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蒼天可曾饒過誰

  在崇嬰的帶領下,將這位「風雪大觀樓」的弟子,帶到了弈劍山莊於杭州城內的那處隱蔽小院。

  粉衣少年將先前遮擋那人面龐的黑巾解下,不等他有何反應,朝著院落里的雪地上就是一踹。

  如此連貫的動作,崇嬰不知演練了多少會,讓那人直接翻了個狗吃屎。

  「啊啊——啊——」

  先是一聲慘叫,隨後的就是一陣嗚咽聲響起,可能嘴裡都塞滿了積雪和泥濘?

  待這個叛出風雪大觀樓的好兒郎,重新抬起頭後,就看到了自己面前蹲坐著那名粉衣少年。

  「大俠只要饒過我...我一定...一定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崇嬰也沒啥繼續打趣的耐心,咂嘴一聲後,便斜瞟向了他。

  「講講吧,既然不是風雪大觀樓之人,在我們這裡還是有活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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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得此言,那人可是立即來了精神。

  隨即他趕忙直起了身子,雙膝跪倒在雪地里,看向了眼前的粉衣少年。

  他剛開始眼神還有些緊張,不時朝其他地方瞟去。

  看著四周陳設,看出了一處城中小院,眼神忽然掃到崇嬰身後的屋舍。

  那半掩著的屋門,不由得讓他留意片刻。

  「不該看的,最好是別看...該說的,最好是快點說...」粉衣少年出聲提醒道。

  這位「風雪大觀樓」弟子立即收回了目光,眼神只敢看向身前的崇嬰。

  「小的...叫李子昂,原先確實是風雪大觀樓弟子...不過早在先前齊軒前去揚州時,就已轉投問劍湖門下!」

  這位名叫李子昂的怯懦之輩,自報家門後就開始小心翼翼地打量起崇嬰。

  此時他敢確定,當時城中就已被這名少年發現了,絕非是他的錯覺。

  要是早些告訴大哥,而後放棄圍堵,或許今日也不會變成這樣收場。

  崇嬰伸手拍了拍李子昂的肩膀,臉上開始有了笑意。

  不等李子昂繼續開口,手掌又揮了揮,將其身上的雪給掃去。

  粉衣少年開口問道:「想必李兄也是個體面人,如今為問劍湖辦事,大可說說...意義何為啊?」

  李子昂趕忙出聲:「此次是受人之託...想要假借風雪大觀樓之手,迫害弈劍山莊弟子...」

  此時他的內心閃過一絲糾結,是否要將適長老的計劃全盤托出。

  因為即便弈劍山莊能夠放過自己,今後該以如何面目返回問劍湖...

  並且如若不回問劍湖,他李子昂往後的江湖路該怎麼辦,變成一個連兩姓家奴都不如的喪家犬嘛?

  崇嬰便循著其言語,繼續問了下去:「受何人之託?」

  李子昂猶豫片刻,心想,官大一級或許好些...

  「問劍湖蘭無求...蘭供奉...」他出言說道。

  可名字才呼喊完,突然粉衣少年就又是一腳踹了過來,直接將李子昂掀翻倒地。

  這位重投問劍湖的好兒郎,又如剛才一樣撲倒在地。

  「蘭供奉與我弈劍山莊南疆相識,更是與兩位莊主關係不錯,你是想離間我們與蘭供奉的關係?」崇嬰叫罵出聲。

  疼痛感傳遍了四肢百骸,李子昂萬萬也沒想到,會是這種答覆。

  心中還在思索時,又聽到了粉衣少年的叫喊聲:「給我滾過來!」

  李子昂嚇得立即重新跪好,腦袋直直地貼在雪地上。

  也不知道這些人從何處學來的儀態,將那朝堂之上的唯唯諾諾,搬到了這江湖之中。

  在李子昂看不到的地方,是粉衣少年不知為何的臉部抽搐,像是說了啥違心話一樣,正在責備自己。

  眼見李子昂不敢言語,崇嬰就繼續開口問道:「可是尋寒山委派你們來的?只要說了實情,我們自然會善待李兄這樣的『忠義』之士...」

  尋寒山?

  聽到這個與適長老計劃有所聯絡的門派,也是此時弈劍山莊的死對頭。

  李子昂不禁開始推敲...

  分明自己已經說了拜入問劍湖了,可為何會扯到尋寒山?

  眼前這人是在給自己台階下?

  如果是這樣,可能早已知曉了問劍湖的盤算...那自己何必繼續隱瞞。

  但也說不定,他們疑心病重,什麼都以為是尋寒山所為?

  李子昂再三思索之後,突然想起來三日前的城中鬧事。

  那一日同樣有不知來歷的人,襲擊弈劍山莊,當時看那些人的逃遁方向,直去向西。

  莫非那些人,就是尋寒山的,如此一來他也被當做了尋寒山的探子了。

  想到這裡,他心中有了一種嘗試的想法。

  粉衣少年像是覺得李子昂思索的時間太久了,一腳又開始朝後做蓄勢狀。

  李子昂反應過來,趕忙呼喊出聲:「大俠...此事確實與尋寒山有關...」

  崇嬰「哦」了一聲,眼眉微微一抬,看其模樣可能來了興致。

  「那便請李兄好生說道說道...」粉衣少年一手打在了李子昂的肩膀上。

  可以,既然他們以為是受尋寒山所託,那便就此嫁禍給尋寒山好了...

  隨後只要能逃回問劍湖,就以事情敗露為由,這樣應該不會引得適長老發難!

  李子昂應聲說道:「的確...是有尋寒山買通了我們四人,要在今日...」

  他的話語還未說完,突然肩膀處就傳來了一陣碎骨的勁道。

  是那粉衣少年不知何種緣由,就開始捏動他的肩膀,並且力道一次又一次的加重。

  「忘了自己...先前說的嘛?希望能說些我知道的...」

  聽著身前這位少年的低沉言語,此刻的李子昂才意識到,自己這些伎倆根本沒有賣弄的可能。

  只有如實交代,才能有活路可言...

  隨後,這位被崇嬰誇讚改換門庭的好兒郎,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全數交代出來了。

  包括,問劍湖的那位適長老拜訪尋寒山一事。

  在其交代期間,小院的院門中途開啟一次。

  又走入了一名少年郎,不過還不等李子昂斜瞟過去,就又吃了崇嬰一記腳踹。

  一如先前模樣,倒在地上狗吃屎,讓他根本看不清進院之人的樣貌。

  聽著動靜,像是正在打壓他的粉衣少年再與進門那人打招呼。

  很快,又傳來了一聲開門聲響。

  是那人進入了屋舍里...

  李子昂腦袋低垂,在崇嬰沒有言語前,根本不敢將腦袋從雪地里提起。

  此時的性命,全權在這少年手中。

  不免得他心中有些感嘆...

  自己年紀還要比此人年長几歲,可結果如今既然要被其握住小命。

  先前那名廢了齊軒的柳滿林也是,後來又能再殺一次齊軒,聽著江湖上傳聞,年紀更小!

  這弈劍山莊之中,都是一些魔鬼、凶厲!

  但是,此刻他一定要活下去。

  古有勾踐臥薪嘗膽,今也要有我子昂跪雪食泥...

  只要能讓我出了這杭州城,往後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定要與你們這些人討個公道!

  就像那些說書先生,口中常言之語: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

  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心中因為這些念想,像是重新燃起了生的鬥志。

  他準備繼續給自己灌輸一些心靈雞湯時,又聽到了那粉衣少年言語聲。

  「方才下手重了些,還望李兄見諒,不過先前的瑣事還未說完,還請言明些!」崇嬰關切地出聲問道。

  「明白...明白...」李子昂立即點頭道。

  ......

  小院當中,先前李子昂偷瞄看向的屋舍位置。

  此時半掩的屋門後,對坐著兩人,分別是青嵐和林滿六。

  先前進屋的,自然就是收拾完殘局的他了。

  見少年也不言語,青嵐只得沒話找話得問道:「這位崇嬰小友,先前與之言談時,不似這般啊?」

  林滿六感慨一聲:「說來慚愧,都是與陸莊主學的...」

  青嵐學著崇嬰的語氣,「哦」了一聲。

  只是沉默片刻,他又接了一句:「那這陸風白也算是一個妙人...」

  少年聽著青叔對於陸莊主的評價,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陸莊主,似乎...的確是個妙人!

  「還有一事!」青嵐突然正色出聲道。

  看著他的眼神,林滿六立即應聲:「青叔是想問院外之事?」

  青嵐搖了搖頭,抬起了手邊的茶杯,將茶水全數飲盡。

  「院外這些計謀一一化解即可,只是因為今日與三日前的經歷,讓我有些疑惑...」青嵐出聲說道。

  「那日東都再遇時,遇到的那位執傘客,與葉當聽交情如何?」青嵐發問道。

  執傘客...葉成竹?

  先前林滿六再返程路上,就與青嵐提到過自己與那葉成竹接觸的經過。

  並且在返莊之後,爭得了老騙子的同意,將其與之有舊的訊息也一併說與了青嵐聽。

  但當時的青嵐,都沒有如今日這般問...

  林滿六隻得將前去揚州的目的,以及那一日的經過再一次複述給了青嵐。

  聽過少年簡單概括之後,青嵐又是一問:「也就是說,你也不知道他們二人在船中究竟聊了什麼?或是打成了某種協議?」

  這一問,讓少年實在有些發懵。

  分明他已經說過了葉成竹提出的要求,要那天下四劍全數交付卻邪,並且弈劍山莊就此封莊...

  老騙子就是因為沒答應,所以兩人才大打出手...

  林滿六心中想著,想到這則訊息時,猛地抬頭看向了青嵐。

  發現眼前的青叔早已看向了他,青嵐比他先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如今弈劍山莊的局面,不正是葉成竹的「要求」?

  「青叔的意思是?」林滿六艱難出聲。

  青嵐知道少年想說什麼,默默地點了頭,就沒有在做出任何回應。

  少年本想再問,可此刻傳來了敲門的聲響,接著便是崇嬰的聲音。

  門外粉衣少年發問道:「那人依照青嵐先生的意思放走了,稍後如何處置?」

  青嵐回了一聲:「此等不忠、不孝、不義之人,還是與過往師兄弟早日見面的好!」

  崇嬰立即應聲:「明白!」

  一旁的林滿六,倒吸了一口冷氣。

  青叔之作風,與陸莊主也無差多少...也是一位妙人?

  揚州西城門外

  被崇嬰放走的李子昂,還被其安置了一身好行頭還有一匹快馬,甚至包袱里還多了些趕路的銀錢。

  他聽著那位粉衣少年的意思,都為他安排好了後路,只管說失敗了便是,頂多挨一頓責罰。

  也好比浪跡天涯來的舒坦,只是日後要幫襯著弈劍山莊,都打探些尋寒山、風雪大觀樓的訊息。

  畢竟此時的弈劍山莊,還不能與問劍湖撕破臉...

  這一系列的理由,讓李子昂深信不疑,並且此刻已經出城。

  往後的路途,又是一副大好的山河畫卷,少惹這些弈劍山莊的人就是!

  他悠哉悠哉地行路山林間,看著天邊飄下的雪花,像是有感而發,打算賣弄起胸腹那半瓶晃蕩的墨水。

  剛要開口,突然覺得喉嚨處有些溫熱,接著便是有刺痛感從脖頸位置傳來。

  李子昂趕忙伸手捂住脖頸,想要止住那些鮮血的噴涌。

  踉蹌的身形從馬背上跌落,他回身看去。

  十餘步外,竟是站著一襲粉衣,右手上提起一柄弈劍山莊的制式長劍。

  「侵擾山莊者,為你們四人...誰都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