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劍斬風雪斷驟雨(四)

  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眾人還在震驚於屠惡門蹤跡全無時,突然有問劍湖的弟子指著鳳城方向驚撥出聲:「宗主...鳳城外側那些是!」。

  聽得聲響,連同明兮在內的所有主事者看向了鳳城位置所在。

  蘭無求是最先轉頭的,才一看到眼前的景色,雙瞳便猛然收縮,不可置信充滿了他的雙眼。

  在那山下孤城的北面和西面,突然湧現出了兩道密集的黑紅洪流,速度極快,眨眼之間就要把整座鳳城吞沒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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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定睛看去,才意識到,這些是人...是近千騎穿著著黑紅甲冑的炎陽騎軍,從山林之中衝出,奔襲向鳳城方向。

  「為何會有如此多的炎陽兵卒出現...」蘭無求喃喃出聲。

  「儘快下山!」明兮當機立斷,出言說道。

  「是,宗主!問劍湖弟子聽令,隨宗主速速下山!」蘭無求趕忙應聲一句,隨後振臂一揮示意身後弟子準備下山。

  「墨先生、展長老...還有陸兄,煩請跟明某一起下山,如今出現這麼多炎陽兵卒,恐與我等行事有關...」明兮轉頭看向隨行的尋寒山、弈劍山莊的領隊人。

  「屠惡門圍堵鳳城快十日之久,定然會驚動南疆守軍的,如今時間如此之巧,稍後還需謹慎行事...」墨無言出聲說道,說著朝陸風白位置點了點頭。

  「明宗主放心,我等定會竭盡所能!」陸風白與墨無言眼神交匯後,便言語出聲。

  「事關天地盟一事,我尋寒山也當盡力而為!」展鏗也跟著說道。

  「明某在此謝過諸位!」明兮答謝出聲道,提起手中告君就朝山下行去。

  這位展鏗長老,帶領著尋寒山一眾弟子,也緊隨其後下山而且,不過走至參星觀山門拐角處,他終究忍不住側頭看了陸風白一眼。

  此時的陸風白手中,就是那柄還沒捂熱乎的四劍之一——白晝。

  弈劍山莊眾人是最後動身的,墨無言與陸風白簡單交代了幾句,這些小動作全都收入了問劍湖和尋寒山的有心之人眼中。

  臨行前的葉當聽和十一看了看那倒在血泊之中,被暗器斃命,已然死透了的參星觀老觀主。

  兩人對視一眼,一陣唏噓。

  初至鳳城時,也不曾想過會以這樣的結果,從這位霜玄道人手中,拿下白晝。

  下落不明的四劍之一,雖是意外收入囊中,但對於去年賞劍一事,或是盛陽二年,鑄劍峰山主身死一事來說,線索全斷於此。

  這位參星觀老觀主的意外身死,讓弈劍山莊行入南疆的目的,被迫停滯不前。

  待到問劍湖、尋寒山弟子悉數下山而去,弈劍山莊眾人,也在陸風白、墨無言的帶領下朝山道位置行去。

  與眾人下山的相反方向,聽得師父身死道消的霜指道人,帶著隨行弟子吃衝上了參星觀山門廣場之上。

  看著山門前的慘狀,霜指道人面容陰沉,身體開始發抖打顫,他最後看了一眼師父遺蛻,雙拳握緊看向那些行步下山的身影。

  「你們這些見死不救的偽君子...與那屠惡門有何不同!?」霜指道人破口大罵道。

  可除了站在他身旁的參星觀弟子,向他位置靠了靠,便再也沒有人理會於他。

  天地盟會晤時的眾志成城,還歷歷在目...

  如今參星觀慘遭賊首滅門,這才過了多久...霜指道人一手拂過自己面龐,想盡力遮掩起自己的絕望和無助。

  「弟子以為,若是一門一派,遭逢如此危難就再也站不起來了,倒不如一開始,就挑個山清水秀之地,躲藏起來,何必去染指這些俗世呢...」霜指道人身旁,一名平日裡緊跟其左右的年輕道士突然出聲說道。

  此番話語與這名年輕道士平日裡的舉止,反差極大,霜指道人察覺到不對勁,立即看向身旁弟子。

  年輕道士竟是滿臉笑容地看向自己的大師兄,看著霜指道人疑惑的表情,笑容就更濃了...

  「還望大師兄節哀...」這位年輕道士出言一聲,將手中拂塵一甩,托於右臂之上,就這樣跨過山門前的殘肢斷臂,朝參星觀內走去。

  「你究竟是誰...」霜指道人寒聲說道。

  「若大師兄不想參星觀就此沒落,就不該如此過問...」年輕道人停下腳步,側頭看向了霜指道人,依舊再發笑。

  其餘參星觀弟子,看著眼前突如其來的二人對話,沒有人琢磨透是何意思,都用一種詢問的眼光,看向他們的大師兄霜指道人...

  「自今日起,山下之事不再過問...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輕易下山...」霜指道人看著地上眾多弟子的遺蛻出聲說道。

  參星觀最後的幾名弟子,立即出聲應道,弟子明白!

  對於霜指道人突然轉變的舉動,那名已經走入山門之中的年輕道士,像是極為滿意,轉身朝他口中的大師兄方向,鄭重其事地打了一個道門稽首。

  參星觀自此封山,在往後的年歲里,便少有人知曉,曾經有這麼一座道觀,以一己之力,盤踞整個南疆。

  ......

  在問劍湖、尋寒山以及弈劍山莊三派趕回鳳城的同時,那近千騎的炎陽騎軍已經將整個鳳城圍的水泄不通。

  有一隊小百人的隊伍,從鳳城北面御騎入城。

  風雪大觀樓和以鑄劍峰、金烏門這些門派為首,留守在鳳城之中的天地盟,率先與這隊炎陽騎軍會面。

  「爾等為何聚集於此?」為首的那名炎陽軍官出聲說道。

  天地盟如今問劍湖尚未回到此處,對於這名炎陽軍官的問話,一時間,竟無人上前應答。

  鑄劍峰的李君策自從西行之後,看著那弈劍山莊與問劍湖日益交好,便很少再有什麼表現,只是帶領著弟子一路跟隨而來。

  此時看著無人出聲,這位李供奉準備上前一步,卻遭到了喬鏽塵的攔阻。

  「二哥...這是何意...」李君策有些不解,此時鑄劍峰不表示一番,恐怕日後再難有出頭之日了。

  「如今,有你我說法的份嗎...若是執意前往,我也不攔你...」喬鏽塵斜眼看了看他,將先前攔阻的手收了回去。

  聽到自己這位好二哥,這般言語...李君策只好打消了上前言說的念頭。

  「諸位匯聚此地的各路大俠、前輩...莫不是覺得閉口不言,便不敢動你們了?」那名炎陽軍官看著無人理會自己,立即出聲威脅道。

  言語的同時,更是將手中馬鞭一揮,用力的擊打在地面上。

  「南地政事,我等江湖門派本就有權干預...如今有賊子擾亂山河安定,我們出手將其鎮壓,難道還需向你們請示不成?」終於,風雪大觀樓的華宴安開口出聲了。

  「干預之事,也分大小!你們擾得這一地民不聊生,擾得這一城血流成河,便是你們這些江湖門派的高風亮節不成?」炎陽軍官見有人回話,立即握緊馬鞭指向華宴安方向。

  還不等華宴安出言回話,柳梅抬眼看向了這名高坐於馬背上的炎陽軍官。

  突如其來的凝視,如同一道寒芒刺入炎陽軍官的雙眼之中。

  他趕忙迴避眼前這名高大的灰袍男子注視...側頭的同時,繼續叫喚道:「如今...你們所謂的賊人在那裡...城中百姓皆因懼怕你們...無人敢出門一探...」。

  原本趾高氣昂的訓斥,瞬間轉變成支支吾吾的低聲叫喚,如此戲劇的畫面感,讓在座不論是風雪大觀樓弟子,還是天地盟所屬的門派弟子,皆是鬨笑不已。

  隨著風雪大觀樓樓主的微微抬手,鬨笑聲漸漸散去...

  柳梅再次出聲說道:「屠惡門賊人圍堵鳳城十日時,你們在那?守城的炎陽兵卒何在?倘若放任其圍堵一月,城中百姓如何...還用在下言明嗎?」。

  此問一出,那名炎陽軍官一時答不上話來,幾次偷瞟看向柳梅,都立即收回了視線。

  一直緊握著自己的韁繩,在思考著如何反駁眼前這名灰袍男子。

  「鳳城駐守兵卒,連同城中官員擅離職守,之後自會給城內百姓一個交代...而對於柳樓主口中屠惡門一事,也確實是訊息有所延誤,才致鳳城被圍至今,往後我也會向城中百姓致歉...」炎陽騎軍的隊伍後方,傳來一人聲響。

  「如此一來,前後都是你們這些官兵,未能盡到職責所致,現在來此...還想攔阻我們不成!」華宴安立即叫喊出聲,說著便是要一步跨出,朝眼前這些炎陽騎兵走去。

  在城中針鋒相對的同時,先前上山的問劍湖、尋寒山以及弈劍山莊三派,得以趕回鳳城之中。

  聽著前面的叫喊聲,明兮趕忙向前跨出一步,身形閃至屋脊之上,隨後幾次騰挪,便進入了人群正中。

  而炎陽騎軍那一側,先前出聲的那人,也走出了隊伍之中。

  一名全身披掛的炎陽將領,手中握著柄鎖緊的旗幟,騎御在馬背上,行步到了人群最前方。

  遠處的林滿六和葉當聽、十一三人,見到持旗將領面容,都是微微一驚...

  李延鶴將軍!?

  「如何盡職盡責,還論不到你來評說...此地慘狀,即便是由諸位口中的江湖爭鬥引起,也煩請儘快撤離此地...」李延鶴將那柄旗幟插於地面,面色陰沉地看著華宴安。

  「狂妄!你當著以為老夫怕了你們這些...」華宴安正準備怒喝出聲。

  「華長老,不可!」明兮立即出聲制止。

  「我風雪大觀樓行事,還要受你們管制?」被出聲打斷的華宴安,怒火中燒立即扭頭看向屋脊之上的問劍湖宗主。

  「想必明宗主返回此地,那便說明鳳城事了,我風雪大觀樓私事,明宗主還要阻攔不成?」柳梅不知出於何種目的,一直沒有阻止華宴安的口出狂言,見到明兮現身之後,也是直接轉頭看向了身後的弈劍山莊眾人。

  柳梅的這一舉動,在場之人立即明白過來,此時的他,那裡管來此的是何人,便是要找弈劍山莊尋仇了...

  「柳樓主,當真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李延鶴眼神微眯,看向柳梅。

  風雪大觀樓樓主,同樣看向了李延鶴,左手拇指微微推動劍柄,銜寒梅出鞘半寸...

  反觀李延鶴,右手在那鎖緊的旗幟上一扭,鎖扣立即響動大開。

  只見那迎風而開的旗面之上,寫就「日升」兩個古樸的大字。

  就在大多數人還在疑惑這個炎陽軍官的怪異動作時,柳梅、明兮、陸風白三人雙眼之中皆是充滿了不解的神色。

  日升旗...為何會在一個南地守將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