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新朋舊友坐滿堂

  時至四月七日,傍晚。

  這座位於杭州城西的弈劍山莊,自去年開莊之後,再一次熱鬧了起來。

  從正門前院開始,處處張燈結彩,不時還有山莊弟子小跑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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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其嘴中反覆念叨著,要置辦何種器物,何時需要、必須幾時送回。

  似是先前準備的碗筷少了,又或是那位大展廚藝的好手將菜燒得不成樣了。

  手下的人都在忙前忙後,反倒是那三位莊主當起了甩手掌柜,並且特別扎眼!

  三人都換上了往日逢年過節,才會穿上那種華服。

  陸風白身形本就修長,此時身上白袍雖無往日的幹練,卻因為衣袖的寬廣又將整個人身形撐了起來。

  並且那白袍領口、衣袖上還鑲繡著那銀絲鯉紋的滾邊,在其腰側又垂有一枚陰陽魚玉佩。

  隔遠了一看,還以為是哪家豪紳的貴公子?

  不過往前些年看,這陸府的確是江南一帶的土財主。

  要是再往前些,那更是了不得咯!

  葉當聽自然是翻撿出了那日糊弄展鏗的黑金大袍,這隆重日子裡,他也不能隨意怠慢。

  於清晨著衣時,十一便幫他重新修面,將平日裡那邋遢的形象,暫時收了收。

  薛唐同樣也是一身白袍,不過衣飾上繡得是那雲翔符,束腰上是一對環扣而起的虎頭帶,看其扮相更趨向於勁裝。

  陸風白尋了條椅凳在簷下靜靜地靠著,似是在閉目養神?

  葉當聽雙手籠袖,依在其身側的廊道柱子。

  薛唐則是根本不管顧衣飾是否會因此髒亂,直接蹲坐在了石階上。

  葉當聽不時吆喝出聲,讓莊中弟子都快些幹活。

  見幾人白眼相迎,他又立即呼喊道,麻溜的!不然時候晚了,連飯都吃不上了!

  「當聽,訊息可都傳出去了?」陸風白有了反應,出聲問道。

  葉當聽應聲答道:「前些時日,就已將今日大擺宴席一事放了出去,且看那些有心人如何應對了...」


  陸風白笑言出聲:「我們這位盟主的心思,可不是我們幾人隨便能猜的!」

  聽此言語,連同陸風白在內,三人都是一樣的表情。

  先是笑著搖頭,接著又笑著嘆氣。

  的確,即便他們及早透過卻邪傳信一事,知曉了南地屠惡門再生事端。

  如今過了這麼久,該知道的人早該知道了,可明兮卻遲遲未有回應,也未曾給出任何一種指示。

  那怕是只是在揚州城中,慷慨聲討一番,激起江湖中人對於屠惡門的討賊心切也好...

  但至今為止,都沒有任何跡象。

  故弈劍山莊只得借慶莊一事,再次刺探問劍湖口風。

  只要問劍湖中,有人以弈劍山莊在險情面前,還能如此大張旗鼓的擺宴開席,上前言語譏諷幾句。

  不論明兮是何態度,他都需出面一番,是勸慰,又或是苛責都可。

  畢竟如此,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但就結果而言,直至今日還是沒有訊息傳來。

  也就在三人議事剛剛結束,主殿院門位置傳來一陣呼喊聲。

  「可以先入座啦!!菜馬上上齊了!!」

  粉衣少年賣力吆喝著,接連喊了數聲,險些沒給他喊岔氣。

  在崇嬰身後,正端抬著菜餚的林滿六好心勸了兩聲。

  「稍微緩緩...別一會啥也吃不下...」

  崇嬰雙手叉腰,得意地仰頭而起。

  「前些日子咱也是受了舟道長教誨,如今腦瓜子聰明得很,這才算個錘?」

  短衫少年見此一幕,心中只得自罵了聲,你多管閒事幹嘛...

  林滿六白了崇嬰背影一眼,就繼續去端菜入桌了。

  陸風白正坐起身,扭了扭全身筋骨,朝一左一右各看了眼。

  「走著唄!」

  葉當聽、薛唐一同應聲。

  「走!」

  弈劍山莊的三位莊主並肩而行,向主殿方向走去。

  ......

  要說今年慶莊酒宴與去年開莊時,有什麼不同?

  那自然是人更多了!

  除了開莊時就在的那些弟子,短短一年時間,弈劍山莊又新進了許多人。

  林滿六位於靠前一桌,掃了幾眼,將院落中的人和事盡數看遍。

  有他本不喜歡,甚至有些討厭,卻受陸風白之邀入莊的舟墨。

  還有林滿六在山羊壩子解救的木天蓼、樂清秋倆師兄妹。

  值得一提的是,前些日子還來了一人。

  起初少年還沒記起來,被葉當聽提了一嘴。

  林滿六才記起了兩人一同西行時,當時說了那聲「可閉嘴吧!」的青衫書生。

  再就是少年蓮花灣初遇,而後東都郊外再相逢的青嵐先生,及其髮妻蘇眠暖,還有一同遇上的沈傾裴女俠。

  少年這環視了一周,結果像是漏了誰?

  哦...是把跟著自個挨著坐的那位「揚州小半仙」給忘了!

  林滿六略帶歉意地笑了笑,沈阿豆拿起筷子就是朝少年腰部一戳。

  短衫少年本想躲掉,心中轉念一想,還是老實受著了吧...

  畢竟,的確是自己沒把人記全。

  沈阿豆下手也不重,輕點之後就撤去了力道。

  「下不為例!」

  林滿六隻得告罪一聲:「謝過半仙!」

  少年的這一舉動,引得隔壁桌發笑出聲。

  為首之人,便是依舊著了件單薄黑衣的十一。

  不知是何緣故,她與那位被陸風白招攬入莊的江清則特別親近。

  兩人此刻便坐在一處,黑衣女子嘴中像是剛講過短衫少年的一些趣事。

  「倒是應了十一姐姐所說,滿六這孩子啊...可愛得很!」

  「唉,我與你再說些初見時的糗事,好不歡樂!」

  林滿六聽著這些本就毫無收斂的笑談聲,只得悶聲撓頭,接連哀嘆數聲。

  這下好了,往後都要被莊中的師兄弟笑話咯!

  距離他稍遠些的位置,是被陸風白行於南疆時,招攬入莊的另一人。

  在林滿六的記憶里他善於騎射,而後就再無其他印象了。

  畢竟自從回莊之後,這位喚作聿懷的少年郎,就深居簡出,鮮少在人前露面。

  今日他坐在宴席之上,還引得一些留守山莊的弟子發問,不知其如何稱呼。

  就在林滿六小心翼翼打量聿懷時,主殿門口傳來了陸風白的言語聲。

  「自去年開莊起,已過去了一年,如今山莊風采依舊,我們便也學得那些富貴人家,大擺宴席一番!」

  此話一出,引得眾人呼喊、吆喝不止。

  其中當屬崇嬰喊得最歡,他大聲喊著:「今年辦一次!明年接著辦!往後年年吃席喝酒!」

  陸風白本想發作,好生開導開導崇嬰,但轉念一想,就繼續在台上當起了好好先生。

  「這次我們還請來了清江引的陰班主和蘇先生,稍後為山莊編排一曲!」

  這話還沒說完,崇嬰可就更來勁了。

  就如同林滿六那日在酒樓門外見著的人一樣,只見粉衣少年嘴中已經開始呼喊起了蘇先生的名字。

  林滿六感嘆出聲:「看來我們的這位崇大俠,當真喜歡看戲...」

  陸風白言語完畢,從主殿前那搭好的戲台上剛走下來,另一頭便是清江引上台了。

  蘇弋影與那位陰班主二人,都早早換上了戲服。

  一人扮作板正紅臉,一人扮作狡黠白臉。

  緊隨其後,還有數名坐於台後的班底,各自尋了處椅凳坐好,拿著手中樂器隨時準備吹奏。

  不一會,兩人就在台上舞起了刀劍,不時戲腔言語一句,引得台下拍手叫絕。

  這齣戲,正巧是林滿六那日看的前半段。

  連同當時看的後半場,也算是將整曲看了個遍。

  待戲曲唱罷,短衫少年不禁想起那日偶遇的裴憶情。

  若那人早年與好友一同行醫遠遊,如今入了這卻邪,他所求又是為了什麼呢?

  或是遭遇了何事,才會讓一名懸壺濟世的醫士與卻邪扯上關係?

  沈阿豆原本正拍手叫好呢,察覺到了身側少年的思慮神情,便轉身看向了他。

  「今天這麼個日子還擺張臭臉,活該沒人要!」

  林滿六猛地抬頭,看向了眼前的道袍少女。

  少年開口辯解道:「那有擺張臭臉!我是...因為方才蘇先生和陰班主唱的太好了...看得入迷...」

  沈阿豆沒有言語,只是看著林滿六。

  少女的臉上,滿臉都寫著一句「你看看你說的,自己信嗎?」

  林滿六隻得長舒一氣,將那日酒樓偶遇的事情,重新與沈阿豆說了一遍。

  這位「揚州小半仙」才一聽完,便下了決斷。

  她出言說道:「如果人當真就是為了看曲聽戲,跟弈劍山莊毫無關聯呢?」

  少年答道:「起初我還不信,是蘇先生說了,我才有了幾分猜想...」

  沈阿豆噗嗤笑了一聲,接著繼續說道:「那就是思索他為何會身在卻邪?若依照你所見的,那卻邪當真是啥龍潭虎穴之地?」

  林滿六有些疑惑,出聲應道:「那不然呢?」

  這一問,讓這位沈小道士笑的更歡了。

  她抬起手指指向了遠處的那襲黑金大袍,出聲說道:「那他呢?他與那葉成竹不也是舊識,你為什麼要把他與那葉成竹的關係拋開不談?」

  林滿六沉默不語,他想應聲解釋,但又不敢開口。

  恐心中猜測,言語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