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蛇患怎及人可怖

  聽得了黑袍男子的同意,林滿六重新攙扶起了姜硯臨,將其帶至不遠處的馬匹位置。

  「硯臨在此等我片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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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兩人跳出馬背後,這匹高頭大馬就一路狂奔而出,等到方才黑袍男子斬蛇之後,才重新聞聲停步,一直停在他們來時的方向。

  看著短衫少年來回忙活,黑袍男子便尋了處空地盤腿而坐。

  他將所用長劍解下,放在膝間來回擦拭,儘可能地想要將劍身上的鮮血擦拭乾淨。

  沒過多久,林滿六小跑到男子身前呼聲道:「前輩都收拾好了!」

  「將那蛇信也一併帶上...」黑袍男子言道。

  「是!」短衫少年應了一聲,再次向村落位置跑去。

  黑袍男子緩緩撥出一氣,又繼續開始擦起了手中長劍。

  這要耽擱多久?

  罷了,等吧...

  原來從林滿六忙活起來的那一刻,黑袍男子就將留意其了少年的一舉一動。

  起初,短衫少年只是想將那因為驚嚇,被黑蛇衝撞碾壓而死的馬匹進行簡易安葬。

  可等到林滿六弄完之後,回頭就看見黑袍男子的擦劍動作,他心中便開始有了些猶豫。

  見對方也沒催促,短衫少年就刨了些泥土,將那些殘肢斷臂和屋簷下的血跡掩埋起來。

  看著少年來回忙碌的身影,黑袍男子這才反覆地擦拭起劍身,在那故作等待。

  林滿六從樹叢里倒騰了些枯草葉,將那泛著腥氣味的蛇信扎住提在手中。

  他向黑袍男子問道:「前輩這蛇信之後做何用啊?」

  「拿著便是,走了!」

  黑袍男子說完,重新將長劍系在了身後,朝向南方行去。

  短衫少年招呼著姜硯臨上馬,剛想準備把蛇信一併放在馬背,姜硯臨就雙唇打顫了起來。

  「柳大哥...要不還是麻煩你提著吧...」

  林滿六言道:「死了已經,硯臨別怕!」

  姜硯臨聽著少年的聲音,才敢看向那粗如手腕的蛇信子。

  蛇信上不時還滲出血水,從那分叉的舌尖向下墜落,姜硯臨立即扭過頭去不敢再看了。

  「哎,不嚇你了,我們先行趕路!」

  「好!」

  黑袍男子回頭看了一眼,林滿六趕忙說了聲:「前輩等等我!」

  隨後短衫少年便牽著馬,追趕向了那快步前行的黑袍負劍客。

  等到林滿六趕上時,也不管少年想是不想、願不願意,黑袍男子自顧自講起了他所見的「蛇患」。

  早年他聽聞此地有大蛇,便是那黑蛟。

  不過都無人見過真容,也尋不到其蹤跡,只是相傳那犁州城外有處荒山蛇穴。

  入山採藥的百姓的確在荒山之上見過小蛇,數量極多。

  所以每年此地各處村鎮,都會在巫祝或是有名望的人帶領下,向那處荒山奉上貢品。

  有養了一年的豬、羊,有豐收時特地留下的蔬菜瓜果,也有家中留作嫁妝的布帛。

  可時日久了,哪會年年有收成?年年有盈餘?

  沒法交出貢品的村戶、百姓,在巫祝的勸解下,只得拿出家中銀錢與之購置貢品。

  林滿六出聲道:「曾聽家父說過,鳳城以南更為貧苦,城裡的生活已是不易...」

  坐於馬背上的姜硯臨,沒有將先前黑袍男子的話語聽完整,自然聽著柳大哥的言語有些不解。

  「柳大哥,可是這些黑蛇礙了鄉親收成?」

  短衫少年搖了搖頭,開口言道:「『蛇患』擾民只是其中一因,並且相對影響而言,遠不及後者...」

  黑袍男子言道:「真正害慘此地的,從來不是什麼『蛇患』,而是永無底線的貪慾!」

  是那些鄉間村內有名望之人,是那些每逢佳節便要出來「跳大神」的巫祝,是他們心中的貪念和渴求。

  只要有村民入山採藥見著了蛇,甚至是遭蛇侵擾,他們便可藉此謊稱驚擾了黑蛟!

  隨後就可向附近的村鎮、鄉里索要財物、銀錢充作貢品。

  本來此地距離鳳城本不遠,但此地與之相比可謂是天差地別,更比不得黔中、江南那些繁盛所在。

  落魄至此的緣由,只有一個!就是這源自於人心貪念的「蛇患」...

  姜硯臨聽著黑袍男子的解釋,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因為這些話語,也曾有人於他說過。

  是那深院宮牆當中,那高台案幾之後,那副玉面朱唇的菩薩相所言。

  「阿桓,你可知道為何那些身世顯赫、地位崇高者,他們的後代會更加富貴奢靡?而出身卑微、家境窘迫者,他們的後代卻越發地貧困潦倒?」

  「阿桓不知...」

  「因為富人和權貴們總是可以找尋到法子,去肆意壓榨、欺壓那些窮人,只需剝削一百個窮人,就能讓一個富人重新富起來,倘若剝削千人、萬人、萬萬人!」

  「窮人便會越來越窮,而富人越來越富...」

  「阿桓能明白,便是最好!」

  姜硯臨後背一陣發寒,以至於還是沒有聽清黑袍男子的言語。

  反觀林滿六卻是聽得入神,將其言語盡數收入耳中。

  在其後續的講述中,就是此次「蛇患」徹底爆發的經過。

  黑袍男子趕至犁州城時,蛇患已侵襲了各處村鎮,他便只身前往蛇穴之中。

  可等到他進入其中,只是斬殺了幾條小蛇,就連先前村中的那條都不如。

  但他卻發現蛇穴內,竟是遍地硫磺,並且有灼燒跡象。

  聽到這裡,林滿六很快反應過來,就連腳步都停了下來。

  短衫少年言道:「有人故意為之?將藏匿穴中的黑蛇...甚至那『黑蛟』給逼了出來?」

  黑袍男子輕蔑笑起,應聲道:「恐是有人想要以此地百姓之命,換得個揚名立萬的機會!」

  林滿六自言自語道:「揚風谷時,屠惡門也以此法應對天地盟...」

  「小兄弟還知道屠惡門啊?這些事可是能隨口提的?」黑袍男子道。

  林滿六言道:「雖還不明前輩身份,但小子看得出前輩斬蛇之舉,即便拋開自身的緣由,定也是為了此地百姓安危!」

  黑袍男子笑道:「為何我不能是那想要揚名立萬之人?為何此次『蛇患』不能是我故意為之?」

  「欲揚名者,當修己身,正如好馬當是配好鞍,以前輩的衣飾以及佩劍,恕小子看不出來一分半點!」

  「哦?說道說道?」

  「若前輩不曾負劍,再將面容掩去行於市井,這身扮相與尋常百姓無異...」

  「你是說我衣品不行?」

  「咳咳...再者,方才前輩擦劍時,小子觀前輩所用長劍,不論從材質、磨損以及樣式來看,與城中坊間售賣的無甚差別...」

  「你這小娃,還敢說我劍不行?」

  林滿六對於黑袍男子奇怪的關注點,並為做出相應的解釋,開始修起了閉口禪。

  黑袍男子只得抬手敲了敲自個的佩劍,接著唉聲長嘆一氣,就繼續前行了。

  ......

  三人步行的速度不快不慢,兩個時辰的功夫,就行至了那座犁州城北門。

  黑袍男子言道:「將那蛇信丟到門口去!使點勁!」

  林滿六抬手一丟,手中那節蛇信就被他丟擲而出。

  蛇信落地時,激起一地的塵土飛揚,短衫少年這才看清了地上的東西。

  早在他丟擲的那節蛇信之下,已有快三十餘節蛇信,多數已在烈日烘烤的下碎裂成塊,但仍有數節泛著血色...

  不用想,這些都是黑袍男子所為。

  「在你們來之前,我循著這些黑蛇遊走的行徑,已殺了三天了吧?還是沒有找到那頭『黑蛟』...」

  聽著黑袍男子的言語,林滿六盯向了那些蛇信。

  「小子任願與前輩同去!」

  犁州城的城頭本就不高,駐守城頭的百姓也都聽到了城外的動靜。

  很快就有百姓在城頭上叫喊道:「多謝大俠相助!多謝大俠斬蛇!」

  黑袍男子沒有絲毫理會,轉身就要離去。

  林滿六看向姜硯臨,言道:「硯臨,你先留在城中等我,此地應該安全!」

  安全,一方面說的是可以避免遭遇黑蛇侵襲,另一方面便是透過先前黑袍男子的言語,以及此地駐守情況來看,可以斷定城中不會有炎陽兵卒存在。

  姜硯臨看了一眼城門,又看了一眼那快要走遠的黑袍男子,最後才看向了他的柳大哥。

  他開口說道:「硯臨也想跟著柳大哥一起前去!」

  短衫少年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只得看向黑袍男子。

  「先前那話是與你們倆說的,不想死就大可跟著就是!」黑袍男子的聲音遠遠傳來。

  林滿六提醒道:「那硯臨你且記住,時刻呆在我身邊,一定要護好自己!」

  姜硯臨點頭道:「嗯!」

  「前輩,我們想好了!」短衫少年高撥出聲。

  黑袍男子言道:「依照這幾日所見越往西北,遇到的黑蛇身軀越發巨大,再往後就要繼續進入山林了!」

  林滿六兩人跟上了黑袍男子的步伐,短衫突然想起了關於「蛇患」的傳言。

  「前輩這幾日行路時,可曾見過有泥沼的山路或是林間?」

  「你是賭那『黑蛟』藏匿其中?」

  「依先前所言,原本藏於蛇穴內的這些黑蛇,應是被人投放硫磺並加以灼燒逼出,短時間內除了危害此地百姓,這些畜牲也需尋地方褪去硫磺的氣味!」

  「如此一來,確有可能藏於林間泥沼之中...」

  聽著林滿六的解釋,黑袍男子給少年豎起了個大拇指。

  林滿六言道:「雖只是古時傳言,但要能做到口口相傳,讓人皆可信以為真,那這其中也需做到真假各半!」

  黑袍男子笑言道:「有點道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