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傳聞漸起拱月勢

  隨著馬車行入杭州城中,道路兩旁那些敬畏和忌憚的目光越發多了。

  如同先前弈劍山莊眾人返回杭州時一樣,不過此次所有人的焦點,聚集在了那位坐於馬車前沿的黃衫身影。

  短衫少年警惕地注意兩側行人,今日城中氛圍遠勝返杭之日。

  方才從一些市井百姓的閒言碎語裡,約莫聽出了個大概,似是他們二人此行揚州的行蹤暴露,並且葉當聽孤舟一戰,被人傳至此地。

  就在他們即將穿行過一處街巷口,準備向城東行去時,突然人群之中有身影閃動。

  林滿六立即側頭看去,左手也已握緊山野行,時刻準備突發的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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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當那人影走出之後,短衫少年便認出了其身份,這才送了口氣。

  是季汀師姐!

  葉當聽看向季汀微微點了下頭,季汀同樣頷首回應。

  林滿六輕喚一聲:「季師姐!」

  季汀沖少年笑了笑,不過隨後眉梢微動,示意葉當聽與林滿六跟上她。

  突然出現的女子向城東街巷走去,先前聚於巷口的百姓,也急忙讓出了道路,生怕衝撞了這些弈劍山莊之人。

  黃衫身影揮動手中韁繩,短衫少年也跟著牽動身側小黃馬,一同向城東方向行去。

  隨後的一路上,季汀與二人說明了近日杭州城內變化,以及關於他們揚州一行的結果。

  正如方才林滿六聽到的一樣,有人將那孤舟泛湖一戰傳開了!

  甚至還加重了些筆墨,把葉當聽與那執傘客之間的比試,描繪得神乎其神,彷佛是江湖高手的巔峰對決一般。

  並且在林滿六、葉當聽三人返杭的這些時日裡,已經快傳遍了南地。

  一時之間,鼓吹弈劍山莊的劍法玄妙者眾,吹捧葉當聽劍法超然者更甚!

  有些為謀得更多銀兩的說書人,在那茶樓酒肆之中,將這黃衫仗劍客,已經快捧至與昔日柳梅齊名...

  說這弈劍山莊的二莊主——葉當聽,曾在南疆孤身持劍,斬殺劍術第一人柳梅,又在揚州瘦西湖之中,孤舟之上,以一劍破敵,近百人圍堵,都不曾將其擒獲。

  聽著這些描述,林滿六憋笑不已,葉當聽面部僵硬,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看著兩人表現,季汀也猜出了大半實情,一手捂面作微笑狀。

  就在這時,馬車窗沿突然被開啟,季汀扭頭看去,發現竟是一個羊角辮小女孩,從其中探出來了腦袋。

  雖說原先看著多出來的馬車,已經猜到車中,可能是葉當聽此行帶回的破局關鍵,可沒成想,居然是一位小女孩?

  「葉哥這位是?」季汀疑惑出聲。

  沈阿豆卻不等葉當聽出言介紹,自顧自出聲道:「可以喚貧道一聲揚州小半仙!」

  季汀微微一愣,但很快便笑了起來:「季汀見過揚州小半仙!」

  沈小道長看著前方這位姐姐,說得這般自然,沖林滿六咂嘴一聲:「那話怎麼說來著!」

  短衫少年撓頭想起,那一日初見之時,自己獻殷勤之舉,便準備開口出聲。

  誰料,這位沈小道長也跟著嘴唇微張。

  兩人便異口同聲道:「上道!」

  沈阿豆滿意地搖晃起了腦袋,季汀先是看著趴在窗沿上的羊角辮小女孩,又側頭看了看牽馬少年...

  以後山莊是要比以前更熱鬧了啊!

  三人嬉鬧完後,葉當聽才出聲問道:「自墨先生走後,可有風白訊息傳回?」

  季汀面色重歸平靜,應聲說道:「不曾...」

  若是要論相識時日,葉當聽都沒有季汀與陸風白認識的時間長。

  在陸風白還在揚風谷之時,季汀便拜於其門下,是揚風谷當時輩分最小的一批弟子。

  而後陸風白連同一系弟子,出走揚風谷後,季汀便與葉當聽等人,都跟隨其一同出走。

  最後在這杭州落腳,散盡陸氏家財,將這老宅改成了如今的弈劍山莊。

  聽得沒有陸風白的訊息,葉當聽出聲說道:「回莊之後,有要事與大家相商...」

  季汀應了一聲,沒有過多言語。

  對於馬車前沿,黃衫身影突然變得嚴肅的語氣,她明白定是此行揚州出了問題。

  ......

  馬車穿過城東主道後,行過了銀杏泛湖、楊柳垂溪。

  在這些市井百姓們的注視下,葉當聽四人成功返回弈劍山莊。

  才剛一進門,便有一粉衣少年擺鬼臉狀,站在屏風之後,準備嚇唬林滿六。

  短衫少年都還未發作,人群後方的沈小道長確實蹦跳了出來。

  「林大俠平日裡的玩伴,都是這些頑童小孩嘛?」

  此話一出,雙手在這臉上擠搓著的崇嬰就不樂意了。

  只見其衣袖一揮,便看向沈阿豆的方向,碎嘴功夫立即展現出來。

  「我當是什麼人物來了!林滿六啊,哪裡找的小屁孩,是要跟你崇大哥比劃比劃?」

  林滿六一陣無語,扯了扯沈阿豆道袍,言語出聲:「別跟他一般見識...」

  少年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巧崇嬰能夠聽清。

  「哎,我說林滿六,你是以為路走的多了些,都學著葉哥開始擺譜了嘛!」崇嬰扯了扯嗓子。

  短衫少年咂嘴「嘖」了一聲,隨後言語道:「我走了多少路,還真不清楚,你整天在莊子裡閒著,不干正事才是真的...」

  「好啊!今天去校場耍一耍!看不給你揍明白!」崇嬰叫喊出聲。

  「哎,有架看咯!」沈阿豆拱火出聲。

  看著院內三名少年少女的言語,葉當聽無奈,隨即雙手伸出,分別抓向了林滿六和崇嬰的腦袋。

  兩人本就在言語爭辯,誰都來不及閃躲,皆被黃衫老騙子擒住。

  兩個少年的腦袋被葉當聽不停搖晃...

  林滿六哼了一聲,似乎是在告訴葉當聽,你就等著我去找師父哭!

  崇嬰則是嘴中不停叫喊起各種囂張言語,諸如今日恥,他年百倍還!此類言語。

  可兩人越是這樣,葉當聽越是起勁,迫使兩名少年苦不堪言。

  就在此時,從正屋右側行出一名黑衣女子,看著黃衫身影的怪異舉動,面顯鄙夷之色。

  自然便就是林滿六的師父十一了。

  「多大的人了,還這樣...無不無聊...」十一出聲說道。

  葉當聽聞聲看去,這才鬆開了雙手,面帶微笑地看向十一。

  黑衣女子出聲詢問道:「如何了?」

  「尚有解法可用...」黃衫身影應道。

  十一聽得其言語後,便轉身朝主殿方向走去。

  葉當聽看向周圍所有人,言語出聲:「滿六先帶沈小道長去歇息,稍後通知莊內弟子,主殿議事。」

  林滿六、崇嬰、季汀等人齊聲應道:「是!」

  隨後沈阿豆便在短衫少年的帶領下,準備前往弈劍山莊的閒置院落歇息。

  期間林滿六路過林父、林母院落時,與爹娘打了招呼,報了平安。

  羊角辮小姑娘將短衫少年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

  不管是最開始與葉當聽的相互出言嘲諷,還是到與那崇嬰碎嘴爭辯,再到如今爹娘面前的噓寒問暖。

  對於她而言,眼前這個名叫林滿六的少年,他已將這些儘可能做到最好了。

  可心中所求眾多,最後能夠握於手中的,又還能剩下多少呢...

  與林父、林母拜別以後,兩人繼續朝山莊之中的偏院行去。

  沈阿豆突然出聲說道:「自南疆獨行以後,你認為你還是原來的自己嘛?」

  林滿六腳步隨之停頓,他轉身看向這位年紀不大的羊角辮小女孩,此時他的眼神,與看那舟墨時一樣。

  「不論身在何處,我都是我,不知沈小道長何意?」短衫少年出聲答道。

  羊角辮小女孩輕拍腦袋,便向前蹦跳而去。

  「隨口一問罷了,快些帶路、快些帶路,先前葉當聽不是還讓你去議事!」

  而後林滿六將沈阿豆帶到一處院落後,便就離去了,兩人期間再也沒有任何言語。

  像是先前沈阿豆的問題,觸了少年霉頭一般。

  ......

  林滿六返回到弈劍山莊主殿後,發現此時殿內已經有很多人了。

  除卻空懸的主位,以及平日裡墨先生坐的位置,其他地方已經零零散散地坐滿了人。

  從四月開莊之後,與眼前這些面孔相識,如今已經快半年了。

  弈劍山莊所有人,都知道莊內有這名一名短衫少年,一人走遍了千萬里山河,為山莊傳遞訊息,為心中的那一份意氣,仗劍獨行。

  葉當聽坐於主位左側,一改行路上的玩鬧模樣,見著林滿六站在主殿門口。

  向短衫少年招了招手,示意來到他身側。

  林滿六在進入主殿的過程中,向路過的師兄弟們一一問好,在路過十一位置時,更是向自己的師父行上一禮,最後在站於葉當聽身側。

  黃衫身影正襟危坐,看著如今留守在莊內的弟子悉數到齊後,他輕輕咳嗽一聲,所有人便都看向了葉當聽所在。

  「先前風白以自己作餌,讓我們能夠安然返回杭州,而後墨先生也為我等謀求破局可能,被迫出走,今日莊內便只剩下了我們!」

  隨著葉當聽的言語出聲,弈劍山莊弟子皆是雙拳緊握。

  他們自從南疆返回後,江湖之上不論正邪,都在尋求可乘之機,隨時準備從弈劍山莊手中,奪取天下四劍其二。

  但自古江湖紛亂糾葛,都是先起於一些繁瑣小事,而後便是兩派存亡之爭。

  那垂涎這四劍其二的那些人,豈會奪劍之後,便會善罷甘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