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須知少日拏雲志

  因為驛站外的鬧劇,原本吵鬧的村口驛站,安靜了許多。

  那些遲遲不敢離去的漢子們,一個個都正襟危坐,絲毫有大的響動。

  生怕惹惱了這路過的幾位爺,林滿六看著周圍人的動靜,心中開始盤算起後續的行徑路線。

  「青叔,不久後便可直入杭州,是否不再刻意隱藏行蹤?」少年提議說道。

  會做此番詢問,也是因為剛才的衝突...

  不論是先前的那些草莽村夫作亂,還是遇上些市井閒人。

  沈傾裴的處理方式,無疑都是最快最穩妥的,但終究還是會引起一些路人的注意。

  於林滿六而言,如今的弈劍山莊處境尷尬,若是讓人知曉了他們的行蹤,恐怕會招來一些人的暗中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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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嵐沉思片刻,出言說道:「再做隱藏已無意義,況且如今敵友尚不可察,依照你先前所說...最需要注意的還是問劍湖和卻邪兩家!」

  一直沒有言語的舟墨,再次開口了:「此次東都之行,我們的意外出現,事畢會引起那葉成竹多做防範,還不如儘快返回山莊之中,再做打算...」

  青嵐意外地嗯了一聲,同意了舟墨的看法。

  林滿六頷首示意,自己也同意了年輕道士的看法。

  「稍作歇息後,便再次上路!」

  隨後,林滿六三人又商議了些瑣碎事,例如路途上發生意外的應對之法,或是少年回想起來的些注意事項。

  而對桌的蘇眠暖三人,看著這不時在桌案上比劃、又忽而細聲商議的三個男子,閒聊之餘,又道出幾句打趣言語。

  在這期間,驛站小二在少年的安排下,上齊了兩桌的茶水和吃食,便急忙退到後廚位置去了。

  就連在接取銀錢時,都顯得小心翼翼,絲毫不敢在兩桌人面前多呆片刻。

  ......

  可還沒過多久,此處村落之中,就漸漸地開始傳出了些喧鬧聲響。

  像是有什麼大漢在嘴裡叫囂著:「誰敢欺我兄弟!看今天老子不廢了他!」

  林滿六尋聲看去,發現先前被沈傾裴打跑的那漢子,一臉諂媚地跟在那身體肥壯的大漢身側。

  看其模樣,不時還低聲下氣地言語兩句,態度極其謙卑。

  並且在兩人身後,還跟著一些「狗腿」?手中不是拿著木棍,便是提著農具。

  看著這一副橫行霸道的模樣,少年便立刻知曉,定是村霸無疑了。

  而此時的顧老三,正在自己的這位大哥面前,用起了肚中的所有筆墨,極力地將先前畫面描繪出來。

  為了讓自己的這位大哥信服,更是將那三位女子的面容姿色,吹至人間最高處!

  身後的那些「狗腿」們,彷佛就在聽一副天上仙女,流落凡間的故事一般。

  有人聽得盡興,就馬上拍手叫好,突然看到了身前的老大凝視,又急忙堵住了自己的嘴。

  「顧老三!那幾個路過的小娘皮,當真有你說那般姿色?」

  「鄭哥放心!老三我怎麼會看走眼呢!先前是他們人多勢眾,這會鄭哥親自來,還怕他們不成!」

  顧老三一邊說著,一邊搓揉起自己的左肩,雙眼掃向驛站時,透出一股陰冷之色。

  原想著今日就放過你們!可今天遇著鄭哥不收地錢了,便是要好生收拾收拾你們...

  一個個的仗著有些姿色,就能為所欲為了?

  特別是先前那個出手的,等會讓鄭哥廢了你,玩完了...

  看顧哥哥我啊,怎麼好生招待你!

  在這名顧老三的腦海中,像是已經把今日的結果,以及往後日子裡的逍遙快活,都謀劃完了。

  隨著這些村霸地痞的一步步靠近,六人都察覺到了,不過為了打草驚蛇,都沒做出太大反應。

  那個被顧老三喚作鄭哥的大漢,走到驛站外二十餘步時,就雙手叉腰站定了身形。

  隨後便聽到他厲聲呵斥:「裡面不想死的!給我趕緊滾!除了那三個小娘子!都趕緊滾!」

  此話一出,先前那些畏懼林滿六眾人的村民漢子,立即朝各自最近的地方逃竄遠離。

  有跳入田埂之中的,有沖向村落外的、還有朝驛站屋門後面躲藏的...

  先前留在驛站中的人,都是為了離這些村霸地痞遠一些。

  方才跟林滿六他們端送吃食的驛站小二,此時已經躲藏在了櫃檯之後。

  抬起腦袋偷瞄了一眼,發現六人並未有所動作?

  這驛站小二趁著那些地痞還未走近,不知是良心發現,還是懼怕驛站被波及。

  他急忙小聲說道:「幾位爺你們快跑吧,他們人多勢眾!快些跑吧...」

  蘇眠暖捻起一粒花生米,送入嘴中後,便輕聲說道:「哎...店家放心,無事!」

  才安慰後驛站小二的婦人,便歪頭看向了對桌的三個男的,眼神有些不善。

  只聽她冷聲道:「怎麼了,等著我們仨繼續出手是不是?」

  不過還未等其言語完,那裹著袍子的少年,便已起身背對了眾人。

  林滿六握住腰間的山野行,朗聲說道:「暖姨放心!打狗有我!」

  這句「打狗有我!」言語完後,竟連沈傾裴都笑了起來。

  少年的聲響自然是大得多,在座眾人聽得見,那捲土重來的顧老三怎麼會聽不見!

  顧老三臉色立即陰沉了下去,正準備在自己的鄭哥面前,再哭訴幾句呢...

  卻聽到了老大哥的言語,只聽他鄭哥再次叫罵道:「打狗也得看看主人!!!哪裡來的黃毛小兒!」

  得,如此一來,他這自封的淮南草上飛,真的成狗了。

  此時的雪比先前六人剛至時,要大了些。

  待林滿六走出驛站之後,抽劍而出看向了那身形肥碩的大漢,眼神極為挑釁。

  落雪紛飛,微風伴於其中,少年的袍子和頭髮,被吹得肆意揚起。

  看著這樣一個桀驁不馴的少年郎,讓那個被稱作鄭哥的大漢,更是咬牙切齒。

  「鄭哥,這小子應該是個假把式,剛才只敢躲在娘們身後!要不我來會會他!」顧老三出聲說道。

  先前鎮上的說書先生來過幾次,有說過那個什麼欲擒故縱?

  自己這位大哥的秉性,他顧老三再了解不過了,特別喜歡挑軟柿子捏。

  今天這小子,經過他顧老三的一番提點,還不得被鄭哥揍得滿地找牙!

  「不用!老子親自上!」

  果不其然,鄭哥上套了...顧老三正得意著呢,但又回味了一遍鄭哥的語氣。

  怎麼感覺跟平日裡不太像,而且比之先前,還要差點意思。

  帶著這樣的疑問,顧老三便再次看向了身前的鄭哥。

  只見眼前站立於風雪中的壯碩漢子,面容有些凝重,看著少年的握劍姿勢,遲遲未往前一步。

  為何會是這般?

  而與此同時,那鄭哥又一次出聲喊道:「我觀閣下定是個練家子!在下鄭拴...敢問閣下怎麼稱呼!」

  林滿六遲疑了些,也出聲說道:「弈劍山莊,柳滿林!」

  「好!」漢子暴喝一聲。

  隨後不再隱藏行蹤的話,此時便給那些有意打探之人,提個醒吧!

  連同顧老三在內,那些「狗腿」不免有些吃驚,在這小村落里也會遇到這些正派弟子。

  還是近些時日,傳得最多的弈劍山莊!

  而此刻,驛站之中的蘇眠暖咦了一聲:「倒是還有些眼力勁兒?」

  月寒枝應聲說道:「鑄劍峰劍勢...這些年是沒落了,但早些年的拓印摹本,還算是江湖之中,人手一本吧...」

  沈傾裴咂嘴一聲:「哎,學得可真雜...多而不精,多而不精喲...」

  就在三人言語之間,驛站之外,爭鬥便開始了!

  那鄭拴掄起一柄朴刀,便大步狂奔而來,手中刀刃便是直指林滿六面門。

  對於他們這些山野村夫,出手根本沒有任何章法,全是力道之間的硬碰硬。

  見此架勢的林滿六,倒提起了山野行,同樣跨步前掠!

  就在兩人快要接觸的瞬間,短劍被少年向前一遞,比鄭拴先行一步,揮打在了其刀刃之上。

  這突然出手的力道,竟是不弱鄭拴分毫?

  大漢震驚之餘,立即站穩身形準備再次出手,可少年那會再給他機會。

  山野行再次向前遞出,繼續鎖住其朴刀回身之路,而後林滿六便是整個人朝前一撞!

  右臂肘擊向前!就如同一柄重錘,砸在鄭拴胸腹之上。

  霎時,便傷及心肺,壯碩漢子只覺喉頭一甜,鄭拴整個人看上前,就要朝後方倒去。

  可隨著他的一聲暴喝出聲,鄭拴再一次站直了身形!

  此刻,眼前少年離他很近,手中朴刀只要再向下施力,破除那短劍橫攔之後。

  便是自己的贏面更大些!

  就是這不過兩息的時間,鄭拴確定好了自己的出手思路,便準備以此反制林滿六。

  他猜出了少年是江湖中人,並不是顧老三說的假把式。

  出手之前,還確認了其師出弈劍山莊,如此一來,於他鄭拴而言,早已是對眼前少年有了一定的預估。

  可林滿六的出手,還是出乎了他的預期。

  這般年紀的少年郎,怎麼手法會比他這粗人,還要剛猛蠻橫?

  就在他全力一擊,準備出刀破去那短劍格擋時,他有些震驚眼前少年的舉動。

  他身前兩步之內的少年,竟是不退反進,那柄左手倒持的短劍,繼續向自己襲來。

  但於此同時,林滿六的右手也跟著動了...

  不知何時,已然再次抽劍出鞘!

  弈劍山莊的制式長劍,比先前少年的春窗蝶要長了些,但還不至於影響其持劍手感。

  就在山野行再次抵住朴刀之後,少年右手長劍也跟著遞出,敲打在其刀刃之上!

  春山竹浪涌!

  數道震顫感傳至鄭拴手心,朴刀隨著被振脫出手。

  而後林滿六以劍身拍打其右肩,將其身形拍打歪斜,但隨後並沒有再接上一劍。

  將劍勢盡黃龍其中的幾次刺挑,替換成了腳踢橫掃。

  如此一來,在不傷及眼前漢子體膚的同時,就將其掀翻在地。

  驛站外的比斗,結果早已在眾人心中,蘇眠暖索性便根本沒有看,她只是看著聚精會神的月寒枝。

  看著那個默默注視著少年的藍衣女子...

  「這般拏雲拭劍的少年郎,可是更喜歡了?」蘇眠暖打趣出聲。

  月寒枝立即扭過頭去,不再看向驛站外的比斗,過了好一會才偷偷看向蘇眠暖。

  蘇眠暖繼續出聲:」哎,這有啥怪的!早些年啊...我看你青叔,也是這般模樣!「

  這句話像是在安慰月寒枝一樣,可是藍衣女子聽了後,更不敢看驛站外的比鬥了。

  「才沒有...」月寒枝細聲說道。

  蘇眠暖繼續言語:「他心中的念想,是否同你說過?你可知...他為何獨獨對你說?」

  這句話,像是再問月寒枝,也像是蘇眠暖再問自己。

  對桌的青嵐,自是將話語全部聽盡,看著驛站外的比斗已至尾聲,身後的言語又在暗指些往事。

  他只得尷尬地咳嗽了幾聲,正準備回頭找些話語接話。

  「看你的比斗去!」可還未曾轉頭,蘇眠暖的聲音就再次響起。

  須知少日拏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