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劍山莊主殿議事過後,因為姜旭三人先前與屠惡門之間的密切關係,這位大公子主動提出了自囚山莊之內的提議。
並且姜旭隨行那些個幫手,竟是也一起跟著受降,沒有絲毫反抗的想法。
對於這樣的舉動,難免不讓林滿六等人生疑。
姜旭給出的解釋,與當初劍門關的九昭一樣,說這些事情皆是他們三人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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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只得將姜旭等人暫時拘押在山莊之中了。
此刻已是明月高懸,弈劍山莊主殿內燈火依舊...
林滿六將姜硯臨送回偏院歇息之後,再次回到了主殿,青嵐與葉當聽兩人也沒有離去。
短衫少年自個尋了個位置坐下,看向了沉默無聲的兩人。
他出言道:「這個大公子定是有所圖謀,如今放於山莊之中,終究是個禍害...」
林滿六將自己從與姜旭初見開始,一直到今日再見時的事情都回想了個遍。
他隱隱有些猜測,自那夜矩州城外的相遇開始,他與寧珂、陸清,甚至是齊軒和風雪大觀樓,都在這位書生郎的算計當中。
風雪大觀樓親傳弟子的相繼殞命,齊軒離經叛道再又重新執掌風雪大觀樓,還有陸清遇險諸事,可能都是此人所為。
畢竟所有的事情,都與屠惡門和他繞不開...
如若這些猜想全數為真,那此人留在弈劍山莊之中,就是一個隨時可能威脅山莊的禍害。
葉當聽點了點頭,但卻沒有第一時間回應短衫少年。
他看向了不遠處的青嵐,抬起了手邊的茶盞向其敬了一杯。
「青嵐先生,以為如何?」
青嵐言道:「你與陸風白本就意圖舉事,此人最終目的為何雖不明瞭,但可先用了看看...」
葉當聽應聲道:「正有此意!」
兩人說話間,將手中茶盞對撞了一下,隨後各自將茶水飲盡。
短衫少年將這些畫面盡收眼底,更是不解了。
林滿六驚咦出聲:「青嵐前輩,你和老騙子...當真要依照那姜旭的說法?!」
以退為進,直面那大權在握的蘇皇后?
葉當聽這才看向了短衫少年,他出聲言道:「本想將莊內一些弟子先行送出海後,再做打算的...不過此人到了,就說明已經沒有時間留給我們準備了。」
老騙子先前就有相關的計劃?
短衫少年心弦一震,瞬間回想起了那位大公子的慷慨言辭,陸莊主和墨先生如今行於山野,還有弈劍山莊此刻的做派,都是在為了某件事情...
說得便是,隨時準備反抗親自持刀下場的漁翁。
葉當聽看著林滿六從最先的疑惑中漸漸平復過來,隨即輕咳了兩聲,示意少年看向了他。
「咳咳...先前你也說過,在那鳳城見著了蒼玄同對吧?」
見林滿六嗯了一聲,葉當聽就繼續言語出聲。
「這麼算下來,卻邪八將倒是基本登場了,也可與你說道一番了...」
隨著黃衫老騙子的這一番話言出,就連其身旁的青嵐都起了些興致。
畢竟先前他北上遊歷之時,正是被那葉成竹帶人阻了去路,而後才能再見林滿六,進而入駐弈劍山莊的。
青嵐言道:「倒是藏了一手啊...平日閒聊時,怎不見與我這小老頭說道說道?」
葉當聽致歉出聲:「時勢所逼,故而先前無法與青嵐先生講明,罪過!罪過!」
青嵐悶哼一聲,葉當聽只得再次舉起茶盞賠禮道歉了。
下一刻,這位時常自稱天命之年的「小老頭」,抬手就將黃衫老騙子的茶盞打掉。
不過,青嵐又是一手遞出,把那飛落的茶盞重新托回了手中。
葉當聽見狀,趕忙拍起了馬屁,嘴中念叨著青嵐先生再走一個,方才太快沒看清,能不能小的傳授一番......諸如此類的話語,都不帶重樣的。
青嵐嫌棄地瞟了一眼身前黃衫,葉當聽也只能縮了縮脖子,在主位之上重新坐正。
後者無奈地言語道:「那二位聽我細細道來...」
葉當聽此次言談的內容,正好是那夜揚州孤舟會談當中,與林滿六先前沒講完的另一半。
「那夜與成竹會面之後,他便與我簡單說明了當今炎陽的局勢,北地六王與西京皇城早已離心...」
「二聖即便再賢能濟世,也逃不過有心之人的詬病,為平息那些風波,姜硯臨就成為了其中最為必要的一環...」
林滿六臉色難看了起來,因為那葉成竹第一次出現,就是要「捉拿」姜硯臨。
葉當聽看出了短衫少年想法,便將往事重提,給出了一個全新的答案。
「所以你第一次撞見姜硯臨被擒時,是成竹故意為之,當時他準備以卻邪的方式,自行解決後續諸事...」
「這要一路侵擾、攔阻姜硯臨的車駕,使其趕至西京之時,必然能成為一個聽話的傀儡,這樣二聖有了過繼這一籌碼,就能繼續與六王周旋...」
「可是屠惡門在那個時候出現了,這是卻邪意料之外的事情。」
「也就是說,二聖或是朝堂之中有人放棄了原本的想法,同時也意圖捨棄卻邪!」
林滿六喃喃出聲:「便是那蘇皇后?」
青嵐言語道:「所以這卻邪從起事至今,幾次行動搖擺不定,便是在找尋屠惡門的幕後推手?」
兩人的疑問,葉當聽一併點頭作答。
「嗯,成竹以往的布局以及那蕭保立的南下,雖方向不同,但都是為了徹底根除屠惡門...」
蘇皇后暗中扶持起了屠惡門,促使其勾結南地兵匪流寇、江湖門派,她應是想在跟北地六王撕破臉面之前,將南地收入手中。
想到這裡,林滿六言道:「那姜旭三人此刻反水,是因為那蘇皇后又放棄了屠惡門,所以決意報復?」
前有卻邪從中斡旋,讓明兮與齊軒合謀,得以根除江南一帶的屠惡門。
接著又讓弈劍山莊、金烏門合力絞殺位處南疆的屠惡門餘孽。
後屠惡門再次「起事」,卻遭踏雪侯親自帶兵南下清掃。
這些事情的背後,即便沒有那位蘇皇后的推波助瀾,定也有其作壁上觀的原因。
那麼姜旭三人的跳反,在這裡也就說得通了?
可到了這裡,林滿六又有了疑問,南地諸事未成,為何要將屠惡門捨棄了?
短衫少年猛然抬眼,看向了坐於主位的那襲黃衫。
青嵐幾乎也是一樣的眼神,瞟起了不遠處的葉當聽。
葉當聽悵然出聲:「正如你們所想的那樣,卻邪無論如何都是站在炎陽皇室那一側,算是一種愚忠吧...是不是很可笑?」
即便已被作為眼中釘、肉中刺,仍是要為了炎陽耗盡最後的氣力,發光發熱。
風雪大觀樓、參星觀、尋寒山諸派皆入卻邪之手。
問劍湖又因明哲保身退出中原,剩下的這些小門小派,在卻邪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再就是弈劍山莊和金烏門了,跟卻邪有所關聯,更是受其驅使,接連打掉了多少礙事之人。
林滿六言道:「所以老騙子...你與那葉成竹到底商議了什麼?」
他此時的解釋,與剛開始的言語,都太過矛盾了。
意圖反抗那蘇皇后的人,卻是出力最多的幫凶,這才是最可笑的。
葉當聽解釋出聲:「『青竹』之於卻邪,之於炎陽皆該有此心,葉成竹之於天下蒼生,卻不該有此行!」
孤舟議事相商之人是葉成竹,而非卻邪八將其二的「青竹」。
卻邪需要糾正屠惡門的行事,需要整改控制南地的決策,需要在二聖面前重新取得信任。
如此一來,卻邪才能代那蘇皇后之手間接掌控南地,避免南地江湖門派、市井百姓遭受屠惡門的侵擾。
青嵐拍手叫好,呼喊出聲:「那不知這葉成竹攔我去路,意義為何啊?」
葉當聽搖頭說道:「關乎此事,還望青嵐先生見諒,我也不知成竹想法為何...」
「怕是不敢說吧?準備再藏一手?」
「確實不知...」
「罷了,反正你們這山莊住得自在!」
「多謝青嵐先生海涵!」
葉當聽的這番解釋,讓林滿六陷入了長久的沉思,這些說辭都有例項可循,但其中一些細節又讓人覺得疑惑萬分。
就比如老騙子斷脈一事,放到此時再看,就遠遠不止算計尋寒山、問劍湖了。
為了讓卻邪能夠與「式微」的弈劍山莊,產生更多的接觸。
進而讓卻邪能夠迫使弈劍山莊,進行更多的安排。
最後讓那蕭保立,可以找准南地有這麼一條聽話的瘋狗!
短衫少年沉聲問道:「所以你們一早就將事情安排好了,都是在等著如今事發嘛?」
葉當聽點了點頭,他的臉上產生了一絲愧疚和無奈。
林滿六快步衝上前去,直接扯住了眼前黃衫的衣領,沖其破口大罵起來。
「你知道師父有多擔心你嘛?為什麼這些事情不願意跟我們明說!」
「計策、安排、謀劃、後手......你們把所有人都編排進去,就連自己都算計進去了!是不是還很得意,覺得沾沾自喜啊!」
「你就是個...活生生的大騙子!」
少年竭力的呼喊聲變得嗚咽起來,接著又轉為了唏噓、抽泣,最後變成了淚流滿面。
葉當聽慘笑出聲:「嗯...是我對不住你和你師父...」
自從林滿六返回弈劍山莊後,兩人都未主動開口提及過十一。
因為他們都知道此刻十一的處境,比起他們也不輕鬆,甚至於個人情感而言更為兇險!
短衫少年抬起一拳,對準了葉當聽的面門後,就準備轟砸而下。
可當他看著這個老騙子眼神當里的落寞,只得將一身拳勁散了,隨即向後退去。
「待諸事盡了後,你自己去跟師父賠罪!」
「怕是她不願再見我...」
「就算是我自個拖,也要把你這老騙子拖去埋劍谷!」
葉當聽不再言語,看著已經走遠,但又回頭訓斥的短衫少年,他艱難地點了點腦袋。
在旁看熱鬧的青嵐,沒來由補了一句,真是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