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夜泛孤舟卷怒濤

  與揚州城相接的瘦西湖之中,有一座湖心小島。

  這座湖心小島便是問劍湖門派所在,傳言外人不可隨意踏足島上,就連當地為官之人,都需先與問劍湖打聲招呼,才可登島。

  此時,島內一處小樓之中,駐足著兩人,分別是問劍湖宗主明兮,以及首席供奉蘭無求。

  「那人入了還鎮之後,可還有什麼動作?」

  「像是與村民起了爭執,而後尋了處院落之後,安排的弟子不敢太靠近,只得在鎮外盯梢了...」蘭無求應聲說道。

  明兮看向窗外,遠處的揚州城全貌,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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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二莊主,如今這個節骨眼上來揚州...盯緊些,從入城之後便隨時向我匯報!」

  「是!」

  蘭無求應了一聲後,立即向樓下走去。

  明兮回身看了看身後樓內,確認閣樓之中,只剩他一人後,便微咳出聲,咳咳...

  還不等其停止咳嗽,一襲黑衣便從屏風之後走了出來。

  「明宗主,竟是連自家供奉都要提防...在下著實佩服!」黑衣身影笑言出聲,向明兮抱了抱拳。

  「見笑了...今日大人來此一事,明兮心裡清楚,定然不能被旁人知曉...」明兮對其拱手行了一禮,也跟著笑了起來。

  「嗯,的確...問劍湖既然如此有誠意,我輩自會相助,今後的江湖武林...定是明宗主的掌中之物!」

  黑衣身影言語的笑意越發濃了,他不慢不緊地向前走來,與明兮一同並肩,看向窗外的揚州城景。

  「得大人相助,明兮行事,定當事半功倍!」

  明兮一手扶在窗沿之上,臉上的笑意比起先前更甚...

  此時眼前這揚州之景,是我問劍湖的!

  今後整個南地江湖,定然也是我問劍湖的!

  「對了,依照先前聽門內供奉所言,今日到此的那位弈劍山莊二莊主,可會棘手?」黑影突然出聲。

  明兮想起來了葉當聽入揚州一事,不禁點了點頭。

  「此子南疆戰事之前,都不算出彩,名聲比之陸風白更是小上許多...不過鳳城之中,竟能強行接下柳梅一劍,應還有所隱藏!」

  黑衣身影發出了幾聲怪異的笑聲,不過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我與此人早些年便有接觸...其手段不止於你們所說,就我知曉的...他前不久在衡州夜襲刺史府第,還能功成身退...」

  明兮有些震驚,眼前這位商議的大人,竟認識那葉當聽,不知關係如何...

  「大人的意思是?」

  「我覺著此人留不得...」

  「今夜等到他入城中,先派人與之發生衝突,再派長老將其截殺在揚州城中?」

  「明兮宗主若不方便親自動手,便由我代勞吧!就全當是雙方合作交好的一番誠意表現了!」

  明兮聽得黑衣身影要在城中出手,並沒有立即接話...似是有些顧慮。

  面對遲遲沒有開口的明兮,黑影自然是嗯了一聲,有些疑惑地看向了身旁的問劍湖宗主。

  「大人勿怪...我只是覺得此子還需大人出手,對今後合作有所影響...」

  「無妨!」

  「那明兮便先謝過大人了...」

  黑衣身影再次發出詭異的微笑,緊接著他整個人向後退去,回到了那處屏風之後。

  其人影在屏風上晃了幾下,不過數息,便消失了蹤影。

  彷佛閣樓之中,從始至終,便只有明兮一人。

  ......

  秋風江上芙蓉老,階下數株菊黃鮮。

  林滿六、葉當聽,還有那位沈小道士,三人走在前往揚州城的青石小路上。

  看著遠處的柳岸河堤,柳葉泛黃,如瀑布般垂在溪水之中,柳葉枝條,隨著忽而翻滾來的浪花,微微飄動。

  讓人一時分不清,是風動柳條,還是溪弄葉梢...

  「這秋日裡的揚州,雖不似春時那般熱鬧張揚,但也在風靜之處,獨有一美,美的不動聲色...」老騙子感嘆出聲。

  「他平時就這樣?」羊角辮的小女孩隨手一推身旁的短衫少年。

  「呃...大概是這樣了!」林滿六隻得出聲。

  葉當聽給他的那本小冊子,是他所學的內息換氣之法,也是老騙子的山水遊記。

  他閒來無事的時候,便會翻了看看,當真這個老騙子是走了很多地方,快要將這個南地都走遍了,甚至北方也去過幾處。

  《山水養劍決》中一些頁頭或是頁尾的位置,總是會有些,他對於景色的感嘆,或是當時的心境看法。

  「你倆嘀咕啥呢,不好看嘛!」葉當聽扭頭看向二人。

  「額...」

  「呃...」

  沈小道長和短衫少年一時無語,這老騙子是不是閒得慌。

  「哎,走了走了,便快要進城了!」葉當聽揮了揮袖子,便轉身朝揚州城門方向走去。

  三人走近城門時,或是因為快要到傍晚的緣故,都沒什麼市井百姓在城門位置行走,就連平日裡吆喝的那些商販,都不曾見著幾個。

  只有幾名例行查驗的炎陽兵卒,駐守在城門位置。

  見到裝束怪異的三人後,一名炎陽兵卒立即呵斥出聲:「來者何人!」

  「這位官爺,我們三人進城...」葉當聽嬉笑出聲,搓著手一臉諂媚地看向那名兵卒。

  不等其他兵卒發現,黃衫一手向前遞出,很快幾兩銀錢便遞到了兵卒握槍手中。

  兵卒握了握拳,感受到了銀錢分量,立即出聲喝道:「...下次早些進城!」

  「好嘞!謝謝官爺!」葉當聽笑容更加諂媚了,一隻手負後向二人打了個手勢,立即向城中走去。

  林滿六和沈小道長會意,緊跟著黃衫身影走入了揚州城中。

  「我感覺我上賊船了...」那位沈小道長又是一手撓起了自己的羊角辮,嘆氣出聲。

  「他人就這樣,不用理會!」林滿六也跟著嘆氣一聲。

  黃衫身影原本在前面走的好好的,聽到了身後二人的言語,立即咳嗽了幾聲。

  「林大俠如今出門在外,怎麼還敢拆我台子呢,十一如今不在此,還敢如此囂張?」

  林滿六略了一聲,像是在告訴葉當聽儘管出招便是。

  短衫少年正要扭頭看向其他地方,可是就在他看向左側石橋位置時,突然看到了一個黑衣斗笠人影...

  衣飾模樣打扮,和那日在杭州城北,竹林之中遇到的執傘客一模一樣!

  「當聽兄倒是好興致...」黑衣身影撥出一聲。

  「這不就來了嘛!沈小道長算的可真准!」

  葉當聽側頭看向斗笠位置,左手朝羊角辮的小女孩位置,豎起來個大拇指。

  「邊走邊聊?」斗笠微動,又是言語一聲。

  「嗯,已是許久未見了...」葉當聽點頭應聲。

  黃衫身影與那斗笠黑衣一同朝揚州碼頭行去,林滿六和沈小道長只得跟在兩人身後。

  期間行與前方的二人,有事沒事嘮著些瑣事,好若一副舊友相逢的場景。

  短衫少年警惕地注視著那個執傘客,雖是此行目的,就是為了找到他。

  但林滿六不知為何,對於眼前這人,始終抱有一絲敵意,不論他與葉當聽如何相談甚歡,在他眼中,此人不可信...

  隨著四人距離揚州城入口越來越遠,越發地靠近瘦西湖邊緣,路上的行人也跟著少了。

  此時天空之上,已再不見太陽西斜之景,無邊夜幕開始籠罩整片天空。

  天色漸漸入夜...

  直到他們看到停靠在在揚州城碼頭畔的那些船隻時,路上行人已全數不見。

  林滿六沒有再向前一步,那位沈小道長看著短衫少年停步,她也跟著停了下來。

  前方的葉當聽和那執傘客,應是都有察覺,一同回頭看了過來。

  「你們便留在此處,我們商議些事情,稍後便可離去!」葉當聽言語出聲。

  斗笠之下,只能看見那人的嘴唇勾起一個弧度,他在笑,再朝著林滿六發笑。

  「當聽兄,請!」

  「好!」

  二人言語過後,先後踩上了一葉小舟,等到兩個人一同行去其中後,那葉小舟緩緩向湖心划去。

  就在葉當聽和執傘客兩人乘舟入湖後,林滿六他們先前行路而來的一處拱橋位置,走出了兩名問劍湖弟子打扮的人影。

  「速向門內傳信!將此地之事全數上報給蘭供奉!」

  「那兩人此時入湖,我等飛鴿傳書...是否會打草驚蛇!」

  「改用應急號令...標明大致方向即可!」

  「是!」

  其中一名問劍湖弟子立即向後跑去,再也不見其身影。

  沒過多久,揚州城城牆忽有火光閃爍...那道火光在城頭上擺動數次,便立即沒了動靜。


  自先前城頭光亮時,沈小道長便出聲提醒林滿六,看了過去。

  短衫少年在察覺到城頭異動後,便看向了在還鎮時,葉當聽就提及到的問劍湖所在的那處小島。

  自然看到了雙方呼應的火光...問劍湖果然在監視此處嘛?

  「多謝沈小道長!」

  「哎,這都不是事...可是他們二人怎麼講了這麼久啊...」

  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出言抱怨著葉當聽商議時間太長,還不等她言語完畢,湖中那葉小舟位置,猛然炸裂出聲。

  先前還安靜停留於瘦西湖中的那葉孤舟,突然間碎裂開來,兩道身影從其中彈射而出。

  「葉成竹!先前屠惡門行事,你究竟參與了多少!」

  「我說的這般明瞭了...還不懂嘛?目的既然一致,為何不相助於他們!」

  林滿六看向湖中突然出現的兩人,他們二人竟是起了爭執?

  只見那執傘客身形下墜之後,踩在孤舟之上,而葉當聽則是幾次展躲騰挪,最後踩在了一塊浮木之上。

  「你可知因為你們行事,已經枉死了多少人了嘛!」

  「我說呢,你那廢物徒弟也是這般說辭...婦人之仁,便莫要在我面前顯擺了!」

  葉當聽沒有在言語,整個人身形飛躍而起,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長劍,直指葉成竹所在。

  孤舟之上的葉成竹持傘而立,見得黃衫襲來,先是將竹傘朝來者方向遞出,隨後整個傘面大開,迎向了葉當聽。

  兩人手中兵械就此相撞,可葉當聽手中長劍,居然無法將其竹傘斬破分毫。

  見一次出手未得逞,黃衫身影只得倒掠飛出,重新踩到了一塊浮木上。

  「別人都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葉當聽...你之劍法,離了好兵便落至這般境地了嘛!」

  「狂妄...再來!」

  兩人相互喝了一聲,又一次向對方出劍出招。

  這一次兵械相撞之後,葉當聽沒有再倒飛出去,而是一腳踩踏船尾,是想將腳下孤舟掀翻。

  可葉成竹豈會如他所願,立即身形向後推了一步,同樣一腳遞出,踩踏至船頭之上。

  兩人勁道相拼,頃刻間,以孤舟為中心,整個瘦西湖之中,頓時激起數道水浪,從孤舟位置震盪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