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業債當還不可避

  沈暮朝的突然出現,使得林滿六先前身處被動的局面發生了改變。

  還有趙翔的氣絕當場,讓餘下的那幾名炎陽兵卒開始顯得有些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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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看著面向他們的林滿六、沈暮朝二人,又瞥了眼已是一具屍體的趙翔。

  有人出聲喊道:「撤!稍後稟明楚將軍後,再將他們拿下!」

  那名炎陽兵卒的話音剛落,只覺肩頭一沉,隨即感覺自己的肩甲和臂膀都要被一併敲碎。

  等到他看向前方時,發現那名短衫少年已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眼前。

  那柄古怪的長兵就在臉龐,已然將他的身形砸得凹陷下去...

  林滿六言道:「殺人需償命,你們還走得了?」

  「小子你敢殺我們?可知殺了炎陽軍的後果!」他趕忙叫喊出聲。

  說話的同時,他整個人的身形向後退去,想要藉此機會掙脫少年手中長兵。

  林滿六豈會讓他如意,夏鳴蟬再次向下砸去,將原本那名炎陽兵卒繼續壓制當場!

  前者見狀立即催動手中朴刀,想要卸去少年手中勁道。

  可短衫少年比他反應更快,手腕擰轉瞬間使得夏鳴蟬猛地一橫,直接襲向沒有甲冑保護的脖頸。

  林滿六身前的這名炎陽兵卒,整個人的身軀都被砸倒在地。

  「嗚...」

  他吐出一口血水,死死地盯著身前的短衫少年。

  林滿六出言問道:「荷花灣的施暴者,連同那趙翔都有誰!」

  聽到這句問話,那炎陽兵卒臉色先是有些錯愕,但很快就轉為了癲狂。

  他已經知道,今天定然是走不了...

  但怎麼會讓你這小子痛快!

  「原來是為了那個廢物啊...當時我下手可是最重的...怎麼了?要替人報仇雪恨嘛...咳...咳...」

  聽到眼前之人親自說出罪證,短衫少年咬緊牙冠,但並沒有立即出手。

  此時還有數名炎陽兵卒在此,他若是執意打殺眼前之人,勢必會讓其他人有機會逃走。

  為確保往後行路安全,需將所有人都留在此處!

  唯有全都殺了,才能解決後患!

  可這想法只在少年的腦海當中閃過一瞬,就很快被他捨去了。

  全殺了?!除了那趙翔,餘下的有幾人該殺?又有幾人不該殺?

  林滿六看著餘下那幾名正在戒備的炎陽兵卒,又掃了一眼腳下正在不停撂狠話的那人。

  就當他準備回身看向那趙翔屍首時,身下的那人再次大喊出聲。

  「走啊!去稟明楚將軍,全力追殺此人,不可放過!替我和趙哥報仇!」

  聽到這一指令,原先打算營救他的那幾名炎陽兵卒,皆是轉身準備撤離此地。

  在短衫少年身後的沈暮朝,在同一時刻將姜硯臨放下,整個人向前沖了出去,打算儘可能地攔下一人。

  林滿六也反應了過來,一腳遞出將身下之人踢暈,也開始追趕向那些逃竄的炎陽兵卒。

  可奔向樹叢中的那些炎陽兵卒,不論是誰都還未走遠就又放緩了身形。

  因為在他們面前,不知何時已是蟲蠍齊聚,更有兩條銀蛇盤繞在樹枝之上。

  眾人的耳中充斥著蛇信吞吐的聲響,漸漸地又多出了兩道音色各異的笛聲。

  突然,其中一道笛聲戛然而止,不等那些炎陽兵卒有所反應,那些蟲蠍都開始奔湧向了他們。

  不論他們如何出刀,那些蟲豸都義無反顧地向前衝來。

  有順著戰靴爬入股間的,有飛躍而起襲向面龐的,更有數隻合力湧入其甲冑之中的。

  不過數息時間,原本還在奮起反抗的炎陽兵卒,全數倒在了地上。

  哀嚎、慘叫聲在林間久久迴蕩,跟那連綿不絕的笛聲相互呼應,讓場面變得更為悽慘、滲人。

  從死狀上來看,趙翔比起這些逃竄的炎陽兵卒,要好上太多了。

  林滿六看著眼前模樣緩緩停下腳步,接著又轉頭向後方看去。

  看到了還雲霞的身影,她正在把玩著手中的竹笛,一臉憐憫地看著山野之中的那些炎陽兵卒。

  最後她將目光看向了短衫少年時,憐憫之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無奈。

  「優柔寡斷,只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林滿六沒有說話,只是雙手抱拳向她行了一禮。

  很快林中的另一道笛聲也停止了,沒過多久夏心也出現在了山道之上。

  這位苗寨女子將自己的笛子,被其雙手緊扣。

  當她看向那些炎陽兵卒時,眼中充斥著厭惡和憤怒。

  沈暮朝也從樹叢當中走出,回到了眾人身側,看著林滿六的神色有些古怪,她只好出聲解釋。

  「你們兩人走後,驛站那邊就有一人向元水縣當中行去,說是要採辦器物,不過聽那位梅什麼來著...」

  還雲霞接話說道:「他說那人從我倆進來時,臉色就有些不對,跟你們同一時刻離去太過湊巧了些,就說他自己追去看看,讓我們留意你的動向...」

  沈暮朝嗯了一聲,就繼續開口了。

  「所以先前我們幾人,就一直跟在你們後方不遠的位置,聽到了山林里的響動,就跟上來了!」

  還雲霞又補充一聲:「再就是結合驛站里,照你的那番說辭往壞處想些,不難猜出發難你們之人,定跟誘發蛇患的人有關了。」

  短衫少年應了一聲:「嗯,稍等片刻...」

  聽完了沈暮朝、還雲霞的解釋,林滿六也明白了此次山間遇險的由來。

  是早有炎陽兵卒的暗哨,安插在了苗寨之中。

  並且安插之人與那趙翔,可以定期傳遞訊息往來...

  但聯絡起姜硯臨身份時,短衫少年又產生了不解。

  很可能在斬蛟相遇的時候,姜硯臨的身份就已被那人識破,可是兩人南下行路的過程中,並未遇到險阻。

  唯一能說得通的理由,便是當時那人還有其他目的,只能進行通風報信,不能自己動手。

  等到林滿六二人的再次出現時,他便前去通知了等待在這附近的趙翔等人。

  林滿六的短暫覆盤完畢,看向了那名被他踢暈了的炎陽兵卒。

  短衫少年舉起手中的夏鳴蟬,盯向了那人脖頸所在。

  這一舉動,使得那名兵卒眼眉微動,可很快又沒了跡象。

  林滿六言道:「我說過了殺人償命,你無論如何都走不了...」

  察覺到了自己的假裝昏迷敗露了,那名炎陽兵卒只得睜開雙眼,看向了林滿六和在場眾人。

  他強行提了口氣,再次以一種嘲諷的口吻呼喊出聲。

  「靠這些娘們苟活的小雜種,爺爺我在下面等著你!」

  短衫少年將夏鳴蟬揮斬而下,再次砸在了他的臂膀上。

  「荷花灣之事,是你與那趙翔所為,那犁州城外蛇患之事,可也是你們所為?」

  「小雜種...知道的還挺...多啊...你們殺那些黑蛇,很費勁吧...」

  咔!

  夏鳴蟬又是一擊斬出,將他整個人的身形又一次砸倒在地。

  一直未曾言語的夏心,聽到眼前之人親口承認蛇患一事,是南下的炎陽軍所為,原本環扣的十指更加交錯起來。

  「嗚...有種你就直接殺了我啊!」

  林滿六言道:「這一路上,你們究竟為禍了多少?我從未見過你們這般卑劣的炎陽軍...」

  短衫少年的唾罵,讓那炎陽兵卒清醒了些許。

  他滿臉嘲諷地看向林滿六,開始喘氣大笑起來。

  「呵...你這小雜種見過什麼世面啊!就敢說我們不是兵?!」

  林滿六又是一擊揮打而出,這一次結結實實的砸在了其脊背之上。

  「我所見的炎陽軍是山林之中斬殺賊寇,護得一村一戶安定,守得一方平安的好兒郎!你們所行之事都是些什麼!」

  少年口中的咆哮,迴蕩在這片山林間,也開始在那炎陽兵卒的心湖當中響起。

  他臉上方才還是一臉不屑的神情,漸漸地開始轉為木訥。

  「成大事者...當是不拘小節...」

  他想要出聲辯解,想要言語反駁,想要回懟這個狗仗人勢的小雜種。

  林滿六這一次沒有再次砸出夏鳴蟬,而是雙手將這名兵卒連人帶甲冑的抓了起來。

  短衫少年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言語出聲。

  「是那蕭保立教你的嘛...什么小事何故比得了大事?是這個意思對嘛?」

  「為達目的,欺壓百姓是小?為禍山野是小?那究竟什麼是大?」

  直呼踏雪侯的名諱,這少年到底是誰?

  心中的猜忌一閃而逝,因為這些對於他都不重要了。

  畢竟於他而言,今日就會死在這裡,死得不明不白,並且極其不光彩。

  他喃喃出聲道:「殺了我吧...」

  早年步入行伍之前,他心中最為仰慕的便是那連年征戰的炎陽兩軍。

  兩軍分別名為玄天、燎原。

  玄天軍團常年駐紮關外、漠北之地,那位寒川王更是可比肩陸許之人。

  對於他來說,遙不可及。

  燎原軍團則是屯兵塞北,也有駐軍行於關內,時常參與中原一帶的平叛戰事。

  每每見到有燎原軍行過路過之時,他都會心神嚮往。

  而在他真正投身進入軍營之中,發現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動身趕往邊陲前線,也不是所有炎陽兵卒都是英勇神武之輩。

  例如他們的這位長官趙翔,是由於家中在朝野的關係,才投身入伍的。

  這些年的共事之下,自己也漸漸地被他的想法所感染。

  沙場戰陣之上,縱馬揚戈沒什麼好的,躲在後方空吃軍餉簡直就是大自在。

  要是能接下些好差事,就算是成了那市井中的惡痞,都不會有一人敢指出他們的不對。

  現在想來,或許自己從那時起就錯了。

  自以權謀私起,貪墨下屬軍功、謊報鄉鎮霍亂、剋扣同袍軍餉...

  這些「小事」都沒少做,可以說是一件都沒落下。

  反觀他口中的大事呢?卻是一件未成!

  行至此時,他沒能成為最初憧憬、嚮往的模樣,反而愈行愈遠,再也無法回頭。

  ......

  林滿六看著眼前這名炎陽兵卒,臉上的生氣逐漸消失,就連雙目也趨向一種死寂感。

  為防止此人別有用心,少年鉗住甲冑的勁道再次加重了幾分。

  他再次央求道:「殺了我吧...」

  短衫少年看著他的神態,沉思了許久。

  夏心出聲道:「若是此刻猶豫,下不去手...便交由我!」

  林滿六撥出一口氣,接著又搖了搖腦袋,讓自己清醒了許多。

  「即便臨死之前,有再大的悔意,也需償命...」

  短衫少年言語完畢,右手振臂作掌,先是舉過頭頂,隨後猛然下揮。

  一記手刀頃刻斬下時,在林滿六的身前響徹一陣骨骼碎裂聲。

  咔咔...咔...

  林滿六鬆開手後,那氣絕當場的炎陽兵卒,就此倒在了地上。

  短衫少年回頭看向了馳援至此的幾人,少年拱手行禮出聲。

  「多謝諸位出手相助,還有前輩的教誨!」

  還雲霞言道:「也無需太過自責,你算是報了仇,我們也算是除了禍害!」

  夏心在其言語後,沖少年點了點頭,肯定了她的說法。

  沈暮朝也開口出聲:「以前聽山間鄉親們念叨的多了,也知道個『業債當還』的道理,都說不還死了就得下鑊湯...」

  短衫少年輕聲嗯了一下,接著就抬頭向北看去。

  欠債者須還錢,殺人者須抵命,無論如何,皆不可避,是為天經地義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