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大廈將傾人心危(九)

  翌日,清晨。

  林滿六等人修整完畢,從驛站走出來後,就一路向東門而去。

  這一路走街串巷,雖花不上多少時間,但也讓他們聽到了些趣事。

  饒州城中的百姓,嘴上多是念叨起昨日馬匪一事,不時還要拍手叫好一聲。

  「那些個禍害啊,終於被人給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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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算得個清淨了...這倆月啊城外都不安生,這群畜生什麼都搶!可算有人整治一下他們了。」

  「我可是聽說,是被幾位大俠給擒進城的?」

  「對對對,不過怎麼都沒見過那幾位大俠的身影啊,真是奇了怪了...」

  「昨天我打老遠看見了,等到了進城之後,沒一會就不見了!你們有見著的嘛?」

  這些個蹲坐在柳樹下的市井百姓,互相看了彼此一樣,都是一樣地搖了搖頭。

  而那擒住馬匪,將之交由此地府衙的「大俠」們,正從他們身旁行過,竟是沒有一人將他們認出來。

  昨日林滿六在入城時,就為了不要引起太大的恐慌,將馬匪交由那些炎陽兵卒之後,他們就立即混入了人群之中,最後才在驛站門口會合。

  可就算這樣...仍是被那驛站店家給打探到了來歷。

  短衫少年不禁心中感嘆一聲,這些商賈之事,當真需要些門道才行,光靠一股勁是萬萬行不通的。

  善察商機者,自是要快人一步。

  等到林滿六等人出了城,正準備翻身上馬趕路時,忽然有一道身影攔在了他們面前。

  姜硯臨驚咦出聲,因為來者他們都認識,正是那河岸邊上對陣馬匪的行基和尚。

  行基雙手合十,向眾人行了一禮。

  「行義師兄說,在此或許能等到幾位施主,結果當真等到了!」

  林滿六抱拳還了一禮,向其詢問道:「不知大師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行基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光溜溜的腦袋,笑了起來。

  「行義師兄就在不遠處,還請幾位施主隨我一同前往。」

  林滿六並沒有立即答應,而是側頭看向了不遠處的浪風燕,他準備先徵求下這位前輩的意思。

  黑袍女子言道:「大師有意相邀,耽擱些時間也不礙事。」

  聽得此言,短衫少年這才應下了行基的言語。

  「那就煩請行基大師帶路了...」

  行基搓動腦袋的手越發快了些,他尷尬出聲道:「大師不敢當,只是一名雲遊僧人罷了...」

  林滿六笑言出聲:「既行得俠義之事,大師之稱當是受之無愧!」

  這位靦腆的大和尚像是有些害羞,立即轉身向前走去。

  「幾位施主請隨我來!」

  短衫少年一行人便牽著馬匹,跟在了行基身後一同前往不遠處的石橋方向。

  在他們的正前方,約莫還有二十餘步的位置,那名法號行義的小和尚正盤腿而坐,禪杖平穩地放在了他的膝間。

  等到眾人走近之時,行義睜開了雙眼,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林滿六。

  跟方才的行基一樣,他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後,整個人站起了身,將那柄禪杖托在了手中。

  行義言道:「勞煩幾位施主移步一事,還請莫要怪罪。」

  林滿六應聲道:「行義大師可是有事要商議?」

  小和尚點了點頭,隨即抬手指向了更東方。

  「沒錯,先前河岸一聚聽得施主是弈劍山莊之人,所以小僧有個不情之請...」

  跟弈劍山莊有關?

  林滿六問道:「行義大師找弈劍山莊何事?」

  行義先是嘆了一氣,隨後整個人都看向了先前手指的方向。

  「林施主也從那些匪寇當中聽到了江南一地的近況,其他地方也多是這般光景,那些本是盤踞一方的江湖勢力,全都湧向杭州而去...」

  林滿六下意識地開口道:「所以行義大師覺得,要想解決這些事情,根源就在於弈劍山莊?」

  「或有此種可能?」

  「的確,弈劍山莊早前的名聲有許多不好之處...」

  「那林施主對於此事,如何看?」

  「不論是何人行了錯事,都需將之改正!」

  看著行義嗯了一聲,短衫少年沉吟片刻,便給出了答覆。

  林滿六言道:「我也不太清楚是發生了何事,但既然那些江湖門派自從前去杭州之後,各地山野間便亂了套,我們定會前去查明真相的。」

  聽完短衫少年言語之後,行義將手中禪杖杵在地上,再次向其行了一禮。

  林滿六趕忙躲閃,嘴上也念叨起了:「分內之事,行義大師這可使不得!」

  行義微笑出聲:「是小僧惡意揣測林施主在先,故而需賠禮致歉。」

  此話一出,就連行基都是愣了一下,後知後覺的姜硯臨這才明白了他們先前的對話,還有那行義先前的動作。

  原來從這名小和尚睜眼的第一時間,他就將注意力全數鎖定在了林滿六的身上。

  方才的那些問話,也是在確定短衫少年的真正秉性...

  如若林滿六有偏袒弈劍山莊之嫌,或是弈劍山莊的確與那些匪寇有關,那他便要出手了。

  即便此刻只有他與師弟兩人,也要在眾人面前為那些遭受苦難的百姓,討回一個公道!

  對於行義的言語,林滿六沒有半分惱怒的意思。

  因為從對方的言語當中,其實也能猜得出七八分了,這位行義大師要向他尋一個看待此事的「態度」。

  在一旁的黑袍女子見商議完畢,就立即翻身上馬跨過了石橋。

  浪風燕開口道:「既然事情談妥了,就一同上路吧,早些趕往杭州!」

  林滿六呼喊答應了一聲,隨後就將手中韁繩一遞,放在了行基、行義兩人身前。

  「馬匹並不多,只能麻煩兩位大師共乘一馬了!」

  行義點頭示意,在拿過韁繩的同時,在他身旁的行基也趕忙從其手中接過了禪杖。

  待眾人全數翻身上馬後,就一同追趕向了前方的黑袍女子。

  浪風燕並未行出太遠,她一直都有在控制著馬匹,等待與後面眾人會合。

  等到林滿六幾人追上時,黑袍女子沒事向後瞟了一眼,看見了最後頭兩人共乘一馬的景象。

  看著行基、行義兩位雲遊僧人,怎麼看怎麼順眼,沒有半點問題。

  結果看向林滿六和姜硯臨時,她竟是看得有些頭疼?

  浪風燕無奈之下,尷尬地呼喊了一聲:「這天當真藍啊!」

  傅優在旁接話道:「浪姐姐,今兒是陰天...」

  浪風燕沖其瞪了一眼,傅優趕忙縮了縮脖子。

  「好好趕路,沒多遠了!」

  「好...」

  林滿六看著前方的吵鬧,不自覺地笑出了聲。

  姜硯臨在他身後看著兩側風景,自然是沒有注意到前邊的對話。

  他出聲問道:「柳大哥可是想起了什麼事情?」

  林滿六應了一聲:「沒,只是看著此前光景,覺得有些舒心吧!」

  姜硯臨尋著聲,這才看向了前面吵鬧的浪風燕和傅優兩人。

  這些人和事,都與他無關...

  不過柳大哥喜歡,那他也要試著去喜歡,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一直呆在柳大哥身邊。

  姜硯臨言語出聲:「這一路上,浪前輩與傅姑娘倒是熟識了許多。」

  林滿六點了點頭:「畢竟都是行過了這麼遠的山路,還遇到了諸多事情,也算共過患難了吧!」

  姜硯臨心中暗暗想著,共患難嘛...柳大哥,我與你這一路才是真正的患難與共!

  沒聽到後方的言語,短衫少年便側頭向後看了看。

  姜硯臨看著柳大哥的目光,立即出聲解釋:「剛剛想起了些南下時的事情...便分神了些...」

  林滿六抬起手肘向後抵了抵,輕笑出聲。

  「那些事情記在心間也好,忘了也罷,往後的年歲里啊,儘量不要再遭遇那些便可!」

  姜硯臨言語堅定地說道:「我會記在心間!永遠都不會忘,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行路之時,吃得住苦!受得住累!」

  往事種種不敢忘,我會讓那些折辱過我的人,都付出代價!

  林滿六故作深沉,感嘆一聲:「硯臨長大了啊!」

  還未等姜硯臨作何反應,短衫少年自個就先破了功,開始放聲大笑起來。

  姜硯臨見狀,也跟著笑出了聲。

  山林間的鳥雀被驚嚇的到處亂竄,或是飛上枝頭,或是沖向高空,又或是游於林間想要逃的更遠。

  浪風燕只得呼喊出聲,強行讓林滿六、姜硯臨兩人收聲。

  「這會山間估計還沒有什麼匪寇作祟,保不齊稍後就給你們倆這孩童笑聲,給引來了一群!」

  林滿六連忙收住了笑聲,姜硯臨也跟著照辦。

  他本想言語一聲,有柳大哥在,任誰來了都不頂事,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可是看著身側不遠處的行義、行基,姜硯臨只得將這到嘴邊上的豪邁言語給憋了回去。

  所行之路終有盡時,即便再遠的山道,也會因為一步又一步的前行,行至終點,行至山巔、

  從南疆以南,行至江南以東,少年郎雖是已經走過了很多次,但他每一次的出發、返回,好像都不一樣。

  這一次,比之先前結識到了更多人,也遇到了更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