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尋寒驍戰斃山狐(終)

  在弈劍山莊、金烏門兩派安然退走的三天後,天地盟的隊伍終於趕到尋寒山腳下了。

  姍姍來遲的明兮親自帶人上山查探情況,可還未等他進入山門,山道上早早地站好了尋寒山弟子。

  而為首之人,便是尋寒山如今的話事人那位李長老。

  對於後者的出門相迎,已在明兮的預料之中。

  他不由得故作打量了一番,看著其雙手捧起的木盒,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什麼物事。

  「在下尋寒山長老,李堪...見過明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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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堪躬身行了一禮,雙手將木盒往地上一放,擺向了明兮所在的方向。

  明兮明知故問道:「李長老這是作甚?此處那些為禍亂黨呢?」

  「弈劍山莊、金烏門兩派已然撤走...」李堪言語道。

  明兮再問:「那李長老如此,為的是?」

  「請罪...」李堪半躬的身子再往下低了低,彷佛整顆腦袋都要垂於地面。

  在其身後的所有尋寒山弟子,一如他李堪的模樣,全數躬身行禮。

  如此場景不免得讓山腳下的各派弟子,看得有些發愣,這尋寒山是咋了?

  「李長老無需這般,有什麼話起來說!」明兮言語出聲。

  他說著便要去扶李堪,可還未行出兩步自個就停下來了,就這麼保持著一個托手的姿勢。

  尋寒山的這位李長老,見戲份做足這才重新起身看向明兮。

  他朗聲開口道:「近日求援之事,皆是圖斗惡意為之,為的就是嫁禍給弈劍山莊、金烏門兩派弟子...」

  此話一出,山腳下的各派弟子面面相覷。

  意思近日之事,是尋寒山自個賊喊捉賊?

  明兮發問道:「此話如何講?還有這木盒之中...」

  「圖斗早年勾結還未顯山露水的屠惡門,一同迫害鑄劍峰...賞劍大會意外的始作俑者,便是圖斗...此木盒中,便是伏誅的圖斗首級...」

  這番言語,讓在場聽者更是震驚,眾人都將目光轉向了鑄劍峰所在的位置。

  喬、李兩位供奉目光炙熱,緊盯住山門之處的景象,而其身後的那位喬長老確實低頭沉默,沒有看向任何人。

  明兮深吸一口氣,再次發問道:「依照李長老的意思,從始至終便是圖斗將我等刷得團團轉,還將鑄劍峰迫害成如今地步?」

  「的確如此...雖圖斗此刻已然伏誅,但我尋寒山上下難辭其咎,李堪今日斗膽向明宗主請罪!」李堪悲憤出聲。

  明兮陷入了沉默,他側頭看向了那方木盒。

  鑄劍峰人群中,有人言語出聲:「既禍亂是由圖斗與屠惡門聯手而為,便就止於圖斗吧...今時不同往日,屠惡門仍在為禍江湖安定,我們不可再失去一門一派了!」

  明兮聞聲轉頭看去,是那位站於喬、李二人身後的那位喬長老。

  他先是雙目鎖緊,隨後又放鬆開來。

  明兮重新看向李堪時,沉聲說道:「喬老如此言語,李堪!你可聽明白了?」

  李堪趕忙將目光看向了鑄劍峰所在,拱手行了一禮。

  「李某謝過鑄劍峰的忠義之士!謝過明宗主和喬長老!」

  「圖斗的項上人頭,可否由我鑄劍峰帶回峰內祭劍?」喬長老詢問出聲。

  明兮應聲說道:「喬老自便即可!」

  聽得明兮言語後,這位喬長老抬手一揮,立即有兩名隸屬於他門下的埋劍谷弟子走出人群,將木盒送至其身前。

  「尋寒山諸事已了,鑄劍峰也該返回矩州,去告慰昔年慘案的冤魂了!明宗主,我等先行告退!」李君策開口出聲。

  明兮站立於尋寒山門之下,向三人抱了抱拳。

  「喬老和李兄、喬兄先行一步,明兮自會善後!」

  喬長老頷首以示,率先轉身離去。

  喬鏽塵與李君策一同抱拳還禮,接著就跟在那位喬長老後方一同下山。

  隨後其餘各派的領隊,也陸續向明兮告辭。

  半柱香後,整個尋寒山門所在,只剩下了尋寒山以及問劍湖兩派。

  明兮回頭看了一眼李堪,後者立即再次躬身行禮。

  同時言語出聲道:「尋寒山弟子先行返回山中,我還需與明宗主商議要事!」

  等他言語完畢,在其身後的那些尋寒山弟子全數行禮告辭,返回身後的號王峰。

  明兮同樣屏退了問劍湖弟子,只留下蘭無求一人駐守在側,防止有人偷聽。

  「事發之後,李長老知道多少?」

  「回稟明宗主,該知道的只有這些了,不該知道的便是不知道...」

  「那便煩請李長老記住今日的話語,小心駛得萬年船,若是口風不穩,還需當心!」

  面對明兮的言語威脅,李堪不敢有絲毫反駁,只得再次行了一禮。

  「李堪往後定聽命於明宗主,若有二心必萬劫不復!」

  「倒是無需立此重誓,李長老...不對,李山主往後做自己該做的就行!」

  「李堪明白!」

  明兮很滿意李堪此時的態度,這便是他想要的。

  即便你是一個新的「圖斗」,再想謀求那山狐之名,妄想冠之己身前,就給我夾緊尾巴老實做人。

  往後要是覺得自己又行了,想要跟問劍湖一較高下時,還需掂量掂量有那資本了嘛?

  明兮從腰間抽出摺扇,面帶笑容得將扇面捻開。

  「尋寒山之後便麻煩李山主多操勞了,問劍湖回了!」

  李堪又一次躬身行禮,將謙卑的態度做到了極致。

  「恭送問劍湖!恭送明宗主!」

  明兮轉身下山而去,臉上的笑容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沉和冷峻。

  此事處理成現在這般模樣,雖不費一兵一卒,但已是給明兮落下了心結。

  原因有三...

  其一,從弈劍山莊與尋寒山兩派有矛盾起,他便受制於那卻邪了,最終的結果也需按照卻邪排程而來。

  其二,此事從頭到尾,都未能削減弈劍山莊分毫氣焰,甚至猶有助長...這對他而言,對問劍湖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其三,卻邪有意隱瞞真相,這些時日裡他也翻閱過近年來的江湖糾葛,即便屠惡門埋伏再深,也不可能在賞劍大會上做了手腳而不可察。

  這些事情全數沉入了明兮的心底,此時的他尚不能與卻邪撕破臉。

  還需再結識一些江湖之外的勢力,才可穩固問劍湖如今的地位!

  想到這裡,明兮眉目舒展開來,神態也放鬆了些。

  因為他,已經有目標了!

  ......

  踏上返杭路途的兩派人手,自然不會知曉此刻尋寒山發生的事情。

  林滿六與葉當聽、十一三人一同並排御騎。

  即便黃衫老騙子夾在兩人中間,也絲毫影響不到師徒二人的談心閒聊。

  有時候葉當聽想從中插一句嘴,身旁兩人就不接話了,任憑他一人在那尷尬。

  「總把我晾著唄,有啥我不能嘮的...真的是!」葉當聽埋怨道。

  林滿六笑言出聲:「老騙子,我與師父說話呢!你非得橫插一腳,怪誰!」

  葉當聽瞪了一眼少年,正準備開口放一兩句狠話,腦袋便被人一敲。

  「當著我面,還要欺負滿六不成?」十一出聲說道。

  葉當聽只得傻笑回頭,看向了身側黑衣女子。

  「怎麼會欺負滿六呢...不會的!不會的!」

  十一看著他的面龐,細眉微微挑起。

  葉當聽再次出聲說道:「哎,我心疼滿六還來不及呢!」

  十一哼了一聲,扭頭看向了別處。

  林滿六看著兩人模樣,心中感嘆一聲,逗弄老騙子也逗弄完了,也該是讓他與師父倆人單獨相處下咯!

  自打出了鳳城,一路看過來,少年也算是有了些眼力勁兒。

  往往小事面前,是以師父為主。

  而遇到大事,便是在徵求師父意見的同時,老騙子來做主導。

  兩人這樣的處事態度,心照不宣,極為默契。

  「師父,我去找崇嬰嘮嘮回了山莊,都弄些啥好吃的啊!」林滿六開口出聲。

  黑衣女子沖短衫少年招了招手,應了聲好。

  林滿六扯了扯手中韁繩,朝後方的粉衣少年而去,換個人去嚯嚯!

  待少年走遠,十一故意不看向葉當聽。

  左看右看,又是看天又是瞅地,就是不看他,分明就是在等著葉當聽先開口說話。

  葉當聽沉吟出聲:「其實尋寒山事了之後,你我便可前去滿六所說的那處埋劍谷的...」

  這話從黃衫老騙子口中一說出,差點沒給十一氣個半死。

  黑衣女子扭頭看向了他,出聲說道:「這些事情急不來,事情還未查明之前,我不希望我們再有誰分開了...」

  葉當聽應聲道:「我會與你同去,莊內事宜可交由風白和青嵐先生...」

  十一沒有立即回話,只是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許久。

  「真的急不來,倘若像滿六所說,那至少埋劍谷算是一處安生之所,如今莊內雜事繁多,我不想你如此分心!」

  葉當聽嗯了一聲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誰也沒有再搭理誰。

  後方正在整蠱崇嬰的短衫少年,看著前方氣氛有些不大對勁,正準備上前去看看情況。

  卻是被崇嬰一把拉住,粉衣少年開口道:「誰勸都不好使!別上去添堵!」

  林滿六隻得注視著老騙子和自己師父的背影,緊握住手中的韁繩。

  崇嬰說得不錯,總有些事情只能他們自己解決。

  從南疆諸事盡歇後,直至今日長達半年的時間,弈劍山莊才能重新聚首一同返回杭州。

  對於應對尋寒山一事,在林滿六看來,或許從陸莊主在楓葉林中獲取到那些信件開始,就已在開始籌備了。

  隨後在這半年之中,行於山野的陸莊主與坐鎮杭州的老騙子,兩人之間並沒有計劃相關的書信往來。

  只是依照著雙方傳遞出的訊息,彼此之間各自行棋布局,才造就瞭如今的結果。

  於外人看,不過是尋寒山、弈劍山莊兩派因為互生嫌隙,才引起的爭鬥。

  殊不知是弈劍山莊有意而為,也是尋寒山為活命而搏。

  最後的結局,雙方好像誰都沒贏,又好像誰都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