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戲台上下爭論起

  最近的杭州城有些熱鬧,先是有地頭蛇弈劍山莊的重新返回,後又來了一個名為「清江引」的唱戲班子。

  這唱戲班子在坊間名聲,可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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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十幾年前創辦開始,經歷了幾輪班首的交替,都未讓班子埋沒下去。

  這要是一聽說「清江引」有了新戲,管他是在南在北,那些喜歡聽戲的老爺,可勁砸銀子也要親自去看。

  距離上一次譜排新戲,已是過了好些個年頭,今年終於傳出了有新戲的訊息。

  說是前些年因為疫病暫時擱置了的,那沒有唱完的後半段。

  如今這杭州城中,這類「玩鬧」的風吹草動,哪有逃得過崇嬰法眼的?

  粉衣少年才聽得訊息,就開始在山中當中搜羅人手了。

  一人前去,回來恐受責罰。

  多人前去,便可憑四字隨意進出,法不責眾!

  這第一個要找的人,定然是他的好師弟林滿六了。

  弈劍山莊的校場上,短衫少年雙手拖住那柄楓紅,聽從身側的兩人指點揮刀。

  林滿六不知葉當聽怎麼想的,有一天校場習劍時,突然讓他不要再用莊內的制式長劍了。

  短衫少年以為老騙子,是心情好了打算把春窗蝶還他了,結果是讓他學起了薛唐所在鎮北營的拖刀術。

  他至今都還記得當時老騙子念叨的那幾句話。

  「少時提劍,須要成凌厲剛猛之勢,無堅不摧之威,出劍當如游龍行,翩然無拘!」

  「年歲漸起,手中余勁頗豐,當以重兵相稱,故莊中長劍可替!」

  「但近日觀你習劍之效,便想讓你先練重,後拾輕!」

  如此,林滿六就開始聽從白梓、薛唐二人的指點下,開始改用雙手刀。

  用白梓的話來說,不論是練劍還是練刀,本質上都無太大區別,只需專心聽從安排即可。

  而薛唐就更為直接了,才一上手便要讓短衫少年與他一起學那些軍中的搏殺術。

  比如身前來人,如何出刀能夠迅速將其斃命,或是如何斬去對方臂膀,可讓刀刃划過其身軀時,不至於太過停滯。

  而自打提出這個建議之後,那個黃衫老騙子就不見了蹤影。

  只留下少年每日來校場上聽從白梓、薛唐二人指教了。

  就在少年將方才白梓口述的招式,完整地揮了一遍後,就聽到校場之外傳來了崇嬰的呼喊聲。

  「滿六啊!有沒有時間去聽曲看戲啊!」

  「哎,白師兄和薛哥你們倆都在啊,要不要一起去看啊!」

  粉衣少年話語剛盡,整個人便跑入了校場之中。

  林滿六白了他一眼,出聲說道:「自個玩去,別想拉我墊背!」

  可那位金烏門的大師兄,卻是應了一聲:「可是那清江引?已是許久未曾見過了...」

  崇嬰激動出聲:「對!白師兄可有興趣一同前去?」

  「可如今受當聽兄之邀,需要教授林師弟刀法...」白梓給粉衣少年使了使眼色。

  崇嬰立即會意,伸手就拍了拍自己胸脯。

  「滿六啊!出啥事我兜著,就算葉哥怪罪下來,做大哥的也不會讓你有半點委屈!」

  粉衣少年的義正言辭,可謂是發自內心,源自肺腑。

  薛唐咳嗽出聲:「我這一個大活人還在這裡看著呢,你們倆不怕我去告叼狀啊?」

  崇嬰沒有看向薛唐,雙眼閉起繼續朗聲說道:「我薛哥怎會是那種人!咱哥倆以前可還穿過一條褲子呢!」

  「放你的狗屁!」薛唐的聲音略微提了提。

  可粉衣少年就像沒聽見一樣,心念一動,立即想起了些可以拿出來吹噓一番的過往。

  「我薛哥刀法即便在行伍之中,也是個頂個得厲害,行於此間江湖,還不得冠絕山巔!」

  「我薛哥也曾提刀向柳梅,與那天下第一過了過招!」

  「我薛哥也曾...」

  可不等他再怎麼數盡過往風流時,一道熟悉的嗓音在他們四人不遠處響起。

  「崇嬰以後是不是可以給大傢伙寫些人物小傳啥的?」

  粉衣少年立刻噤聲,十指交錯、滿臉諂媚地看向後方。

  一襲白袍身影駐足於校場邊緣,是陸風白來了...

  白梓向其抱拳行禮,其餘三人,林滿六恭敬地喊了聲,莊主好,薛唐沖其點了點頭,崇嬰則是在最後喊了聲,陸哥來的好早!

  陸風白無奈地搖了搖頭,出聲道:「整日苦悶習劍,也不是辦法,是該出去逛逛走走!」

  這句話,自然是對短衫少年說的。

  林滿六沉默了會,先將那柄仿製焚朱闕的楓紅放回兵器架,轉身看向陸風白行了一禮。

  「那滿六便隨崇嬰一同前去!」

  白袍身影點頭應了一聲,便離去了。

  此番舉動,像是特地給林滿六批假條的?

  崇嬰墊著腳尖,再三確定看不見陸風白了,整個人立即跳起。

  「走咯,聽戲去嘞!」

  隨後林滿六四人就一同出了山莊,朝杭州城西而去。

  葉當聽那處小院裡,黃衫和白袍一人坐著一方小竹凳。

  陸風白輕聲言了一句:「這孩子,還是太聽話了些。」

  「聽話好啊,聽話的娃好教好學!」葉當聽應了一聲。

  ......

  等到林滿六、崇嬰四人找到清江引所在的那處酒樓時,早已人滿為患。

  就連酒樓外側的那些窗沿處,都已是站滿了人。

  原本短衫少年以為,喜好聽曲的多是些商賈、大爺一類人。

  可等他親眼見了,發現年紀輕些的男女也不在少數。

  好像女子還要多些?

  每當酒樓之中傳出那幾句戲言,整個酒樓之中,以及酒樓外側都會響起叫好聲和拍掌聲。

  甚至還有些女子開始尖叫,像是在呼喊台上扮角戲子的名字。

  短衫少年有些不解,至於如此嘛?

  林滿六以前或許還會喜歡這些熱鬧的場景,如今要說興致是一點沒有。

  於是乎便準備詢問崇嬰,要不要不看了。

  「這如何進入啊,要不還是算了?」

  崇嬰回頭看向林滿六,眼神有些譏諷。

  「要說這弈劍山莊,還是我最懂葉哥,林師弟還欠些火候啊!」

  看著粉衣少年這副神情,林滿六好像想到了些什麼,趕忙就要去拉住崇嬰,想要捂住他的嘴。

  可一切都晚了...

  崇嬰叫喊出聲:「弈劍山莊過境,統統閃開!誰敢攔我弈劍山莊!」

  此話一出,原本還擠得水泄不通,立即給四人讓出了道來。

  崇嬰一臉得意地回看向了林滿六,還跟著彈了個響指。

  沒有人比我更懂葉當聽!

  四人就這樣安逸地進入了酒樓之中,原先在屋內的人還不知道屋外是什麼情況。

  可隨著林滿六等人的進入,有人開始小聲傳遞起了四人的身份。

  那可是如今盤踞在此,惡名昭彰的弈劍山莊!

  不想惹上麻煩,就趕緊躲遠些!

  這一下,可是讓崇嬰出盡了風頭,根本無人攔阻便走到了酒樓之中。

  樓內臨時搭建起來的戲台上,那幾個還在揮舞刀槍、捻指唱戲的戲子,自是察覺到了台下的情況。

  可這般惡痞過境的場面,也沒有對台上之人造成半點影響。

  戲台正中的那位角神情自若,催動手中長槍揮、斬、挑、刺,將對戲之人打得節節敗退。

  這一場景引得台下呼聲高漲,拍手叫絕。

  最後,對戲之人跌落在地,雙手從自己面龐上拂過,原先白臉變得模糊,鬢角之處更是飄起數道鬚髮。

  原先站於正中的那位角,眼中神色急轉,手中兵刃抬起、放下、抬起...

  他以戲腔言語一聲,你敗了!

  那對戲之人,從原先可與之來回過招的英勇,轉變為那般年邁的蒼老無力。

  回應一聲,我沒有錯...

  至此處,戲曲便完了。

  台下呼喊聲響徹整個酒樓,台上對戲的兩位戲子,向眾人抱拳致謝。

  崇嬰雖未看完全程,也跟著搖手呼喊起來,林滿六看得出,他眼前的這個粉衣少年很喜歡看戲。

  並且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歡!

  可就在眾人都為了這一場闊別多年,重新補上的戲曲歡呼喝彩時。

  突然有人嘲諷說道:「我以為清江引沉寂這麼些年,是為了寫一場什麼精妙絕倫的戲,結果看來,令人失望...」

  所有人都循著聲音,看向了酒樓一處角落。

  那裡站著一名書生打扮的中年男子,手中搖著一柄摺扇,扇面上寫就「獨步生花」四字。

  「此人好像是那步升華,是位了不得的說書先生...」

  「的確是那步升華,聽聞早些年便親自落筆,寫就三部大作,引得後人效仿無數!」

  「他曾會出現在此?不是說他早早向北而行,受了炎陽幾處大家的青睞?」

  一時間,整個酒樓中對於這位大才子的議論聲,逐漸多了起來。

  畢竟是一位早年有名的說書先生,難免會讓人議論得多些。

  台上那位角出聲言語道:「步大家若是有何高見,可以在閒暇時日,與我清江引仔細商談一番,無需這般吧?」

  步升華出言說道:「我與你們這些唱曲的,可沒什麼好談的...單純看不上你們罷了!」

  他說完便收攏了手中摺扇,準備向酒樓外走去。

  崇嬰看著這人跋扈的模樣,正準備等其出樓,給他來上一腳。

  可還未等他出手,酒樓之中再響起了一聲。

  「步大家這性子,還是得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