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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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飄進半掩著的窗戶,吹拂在了少年的面龐上,這股來自冬雪的寒意,讓林滿六甦醒了過來。
他搓揉著眼眶,看向了窗外...
起初還沒多大反應,待其定睛看去,整個人便立刻傻眼當場。
先前惺忪的睡意,此時蕩然無存。
怎麼這般時候了!比起平常足足快多睡了半個時辰...
完了,完了,月姑娘定是在樓下等著了。
自己怎麼在這個時候犯迷糊啊,平時在山莊裡都不會這樣的啊。
林滿六在心裡先給自己罵了個來回,立即開始穿戴衣物準備下樓。
隨著「吱吖」的一聲開門聲響,少年便已披好了袍子朝驛站樓下跑去。
還不等他走完樓梯,便已看到那襲藍衣坐在了驛站廳堂之中。
「月姑娘...早...」林滿六呼喊出聲。
「早!」月寒枝抬頭看向了少年,應了一聲。
兩人就這般互道一句問候之後,就再也無話了,直至少年坐於桌前,都不曾有過言語。
月寒枝看著眼前少年像是想說什麼,但又不開口,看得她有些著急,歪著腦袋便準備發問林滿六。
而那局促不安的少年,自然也是看見了月寒枝的詢問眼神,立即抬手在身前揮了揮。
「月姑娘!我有話跟你說...你先等我一下!」
這次換到月寒枝有些發懵了,心想著這人是不是睡迷糊了。
怎麼這會是越活越回去了,比以前更像小孩子了?
林滿六在身前不停抬手運氣,又揮手呼氣,如此反反覆覆好幾個來回。
這傢伙從哪學的這些換氣法子,用得著這麼做作的嘛?
「月姑娘,昨天你問我說,寧珂是誰,我想明白了!還是需要跟你說清楚的!」林滿六突然語氣嚴肅起來。
啊?
林滿六,你咋回事啊,昨天我不是隨後一提...
這你還當真了?
而且,你為什麼不先好奇...我怎麼知道她的?
「額...你說說吧,我聽著呢...」月寒枝看了一眼面容嚴肅的少年,只得應聲接話,隨後便瞟向了驛站其他角落。
「我跟寧兄是一次偶遇相識......」
「再後來,天地盟營地里又知道了她是墨先生的師侄......」
「算是後續那一路上的好友吧,幾次死裡逃生,都還是有她在旁相助......」
聽著眼前的少年郎,講起與那女扮男裝的書生相遇的過程,月寒枝沒有再看向其他地方,只是默默地注視著林滿六,等待他講故事講完。
林滿六這傢伙,還挺實在?
該講的都講明白了,沒必要講的...也講明白了?
一直等到眼前少年言語完畢,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月寒枝時,一手托著臉的女子這才反應過來。
「還挺好啊!怎麼沒想過跟人再交流,再嘮嘮?」月寒枝立即出聲說道。
這麼一問,又給林滿六整得不會說話了。
又開始像先前一樣,開始拽緊腰側的袍子,雙眼飄忽不定,不時看看她,不時看看門外...
「林滿六!」月寒枝聲音提了一些。
「啊...在!」林滿六立即開口說道。
周圍一些吃早飯的食客,聞聲看向了二人,不過只是看了兩眼,便就繼續吃飯喝酒了。
有些看得久些的,也被身旁的同伴提醒了一兩句。
「看啥呢,吃你的菜!」
「沒看啥啊...」
「沒見過人小兩口拌嘴吵架嘛!」
「村里見得少...」
「得嘞,趕緊吃菜待會早些趕路!」
驛站廳堂中的閒言碎語,讓林滿六、月寒枝兩人不禁都微微低頭。
少年攥著的袍子更緊了,不時還開始摩挲衣袍,像是以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女子的面龐也開始慢慢泛紅,快要紅到了耳根。
驛站二樓剛剛走出一名年輕道士,正準備下樓,可他見著了廳堂內的景象,身形就此停滯不前。
他先是白了一眼,隨後嘴唇微動不知是說了什麼話,再後來便是雙手搓揉著臉頰,繼續返回自己屋子裡去了。
「怎麼才多久沒見,又變得婆婆媽媽的了!」月寒枝壓低了些聲音。
林滿六正準備開口解釋,突然想起了平時跟師父拌嘴的老騙子...
不行,不能學葉當聽,跟人抬槓使不得!
「月姑娘!我...」林滿六雙手握拳在膝,眼神堅定地看向了月寒枝。
可迎面而來的,卻是一副捧腹大笑的笑臉,硬生生將少年鼓足的勇氣,給壓低了回去。
他眼前的女子,不知何時已經笑得快眯起了眼。
月姑娘,笑起來也好好看啊。
但是,自己這樣很好笑嘛...明明是想跟她說事情。
少年的言語沒有再繼續,對桌的女子也漸漸收起了笑意,只是歪著腦袋看著他。
「所以,你要說什麼呢?」月寒枝出聲問道。
林滿六先是看了看月寒枝,又環視一周看了看驛站之中的食客。
師父和那老騙子拌嘴雖多,但兩人說些體己話的時候,總是尋了些沒人的地方。
此地如果說出來,自己或許沒什麼,但可能會讓月姑娘很尷尬。
「月姑娘,我們去後院說!」林滿六再次看向了月寒枝。
月寒枝率先起身,看向了少年說道:「好!」
兩人一前一後,便朝後院走去。
路過驛站櫃檯的時候,林滿六衝那櫃檯位置的掌柜呼喊了聲:「掌柜的,我去後院看看馬!」
「好嘞!客官請!」那掌柜也應聲吆喝一句。
待林滿六,月寒枝兩人走入驛站後院,此時的後院被落雪抹上一滿眼的銀亮白淨之景。
除卻馬棚和灶台位置,還能看出去些模樣,其他都被白雪給掩埋住了。
少年走入了後院正中心的位置,轉身看向了屋簷下的月寒枝。
他緩緩撥出一氣,熱氣從雙唇之中冒出,飄在了少年的面龐之上。
不等少年言語出聲,月寒枝便出言問道:「有什麼話,非要在外面說嘛?」
林滿六立即雙掌拍在了臉頰上,將那熱氣立即拍散,也隨之發出了些響聲。
「月姑娘,你先等我把話說完!」
「好!」月寒枝嘴角彎彎,雙眼之中似乎泛起了星光。
「月姑娘!我好想你......」林滿六撥出一聲,但聲音消散之後,他的嘴唇仍有細微動作,不知說了些什麼。
「我以為什麼呢...」月寒枝說著便要轉身返回驛站之中,不過她轉身的速度似乎慢上了許多。
「我...」少年又開始在那吸氣呼氣,看著快要離去的背影,他有些著急了。
直到月寒枝整個人都背對向了林滿六,少年急忙上前跑了幾步。
「林滿六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真的特別蠢!還特別軸!」月寒枝忽然出聲說道。
「啊...有是有點吧...」少年見月寒枝並沒有直接進入驛站之中,立即接話說道。
「而且犯起糊塗來的時候,還很擰巴!」月寒枝又出聲說道。
「有這麼離譜嘛...」林滿六撓起了腦袋,看著那襲藍衣背影。
「這會不就是嘛!把我講出來說事的,是你!又不講明白的,還是你!我不知道你在顧慮什麼!」月寒枝跺了跺腳,像是有些生氣。
「對不起,月姑娘...」林滿六耷拉下了腦袋,看著被雪浸濕了些的鞋尖。
的確如此,自己想做的、想說的,其實都沒講明白...
「氣死我了!」那襲藍衣忽然轉身,先前跨出數步,飛快地就來到了少年身前。
月寒枝抓住了少年的肩膀,林滿六也隨之抬頭看向了眼前女子。
「我!月寒枝,喜歡的是那個不會畏首畏尾,不甘放棄的林滿六!不是你現在這個小屁孩!」月寒枝一字一句地開口說道。
話語肆意衝進了少年的腦袋裡,讓林滿六呆滯當場。
月姑娘,她喜歡我?
不對,她意思是不是現在不喜歡我了...
月寒枝看著眼前少年的表情變化,立即明白,這人肯定又開始多想了。
「你愛自己想,就自己想!想不明白我今天就回江寧了,煩死個人!」月寒枝撒開了手,朝少年言語道。
說完後發出了「略、略、略」的聲音,隨後歪嘴看向了林滿六。
「月姑娘...」
這人咋還不開竅啊,我都這麼說了,羞死個人!氣死我了!
「林滿六!我現在就回江寧!」
「月...寒枝...」
「嗯?」
「我喜歡你...」
剛才說出來不就好了嘛,擱那動嘴唇乾嘛呢...尋思還得等我自己品是嘛!
「風太大!聽不見!」
「月寒枝,我喜歡你!」
少年鼓足勇氣地一喊,女子也再一次展顏笑起。
「可是...我不喜歡現在的你啊?」月寒枝一手掩住了嘴,發笑出聲。
原本以為眼前的少年,會若剛才一樣垂頭喪氣,可她卻發現林滿六並沒有如此。
他的眼神,一如先前說著「喜歡」時的那般澄澈,並且繼續向前行步靠近了自己。
「先前我一直擔心的是,月姑娘不喜歡我怎麼辦,現在知道了,便就不怕了!」林滿六出聲說道。
「又開始了?」月寒枝似在責怪,可臉上笑意不減。
「咳咳...如今知曉了寒枝的心意,我也說明了心中想法,自然不會如剛才那般!」
嘶...怪肉麻的,要不還是讓他繼續喊月姑娘吧?怎麼這人突然沒個正形!
「可是,我現在不喜歡你哎?」月寒枝再次重複出聲。
林滿六停下了腳步,也跟著笑了起來:「我喜歡你,是我的事情,而且也只是不喜歡現在的我啊!」
「你真的很軸哎...」月寒枝也向前走了一步,踩入了雪地之中。
雪地之中的兩人,都笑看向了彼此...
而那襲藍衣卻是再向前一步,抬起了雙手,將少年環抱在了懷中。
「寒枝...可以這樣叫你嘛?」林滿六笨拙地抬起雙手,也抱住了月寒枝的身子。
「暫時還是,老老實實地喊我月姑娘!」月寒枝的聲音在少年耳畔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