃射而出。

  「縱使是文人作詩,也該往河西而去,那裡的西域各部早於十年前就已歸順炎陽,可是要比漠北安生地很...」

  柳凡情只是對視瞬間,就已心神激盪,難以平復心緒。

  「小生早年就仰慕駐守此地的玄天軍,故而心馳神往...」

  他本想繼續出言辯解,可這一次話還未說完,整個人就已闃然無聲。

  因為先前離的極遠的男子,此刻已是出現在了他的身側。

  柳凡情分明都沒眨眼,更是沒有低頭,根本沒有察覺到對方是何時出現在自己一旁的。

  男子再次出聲道:「所以...不知柳解元為何會出現在此?」

  柳凡情過了許久,才得以言語出聲:「尋那三山共主,商議救國之策!」

  他看不見男子的表情,但卻清晰地聽到對方口中傳出的輕蔑笑聲。

  「好得很!那可知那焚骨三山何在?」

  「尚不知曉...但柳某定會走遍漠北,在力竭身死之前尋到其蹤跡!」

  「若須,給他!」

  在男子言語過後,柳凡情正前方那名被喚作「若須」的兵卒,從甲冑當中抽出了一物。

  看其樣式,是一冊被羊皮包裹的書卷...

  柳凡情將遞來的書卷握在手中時,身側的男子繼續出聲。

  「羊皮之上已為你標好了焚骨三山所在,其中書卷是一紙調任文書,用與不用全看你自己。」

  聽著男子的話,柳凡情將手中羊皮攤開...

  在羊皮卷上,的確標註有焚骨三山的位置,同時還註明了一些可做歇息的落腳點。

  緊接著他又開啟了書卷蠟封,將那調任文書給開啟了。

  文書之上,寫就了百餘字。

  邦國政治,蓋出於中樞;朝廷綱紀,盡歸於會府。

  爾柳凡情,盛陽五年得舉人解元,其器度端凝,姿識明敏。

  勁正之氣,足以配昔人之賢;英俊之才,足以周當世之務。

  今時漠北,當是百廢待興,用人之際,故引薦此人,爾其欽哉,尚多受祉。

  柳凡情將手中書卷看完,將蠟封重新合上。

  他開口問道:「倘若其南下入關,可得一時安定,但恐會再造兵禍,該如何?」

  男子應聲答道:「關門打狗便可!」

  柳凡情再問:「敢問將軍有何依仗?」

  身著黑色軟甲的男子一步步向前走去,久久沒有回答他的詢問。

  直到那一身身影都消失在風沙之中,才有一道極為悠長的聲音響起。

  「我一人便是那千軍萬馬!」

  柳凡情駐足原地,他站了許久。

  最後他將那一冊調任令,還給了眼前的黑甲兵卒。

  那名喚作「若須」的兵卒也不推辭,接過書卷後又重新塞回了甲冑當中。

  柳凡情拱手行了一禮後,解釋出聲:「有了前行方向便可,身強力壯之人用不著這些!」

  黑甲兵卒沒有出言回應,直接向前跨出一步,朝赤陽關方向走去。

  對於柳凡情來說,有了那一紙調任令,的確能夠使他儘快在那焚骨三山當中獲得名望,但也會因此缺失了解那三山的機會。

  只有真正地去將其看清,才能明白那三山共主想要什麼,才能知曉對方會以何種目的馳援炎陽,才能更好地確保此行的意義。

  並且自從行至漠北以後,他越發地覺得,這些地方並不能光憑嘴上功夫,更應該與人講一講手腕上的道理。

  柳凡情沒來由地看向了馬背上那柄長刀,是出行之前友人相贈。

  他說自個沒啥志向,就想在鎮上尋個好生養的媳婦,就將自己鑄得最好的刀送給自己。

  還學著自己拽了一句,當是要文人佩刀!這才無人敢欺,無人敢辱!

  柳凡情摩挲著刀鞘,將手中羊皮卷握得更緊了一些。

  他一定要走到那焚骨三山之處!

  ......

  赤陽關城牆之上,那身著黑色軟甲的男子,此刻正雙手杵著一柄長劍。

  他雖面向關外,卻是雙目微閉,似是在閉目養神?

  身旁的黑甲兵卒出聲道:「那書生郎沒有要調任令...」

  男子出聲道:「若是拿了此令,恐怕在那御牛化及手中活不過三日。」

  「那為何還要試探於他?」

  「若須啊...刺探一事還需長進!」

  被其稱作若須的兵卒,眼神有些發懵,只得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因為自從那柳凡情北上過靈州之後,一路便安插有玄天軍的斥候監督,時刻監視這位書生郎的一舉一動。

  直到他進了赤陽關後,才將那些斥候屏退掉的。

  按理來說,是該讓此人拿著調任令直接前去焚骨三山就職,並且之後的路上,還會暗中派遣玄天軍進行護衛,防止其被一些不長眼的部族給劫了去。

  但是到了柳凡情出關之後,卻是被眼前男子親自迎接,還與之對答了幾個問題。

  男子看著身側的兵卒沒有退去的打算,只得繼續言語出聲。

  「從其生平可以看出,他與那些求取功名之人,不一樣...」

  「可是即便他沒有出鄉就職,但這兩年也在準備進京趕考之事啊?」

  「總有些人為官,不為財,不為名,不為利!」

  「可這些年的科考看下來,那些從窮鄉僻壤之中走出的寒門之子,最後不都與那些權貴同流合污,窮怕了的人怎麼會禁得住...前半生沒見過的財富...」

  「先前便說了,刺探一事還需長進...怎就以偏概全呢?」

  被喚作若須的兵卒臉色有些抑鬱,更是耷拉起了腦袋。

  他雖年紀不大,但卻是玄天軍中刺探情報的好手,光說巡視山野、監察匪寇一事,他便可排進玄天軍中前十。

  要是跟關內那些瘦猴相比,怕是直接穩坐首位,無人能出其右了。

  可是到了眼前男子身前,總是被貶得一文不值。

  一開始沒跟軍中兄弟比過的時候,他有那麼一段時間以為,自個好像確實不行?

  但等到有幾日空閒的時候,他就與平日裡一同行事的兄弟們比鬥了一場,發現好些也沒誰比得過他啊?

  男子再次出聲:「稍後你帶一隊人馬繼續向南而去...」

  他疑惑出聲:「不是那讀書人已經過去了嘛,還有人要來?」

  男子低沉言道:「總有些遊手好閒之輩,平日裡沒事就偷取書信查閱,到了這會恐怕也要來此一遭...」

  聽到這裡,被喚作若須的兵卒眼前一亮。

  沒有指名道姓,他也聽出了是哪些人,這不得帶上弟兄們,好生去教訓一番?

  「得令!」

  他激動的呼喊出聲,整個人就朝城頭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