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他鄉遊子踏花歸

  「陸風白!我敬你是大哥,可如今你如何對弟兄們...這些慘死在此的兄弟,你可曾想過?!」葉當聽呼喊出聲,面容猙獰。

  「先前蘭供奉言語,你也聽到了!退走一事,不也是為了避免再增傷亡!而後跟天地盟會合,再殺那屠惡門,有何不可?」陸風白一手拍打在桌案之上,與葉當聽針鋒相對起來。

  兩人的爭吵,隨著雙方的言語過激,開始把一些雞毛蒜皮之事,或者一些像是沒有提及過的舊事,翻出來重新嚷嚷,如同那潑婦罵街一般,有一茬沒一茬的。

  在兩人一旁的蘭無求依舊沒有言語,心中感嘆一句,這陸風白...大抵還是只承襲了其父輩那詭譎的經商之道,即便相仿祖輩行軍列陣之法,將這弈劍山莊打理的有模有樣,可骨子裡還是會權衡利益在先,所謂的兄弟手足在後啊。

  如此便好,也能保證今後,少卻了一個可能存在威脅的對手...

  「如今講這些,也無用!我意已決,隨後即可拔營...撤出虬蛇谷!」陸風白一揮衣袖,整個人便轉身背對葉當聽。

  葉當聽被氣得不清,伸手指了指眼前白袍的背影,隨後轉頭看向了蘭無求,像是想要言語什麼。

  被突然凝視的蘭無求,斜眼向這位弈劍山莊的二莊主瞟去,眼神之中帶有一絲不屑,不過還是出言問道:「葉二莊主...是還有什麼何事嗎?」

  蘭無求言語中,這個「二」字拖得極長,明擺著就是在提醒,如今是再與你弈劍山莊的大莊主,商量此事,你這個本就沒啥名望,還要矮人一頭的二莊主,還是收斂些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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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當聽聞其所言,原先伸出的手指,收攏作拳,在身前捏的各處關節脆響。

  不過之後,便再也沒有了任何言語,轉身朝營帳外走去...

  等到那名敢怒不敢言的黃衫身影走遠後,背對著蘭無求的陸風白,才轉身說道:「我這二弟不識時務,給蘭供奉見笑了...」。

  「二莊主是性情中人,我輩武夫、劍客,這種品性很常見...無妨,後續撤走一事,還望陸莊主儘快處理...」蘭無求抬了抬手,笑言出聲。

  「風白還是替我那二弟,謝過蘭供奉寬宏大量...撤離虬蛇谷一事,稍後我便會吩咐下去,儘快與天地盟會合!」陸風白向蘭無求拱手行禮說道。

  「嗯...那在下便先行一步,帶領門內弟子先與天地盟會合,稟報虬蛇谷一事,望日後與陸莊主,一同討賊殺敵!」蘭無求見事情談妥,也起身準備向帳外行去。

  「這是一定!蘭供奉走後,我們也會即刻動身!」陸風白起身相送。

  隨後陸風白、蘭無求兩個人,一同走出帳外,此時的營帳之外,不知何時,問劍湖的弟子已經全數集結完畢。

  等到蘭無求從身前行過,那些問劍湖弟子,便緊隨其後,向虬蛇谷山門入口行去。

  暮色里,問劍湖的隊伍,漸漸遠離了虬蛇谷位置。

  白袍身影駐足在山門位置,依舊保持著先前與蘭無求告別的姿勢,一直到問劍湖所屬,全數看不到之後,他才開始扭動自己的各處關節,發出數道「咔咔咔」的響動聲來。

  「怎麼樣、怎麼樣...先前還算可以吧?」突然有人從身後言語道,隨著那人的靠近,一襲黃衫出現在了白袍一側。

  「尚可...勁頭有些猛了,不知這蘭無求是否會有所察覺...」白袍身影出聲應道。

  這虬蛇谷山門位置的兩道身影,自然便是陸風白和葉當聽了。

  兩人現在如此言語,那先前帳中同室操戈、兄弟鬩牆的場景,就是演給那位問劍湖的蘭供奉看的了。

  「管他之後會不會有所察覺,只要讓他現在覺得,我們這所有人都能受其所控便是!」葉當聽雙手枕於腦後,笑言出聲說道。

  「的確,不過撤離此地一事,還是需要儘快進行...」陸風白點頭說道。

  「嗯...」葉當聽應聲道。

  隨後兩個人不約而同的,一起看向了虬蛇谷西側山道方向,在那裡,是一些因為留守虬蛇谷,長眠於此的莊內同袍。

  ......

  而此時的林滿六,正在一直向西行去,路途之上不敢有半分停留。

  唯恐那黃舫或是其他的風雪大觀樓之人,追趕而來,特別是那個華長老...

  短衫少年覺得,此人對於自己的敵意,不知為何,遠勝其餘風雪大觀樓之人。

  在林滿六和他身下的小黃馬一同努力下,很快便行出了十三、四里路的山道。

  不知穿越了多少山林,從先前那處小鎮遠離之後,此時的短衫少年看向前路盡頭,一處山崖之下,依稀有些村寨的模樣...

  林滿六回想起幾次行過黔中、江南兩地,在這些趕路的回憶當中,記起來前方村寨是何位置。

  此處好像是叫芽兒村?當時與月姑娘在黔州相遇之後,跟隨商隊眾人繼續東行時,曾路過此地。

  不過當時同樣也是急於趕路,生怕又遇到攔路兵匪,並沒有進入村寨當中停留。

  看著天邊即將下落的夕陽,小黃馬鼻吸幾聲,發出一陣馬鳴。

  林滿六心中思量一番,這樣一直趕路,自己撐得住,身下的小黃可能吃不消...

  只得朝眼前這山崖之下的芽兒村行去,沒過多久的功夫,短衫少年便牽著自己的小黃馬,走近了村寨位置。

  眼看著快要臨近村寨入口處,林滿六重新將斗笠負於頭頂,默默地牽著馬走進了村中。

  這芽兒村中的屋舍極少,走進之後,圍繞著此處山崖而建的屋舍,約莫也只有二十戶不到的人家。

  一些村民看見突然有陌生人進入村內,並且還是這種頭戴斗笠,腰揹負雙劍之人,立即朝屋舍或是一些樹後躲去。

  警惕地注視著,這走入芽兒村的一人一馬。

  「這位...大俠是...」有個年長些的老者,見其他人都不敢上前,杵著拐杖顫顫巍巍地朝林滿六方向走去。

  「老人家,在下只是路過此地,無需驚慌...」短衫少年學著黔中一帶的土話出言說道。

  「唉...還是老鄉啊,不知大俠是歸鄉還是...」老人見來者口音與自己相似,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歸鄉...」林滿六出言說道。

  「遊子歸、遊子歸啊...」老人重複念叨著,渾濁的雙眼中,有些微微濕潤。

  老人彷佛情緒有些激動,原先杵著地拐杖,有些拿不穩,身形一瞬間便要向後倒去!

  察覺到的短衫少年,立即一手探出先是扶住老人後背,先前握住韁繩的手,一把就將老人的拐杖接住。

  而林滿六身後的小黃馬,韁繩脫手後,便也就在那安靜地站著,沒有發出任何響動。

  險些摔倒的老人,看著自己被身前這位斗笠短衫的大俠所救,眼神有些木訥,突然說不出話來。

  「小子驚嚇到老伯了...實在抱歉...」林滿六立即致歉出聲,隨後重新將老人扶穩,將手中拐杖遞迴給了老人。

  老人雙手顫抖地接過拐杖,重新站定之後,已然是淚流滿面。

  「早些年...家中幼子,便就東去討生活去了...已是許久未見同鄉人,有些失態...」老人抽泣出聲。

  短衫少年見此情形,只得繼續操著這不太熟練的黔中土話,與老人接話說道:「遠赴他鄉,也是為了求個安生之所,之後定會歸鄉...老伯莫要太傷感...」。

  「已經不指望了...只求在外,活的好些...」老人長嘆一聲。

  「老伯有所念...在外遊子也會有所行...」林滿六勸慰出聲。

  「對了...雖是同鄉,還不知大俠姓名...」老人幾次長吁短嘆之後,才反應過來,竟然還不曾問及大俠名諱,立即出聲說道。

  「在下也不是什麼大俠,姓柳...」林滿六解釋出聲,他可承受不起這一句句的大俠。

  出門在外,還是謹慎些好。

  「姓柳...莫不是黔州那邊的大姓...」老人有些驚恐,像是記起了黔中一帶的一些大姓豪閥。

  「老伯莫要慌張,並不是...」短衫少年立即出聲。

  林滿六心中又難免有些疑惑,曾地自己隨便報個姓,還能扯上黔州一些大姓門閥之流...

  幾次交談之下,老人才緩和了些情緒,杵著拐杖和短衫少年一同行路在芽兒村之中。

  先前那些懼怕林滿六的村民,見老人與之相談甚歡,這才沒有繼續躲藏在屋舍之後。

  有一些大膽的孩童,還從樹後衝出,朝老人喊著一聲又一聲的「王爺爺」。

  先前所有村民都驚恐於少年出現時,也只有這一位老人,敢於上前詢問。

  想必這位老人,在芽兒村中一定有些名望...

  「王老伯,不知今日可否讓小子留宿一夜...」林滿六出言說道。

  「那自然可以!柳小兄弟儘管留宿便是...我稍後便找間乾淨些的屋舍,讓村里人騰騰位置...」老人立即應聲說道。

  這位王姓老人,也不再生分,直接出聲喚起了柳小兄弟,不再以大俠相稱。

  「無需這般麻煩,只要騰出一間耳房便可...」林滿六立即出聲制止。

  「這怎麼使得...」老人正要出言。

  「使得...」短衫少年輕喚一聲說道。

  聽得這二字,老人先是嘆出一氣,隨後欣慰笑了起來。

  林滿六見狀,便也拱手朝這位王老伯行了一禮。

  他鄉遊子踏花歸,途徑村舍欲留宿。

  老人疑是梓里客,熱淚沾衫無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