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林滿六看清來者面容,一眼便認出了來者身份。
陳七師姐!
雖僅僅只有一面之緣,但少年也很快回想了起來。
在那日開莊時,站於陸風白身側稍稍靠後的青衣女子。
依舊身著當時的衣飾,不過在外面也披上了一身禦寒的袍子。
兩鬢髮絲很自然垂於耳畔,此間的微風,不時將其發梢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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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滿六當時遠遠地看著,並沒有與之交流,而且在校場比試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陳七師姐了。
但在後續老騙子報菜名的過程中,少年記住山莊裡絕大部分人的名字和長相。
這裡也是少年極其佩服老騙子和陸莊主的一點,他們二人彷佛是在心中記下了一本小冊子。
弈劍山莊中的所有弟子,只要與他們二人接觸過的。
無需旁人提醒,葉當聽、陸風白二人便可將隨意一個名字,或者身前隨意一人點出與之有關的過往,或是一些趣事。
並且每每有人提及,或是誇讚起老騙子時,他總要說一句陸風白遠勝於他。
彷佛在這個黃衫老騙子心中,自己所知、所學的一切,起碼有一半歸功於陸風白。
事實,也的確如此。
葉當聽從他入莊的那一刻,就是在模仿陸風白,模仿這個將他帶入江湖的領路人。
林滿六的心念回收,重新看向簷下的那名店家時,也不過兩息。
少年輕喚出聲:「陳師姐!」
陳七隻是輕聲嗯了一句,並沒有看向林滿六,而是對著那位店家挑了挑眉。
「閣下以為,當真可以在這杭州城中來去自如?」
站在巷弄中的這位店家也不答覆,只是悶哼一聲,隨即飛躍而起!
以此同時,青衣青袍的陳七師姐,身形也隨之閃動。
只見她手中多出了一截竹笛,兩柄「短兵」隨即相撞在一起。
那店家扮相的男子,手中鐵棍竟是還被陳七師姐手中的竹笛壓下去了半分。
陳七見機再動,手腕即刻擰轉,掌中竹笛在那鐵棍之上,又是敲打數次。
手持鐵棍的那位店家,被擊得一退再退,期間有幾次像是想要踏步前沖,卻都被攔阻而下。
林滿六看著那名男子腳法雜亂,根本不似先前模樣。
心中不由得開始猜想,定是此人故意遮掩!
少年趕忙出聲提醒:「陳師姐小心!」
但也就在林滿六呼喊出聲的同時,那位店家剛剛被打退至巷弄外,看著陳七師姐的模樣,也是要即刻追擊而出。
男子原本倒飛的身體猛然停止,雙腿在雪地當中滑行出一段極長的距離,拖出了兩條積雪溝壑。
街巷兩側突然出現兩道身影,是先前在酒樓盯梢林滿六之人。
看兩人手中刀刃,已然指向了前沖而來的陳七師姐!
林滿六心生不妙,一步掠出想要支援步入險境的青衣青袍。
可在雙方都以為陳七中計的時候,只見一身青衣的她,手中竹笛再次揮動,抬至唇邊。
而後在竹笛尾端又一次彈射出了三道寒芒,指向街巷出口的三人。
見過此種招式,並且距離較遠的男子,自然是有時間避讓攔阻。
可出手偷襲的那兩人,卻是遭了殃。
在這兩道寒芒刺出時,他們距離陳七已不過五步之距,手中刀刃更是差一點便能襲傷眼前青衣。
可差一點,終究只是差一點...
待兩人看清兩道銀針時,早已躲避不及,只能看著兩枚銀針沒入臂膀之中。
手中的刀刃,也因為臂膀處的刺痛感,再也不能向前遞出半寸。
只是在寒風中停頓了一息,兩柄刀刃齊齊從手中滑落。
這一刻,那名店家扮相的男子才醒悟過來。
從青衣青袍的女子出現,到與之交手時,他都有意在藏巧於拙。
但眼前之人,何嘗不是呢?
守愚唯藏拙!
陳七與之交手時,出手雖見章法,但尤其的剛猛霸道,將手中竹笛當做刀劍與之鐵棍過招。
數招之下,讓男子篤定眼前之人,必定會窮追不捨,最後落入巷口的埋伏。
但結果,卻是相反...
他所料想的,像是都被眼前青衣女子看穿。
陳七向後退了一步,竹笛稍稍離開唇邊。
林滿六也趕至了陳七身前,先前的那一幕轉變得太快。
少年都還未看清,出手偷襲的那兩人就再無還手之力了。
她笑言出聲:「閣下的藏拙手段,有些令人失望...」
眼見陳七沒有繼續出手的意思,那兩人趕忙向後退去,一直退到了店家扮相的男子身後。
為首的男子瞟了兩眼自己下屬的傷勢,重新看向了青衣女子。
他沉聲說道:「受教了!」
言語出聲的同時,便準備向後走去。
陳七卻是突然開口說道:「當這杭州城是你家後花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男子聞聲後,重新看向不遠處的青衣,那節鐵棍跟著微微抬起。
林滿六以為對方想要再次動手,立即提起手中山野行。
可接下來的動作,完全沒在少年預料之中。
那人竟是直接將鐵棍丟擲,丟擲在地面...
這是主動放棄了自己的兵刃,以示退讓?
「麻煩告知葉二莊主,早些動手,言盡於此...」那男子出聲說道。
這一次言語完後,這位店家扮相的男子直接轉頭,根本不看陳七一眼,帶著兩位下屬遠離了此處巷弄。
林滿六看著陳七師姐久久沒有動作,正要出聲詢問。
青衣女子自己先開口了:「滿六先隨我去接應季師妹!」
隨後兩人從身後的圍牆翻過,朝杭州城中一處僻靜的小院走去。
......
杭州城中你追我趕的鬧劇,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根本沒有驚動起任何一個市井百姓的注意。
見著了那些穿行街道的漢子,也權當是富貴人家裡的僕從追打小偷了...
誰又會為了湊個熱鬧,去當那出頭鳥呢?
事不關己,本就該高高掛起。
即便是在最先出事的那條街巷裡,被推倒的路人,也當沒事人一樣。
該趕集市便集市,該回家便回家。
跟著青衣女子在人群中穿行的少年,四處留意著周邊人的動向。
發現再也不見那暗中跟隨之人,彷佛先前追捕自己的幾人,全都人間蒸發了...
兩人走過了略顯熱鬧、人聲鼎沸的街巷,又穿過了人煙稀少,皆是閉門不開的巷弄。
最後在一處小院門口停留,陳七咂舌一聲,示意林滿六前去開門。
少年在門扉上輕叩三聲,兩短一長。
沒過多久,院門就輕輕開啟。
探出頭來的便是季汀師姐,她驚喜地出聲喊道:「陳師姐!林師弟!」
林滿六也急忙應聲:「季師姐!」
陳七輕笑一聲,抓著少年的後領,就走入了小院當中。
對於這樣的舉動,林滿六自然不惱,在莊中長輩面前,除了老騙子,誰欺負他都成!
進入小院後,季汀便開始向陳七師姐稟報先前查探到的訊息。
「方才半柱香內已有十四人,分別從西城門、北城門退走,其中城西方向的六人其三,能夠確定是與陳師姐交手之人!」
陳七滿意的點了點頭,對於弈劍山莊在杭州城中的監視、布防,她還是相當滿意的。
初期負責這些的弟子,多半是由陸風白從揚風谷中便帶出來的弟子。
還有一些便是在正式開莊之前,被陸風白「坑蒙拐騙」進來的。
對於陳七自己而言,她屬於後者。
林滿六疑問出聲:「後續可要出城追擊,攔阻下一人,從其嘴中再探出些訊息?」
先前巷弄一戰,那名店家扮相的男子最後的舉止太過奇怪。
對於陳師姐的叫囂,依舊沒有想要搏命的意思,反而還將兵刃丟下了。
接著又是撂下句狠話,讓老騙子早些動手?
陳七卻是搖了搖頭,笑言出聲:「不用這麼麻煩,此番出手也只是為了讓你這小屁孩脫險!」
林滿六一時無言以對,不過確實...原本是他出莊來此接應季師姐的,以便其將城中訊息送回山莊。
結果現在反倒好,自個出門被人盯上,最後讓城中的師兄弟們留意起他的位置,接著讓陳七師姐親自為他解圍。
少年只得支支吾吾的出聲:「麻煩陳師姐、季師姐...還有諸位師兄弟了...」
陳七聽著林滿六嘟囔的言語,立即把拉拽著後領的右手,往上提了提,接著就開始晃蕩起少年。
「說啥話呢!麻煩個錘兒!」
季汀看著眼前一幕,不禁開始捂臉發笑。
林滿六改口說道:「那便謝過陳師姐、季師姐,還有諸位師兄弟了...」
那些站著簷下的弈劍山莊弟子,看著院落里被兩位師姐欺負的林師弟,也跟著咧嘴笑了起來。
在他們看來,山莊中的活寶若是共一石,林滿六崇嬰二人便可分去八斗,二莊主得一斗,其餘莊中人共分一斗!
少年只得心中感嘆一聲,要是不努力,就會變成莊內師姐們玩鬧的小擺件。
墨先生那些書本里寫的,便是少年不知勤學苦,老來方悔讀書時!
又或是,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須取少年時...
總之,墨先生所贈的書本里,句句都是金玉良言。
習劍之餘,還需時常翻看!
玩笑聲過後,眾人一同進入了小院屋內,林滿六在陳七身側坐好,安靜如小雞。
少年聽著屋內的師兄弟們,將先前城中的變化,先後匯報了一遍。
此刻他才發現,那些人並不是要抓住他,而是在驅趕他?
就像是有意等著人來營救他林滿六,最後果不其然,等到了前來援助的陳師姐。
等到眾人匯報完畢,將目光都看向了陳七。
青衣女子起身,先是拍了拍少年腦袋,而後看向了眾人。
陳七言語出聲:「正如先前商議可得,這些人是先前與尋寒山之流一同入莊的,此時出手意在催促...」
少年立即醒悟到,此時是誰想要弈劍山莊有所變化,唯有那卻邪!
林滿六開口說道:「這些應是卻邪之人?是要讓我們儘快掣肘尋寒山?」
季汀隨著少年的言語,也跟著點了點頭,她的想法也是如此。
前有白梓攜卻邪傳遞兩派領頭之人的手書,現又有不明來歷者,城中圍堵林滿六。
即便今日出莊的不是林滿六,其他弈劍山莊弟子,應也會受其脅迫。
其目的可能就是要弈劍山莊,早下決斷,對敵尋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