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大廈將傾人心危(五)

  先過江州再跨湖,一路東行的林滿六等人終於趕在七月之前,成功進入饒州地界。

  此刻的一行人正在林間山道之中馳騁向前,因為有了先前與朱高九一戰的經歷,對於林間歇息一事,不論是誰都謹慎了些。

  隨著離杭州越來越近,林滿六內心的顧慮也逐漸加重。

  於他而言,這些事情能不牽扯山莊,就萬萬不可讓山莊跟著一同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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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他一人可控的了,必須與老騙子相商過後,才有可能給硯臨的事情安排妥當。

  正當林滿六思緒發散之際,身側的浪風燕提醒了眾人一聲。

  「前方有些動靜,都小心些!」

  短衫少年反應過來,與沈暮朝、傅優等人一樣,都尋著浪風燕目光看去。

  但是前方什麼都沒有啊?

  他們便看著眼前黑袍女子翻身下馬,緊接著整個人就半蹲在了地上,伸出一隻手開始搓揉地上的泥土。

  林滿六出聲問道:「前輩可以探查到了什麼?」

  浪風燕言道:「方才我隱約聽到一聲馬鳴,而此刻我們腳下的泥地里,約莫有四五匹馬的腳印...」

  聽著黑袍女子的言語,眾人再次看向了腳下的山道,可那有什麼馬蹄印呢?

  眾人的表情,似乎都在浪風燕的意料之中。

  她拍了拍正準備出聲解釋,確實被沈暮朝搶了個先。

  沈暮朝說道:「應是還未上蹄鐵的小馬?又或是山間野馬?」

  此言一出,林滿六等人也跟著反應過來。

  因為他們也時常接觸馬匹,但是也由於個人認知和習慣,都會覺得山間的馬蹄印就該有那蹄鐵的模樣。

  沈暮朝卻是久居山中,對於這些山野間的事物,也更加熟悉一些。

  而對於浪風燕來說,在這些時日的相處之下,林滿六也逐漸知道了此人的生活習性。

  她雖是一名遊行江湖的俠女,但又與那些炎陽騎兵相像些。

  比起舞刀弄槍,這位黑袍女子像是更忠愛她的小馬駒,如今所騎御的這匹坐騎,已經跟隨她六年之久。

  由此,這些關乎馬匹習性的事物,她也就了解的更多。

  浪風燕點了點頭,沖沈暮朝比了個大拇指。

  「多半是山間野馬,依照這些蹄印來看,多半是有人在追趕它們...」

  林滿六言道:「依照前輩的意思...可是有馬匪之流?」

  浪風燕應聲道:「或有此種可能,可要避過去?」

  黑袍女子言語的同時,將目光看向了短衫少年,她在詢問他的意思。

  林滿六沒有過多猶豫,出聲道:「距離杭州已是不遠,也不是太著急了,上前一看不礙事。」

  其實出於安全考慮,此刻不要多管閒事,才是最優之選。

  但是短衫少年如今的處事態度,又與之相反,即便前方遭受脅迫是些馬匹牲畜,與他而言也是能幫則幫。

  若是換做早些年的林滿六,可能就真的置之不理了。

  浪風燕轉過頭去,將臉上的讚許神色全數隱藏起來。

  她翻身上馬之後,就立即向前御馬而去。

  「我先前查探一番,你們儘快跟上!若只是些尋常馬匪,我一人足矣!」

  林滿六與其他人互看一眼後,也一同跟上了浪風燕的步伐。

  ......

  與此同時,在短衫少年等人四五里外的一處溪澗旁,正有十數名馬匪圍困住了兩人。

  困陣正中的兩人,看上去竟是兩名和尚?

  看著他們腦袋都是光溜溜的,身上皆是披上了件褐色袈裟,身高也是一高一矮。

  矮的那名小和尚,手中提起一柄禪杖,警惕著看向一眾馬匪。

  高的那名大和尚,雙手作掌橫於胸前,看其模樣似乎隨時準備出手。

  小和尚言道:「各位施主若是放下屠刀,就此止步,便還有迴旋餘地!」

  眾人看著眼前這小屁孩妄圖好生相勸,其中一名脖頸間盤起一串狼牙的馬匪立即揮舞起了手中刀刃。

  他嘶吼出聲:「如今這世道,還要聽你這小娃說教於我?」

  小和尚正準備繼續勸解,卻被眼前馬匪一刀斬來,他只得提起手中禪杖將之擋下。

  後者譏諷道:「是不是還要言語一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

  身側的大和尚見狀,立即呼聲道:「行義師兄耐著性子與你們好生說道,你們偏是不聽!」

  大和尚言語完畢,迅速找准一名馬匪,雙掌即刻遞出。

  了生死,度苦厄,無量掌!

  其掌面先是將一人兵刃打偏,隨後很快砸至馬匪面龐,只是一掌就將那人拍到在地。

  不遠處的馬匪驚撥出聲:「莫要跟他們廢話,速速將這倆禿驢給宰了!」

  頓時,原本圍困他們的馬匪一擁而上,手中朴刀全數斬向這一大一小的兩名和尚。

  小和尚看著事態演變至此,也只能揮舞起了手中禪杖。

  他先將身前一名馬匪擋住,隨後是挑起禪杖將準備襲向師弟的馬匪攔下。

  在出手的同一時刻,小和尚出聲提醒起了身側的大和尚。

  「行基,切忌不可與之纏鬥過久,先行救下那些馬兒為上!」

  行基應了一宣告白,雙掌即可作爪,橫攔在自己身前。

  行義也將手中禪杖向前一挑,直直砸向了一名馬匪面門。

  被禪杖砸中的那人,整個腦袋隨著身形都向後倒了過去,在他身旁的馬匪們不禁有些驚慌。

  眼前這個小娃,莫非會些真功夫?

  這一丘之貉面面相覷間,很快就被他們的頭目大聲呵斥了一番。

  「他們只有兩人,儘快解決就是!都給我上!」

  馬匪頭目說完後高舉手中朴刀,緊接著就朝行義禪杖斬去。

  他娘的老子就是要看看,是你這小娃的棍硬,還是你爺爺我的刀硬!

  行義看著襲來的刀刃,整個人的身形先是向後退了一步,不等對方有所反應,立即就將手中禪杖揮打而出。

  韋陀金剛杵!

  禪杖在這名小和尚出手之後,竟是快過那馬匪手中朴刀,率先砸至對方小腹所在。

  腹部的痛楚讓馬匪頭目身形停滯當場,他正要呼喊身側的小弟上前救援時,卻發現在其周圍那還有站著的同夥。

  只剩下了那個毫無兵刃傍身的大和尚...

  方才這名法號行基的大和尚,以手中雙爪揮打而出,每一次出手都如那龍爪橫行。

  氣從丹田起,龍形抱殘式!

  馬匪頭目看著眼前景象,雖沒見著誰傷勢太重,但自個的這些小弟也全都倒地不起,抱頭嗚咽。

  他渾身顫抖地看向兩名和尚,手中朴刀揮舞不停,但卻沒有斬向其中一人。

  這一舉動惹得行基有些不解,不過幾息功夫,那馬匪頭目竟是突然大笑起來。

  「你們倆不就想救下這些馬兒嘛...我讓你們救!我看你們怎麼救!」

  他話語還未說盡,整個人立刻沖向了身後的那些馬匹幼崽!

  只見他將手中朴刀一橫,就要將一隻小馬駒攔腰斬殺。

  行義掄起手中禪杖,正準備向前丟擲將其攔阻時,一道黑影在他們身前閃過。

  只見一名提槍而走的黑袍女子飛掠向前,手中長槍直接將那馬匪的右手貫穿。

  啊啊——啊——

  慘叫聲隨即響起,驚得那些倒地不起的馬匪急忙站起了身。

  看著自個的頭目身陷險境,一眾馬匪心中都升起了退意,各自瞄好了一處方向隨時準備逃遁。

  本是那威風凜凜的山中大王,如今大難臨了頭,紛紛皆作鳥獸散。

  來者,正是浪風燕。

  先前不論是行基還是行義,對於他們這些馬匪都是有所留手的。

  但此刻出現的浪風燕,怎會有這些束手束腳的規矩?

  都不等那馬匪頭目的慘叫聲停歇,她又將手中驚蟄一撥,那馬匪頭目為保手掌完好,只得跟著槍尖被其撂倒在地。

  下一瞬,黑袍女子一腳便踩踏而來,直衝馬匪頭目鼻樑所在。


  浪風燕將之制伏以後,這才看向了那些準備逃竄的馬匪。

  她呼聲喊了一句:「是不是腿腳不利索啊!」

  話都還沒說完,就嚇得一人重新摔倒在地。

  不過浪風燕這句話啊,是說與林滿六聽得。

  霎時,短衫少年也從山林之中飛躍而出,只是剛一露面就將準備逃離的幾名馬匪攔下。

  林滿六出聲道:「方才見前輩出手厲害,便就遲了些...」

  浪風燕哼了一聲,又是一腳踩踏而下,將那馬匪頭目的臉又踩下去了幾分。

  「人不咋地,這由頭倒是一個接一個,都不帶停的...」

  聽得黑袍女子的嘲諷,短衫少年一陣汗顏,不知如何接話。

  看著突然出現的林滿六,本就慌亂的馬匪顯得更加驚恐了。

  有幾人似是覺得活不了了,心中想起了與他們頭目一樣的想法。

  一不做二不休,將那些馬全都殺了陪葬!

  他們心中一橫,提起手中朴刀就要衝向那幾隻小馬駒。

  「今兒死,也要讓你們啥也帶不回去!」

  「跟他們拼了!」

  人都還未走幾步,口號倒是喊得極其響亮。

  就在他們即將靠近那些馬匹之時,又是兩名女子從林間閃出。

  沈暮朝拔劍出鞘,直指其中一人前沖而去。

  傅優身形並未太過靠前,可是八相早已托於手中,瞄準好其中一人的手腕,便立即拉動環扣。

  沈暮朝出劍攔阻的同時,短箭也從八相當中射出。

  嗖——鐺——

  幾乎同一時刻,就將那些垂死掙扎的馬匪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