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驛站對弈探虛實

  林滿六被這書生打扮的女子一聲唬住,沉思了片刻才疑惑地看著對方,說道:「姑娘扮相雖為男子,可聲音依舊是女子音色啊...」。

  女書生聽到此言後,扭頭看向自己的馬匹,嘟囔著說道:「行吧...老伯也予我一碗茶水」。

  她的馬匹同短衫少年的小黃一起拴在那樹墩處,那馬匹正在時不時地邊想小黃靠近幾步,然後退退步到原來位置。

  「這不就對了嘛,兩位客官慢用,我去裡屋拿些吃食」老伯笑著說道,隨後也給女書生倒了一碗茶水,起身往驛站屋內走去。

  女書生接過倒好的茶水,端碗放在自己面前,看著茶碗之中漂浮而起的那一片片茶葉,她細聲喃喃說道:「山谷之中,鬼怪之說,你信幾分?」。

  林滿六方才一直看著自己的小黃,生怕這女書生的馬欺負小黃,突然聽到對方發問,短衫少年先是為之一愣,莫非這女子先前老伯與自己所說,她也聽到了?為何此前完全沒有察覺到此人接近...

  林滿六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警惕地看向了眼前這名女扮男裝的女子,女書生察覺到了少年突然的凝視,隨即開口說道:「來此處的外鄉人,如若不是迷了方向,必然就是要探尋一番那山谷之中的風景,你也不必如此拘謹」。

  可這位女子不知道的是,短衫少年恰好就是前者...因為不知道此處是何地,才誤打誤撞地進入了這埋劍谷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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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怪之說,自然是不信的,但如此奇聞異事,卻是值得一觀」林滿六因不知對方底細,只得循著這女書生的話語接了下去,要是換在平日裡,這被老伯口中言說地神乎其神的山谷,短衫少年啟程時,定是要繞行遠離。

  「一同前往?」女書生在少年才說完值得一去之後,立即發問道。

  「我與姑娘只是一面之緣吧?」林滿六疑惑出聲。

  「相見及時緣分,我觀兄台也不是什麼惡俗之人,只要共事一場便會熟稔了」女書生說著,單手揮開啟摺扇,在其身前輕輕搖晃起來。

  「人倘若只看表象,便能知其善惡,世間哪有那麼多的陰險狡詐之輩...」林滿六說著自己抬起茶壺,朝碗中添了些茶水,端起碗遞向女書生,說話之間手腕一晃,原本還在茶水上漂浮的茶葉,隨即便沉寂到碗底,再也沒有上浮起來。

  「兄台好活!」女書生看著茶碗說道,並立即將自己摺扇揚至頭頂,只是隨著這輕揚摺扇,兩人之間似有清風拂過,吹動碗中茶水,那原本已經下沉的茶葉,便再次開始緩緩上浮。

  兩人之間的暗自比較,在林滿六的試探之後,瞬間高下立判,短衫少年輕聲一笑,女書生才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兄台所言當真有其道理,我原以為兄台是那江湖中的仗劍遊俠兒,不料兄台竟也會些這般行徑,用於試探我這苦命書生」女書生說著便收齊摺扇,又開始再揮打自己的手心,見短衫少年遲遲沒有回話,又嘆氣一聲,開始偷瞄著眼前少年。

  但林滿六試探之後,便再也沒有了與之言說的意思,從方才此人出手,可以看出對方定是在自己之上,雖差距不大,但可能還有所隱藏,若在與這不知來歷的書生扮相女子有所交談,後續可能會影響自己的正常行路。

  女書生似乎是對於短衫少年的不再回話有些惱怒,哼了一聲便起身準備離去,而林滿六依舊是在桌旁端著茶碗,根本沒有去看遠去的女子分毫,女書生已經走近到了自己的馬匹身旁,停步了片刻。

  她扭頭再次看向林滿六:「兄台此行當真不是前往山谷之中?」。

  「遠行路上迷了方向,路過而已」將茶水飲盡的短衫少年終於開口說道,林滿六心中暗自想到,已經如此解釋了,此人應該不會在此繼續糾纏了吧。

  可惜,終究事與願違。

  女書生非但沒有離開,而是重新坐回了原先的位置,看著短衫少年開口說道:「忘了言說姓名,實在失禮,在下寧珂,不知兄台如何稱呼」說話間還對林滿六拱手行了一禮。

  林滿六手中還捧著茶碗,面無表情看著她淡淡說了三個字:「柳滿林」。

  女書生點了點頭,準備重新起身轉頭向馬匹走去,她嘴中開始念叨起:「哦...兄台是叫『林滿柳』」。

  林滿六手中茶碗微動,但只是一瞬,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名女書生。

  「哎嘿,我猜對了吧,出門在外的,誰沒有個假名字,只是林兄這名字實在太好猜了...」女書生突然轉頭看向那短衫少年,一臉的洋洋得意。

  「你想作甚?」此刻的林滿六也明白了,此人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林兄大可先稱我為寧先生,畢竟如今我這身扮相,是不是很像那些學堂先生,我也無其他多想,只是遊歷於此,實在煩悶了些,碰巧又遇到了林兄,便邀林兄一同入谷了」寧珂出言說道,手中摺扇在此在身前開啟,輕輕搖晃起來。

  在兩人交談之際,老伯終於從後屋抬出了一些糕點,不快不慢地走到兩人身前,將糕點放在桌上。

  老伯笑哈哈地說道:「驛站簡陋了些,只有前些日子我去趕集的時候,買的些糕點,原本想著自己無事的時候嘗嘗的,今日這般熱鬧就便宜你們倆小娃了」。

  林滿六朝老伯點頭致謝,但沒有急著去抓那盤中的糕點,而寧珂則是一手探出,將一塊糕點捻在手中,然後朝老伯笑著說道:「謝謝老伯!」。

  寧珂說完後便將糕點送入嘴中,老伯也是笑著捻起一塊送入嘴中,笑哈哈地看著遲遲沒有動作的短衫少年,出言說道:「小娃,這次就是你不爽利咯」。

  「老伯見諒,是小子失禮了」林滿六歉意說道,說完便也跟著捻起一塊糕點,送入嘴中,吃到嘴中時似乎有些熟悉的味道,像是那吃過兩次的金乳酥,但眼前糕點卻是一些尋常蒸糕。

  「味道好極了」林滿六吃完後又開口說道。

  「味道好便好!」老伯笑哈哈地出聲說道,說完後便提著茶壺朝後院一側走去,路上自顧自說著要去再打些茶水來燒起,說不定今日還能有些客人諸如此類的話語,人影便越走越遠去了。

  「什麼時候動身?」寧珂又捻起一塊糕點送入嘴中後說道。

  「...給老伯留一些,稍後與老伯道別之後便可」林滿六看著這女書生還在吃老伯拿出來的糕點,隨意答道,因為如若自己不答應,可能眼前這女書生定還要尋其他法子,糾纏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那一會便一同前往那山谷吧,林兄」寧珂一臉壞笑地說道。

  「我自會跟你前往,但如若有險情發生,我定是只護自身安危,隨時可能逃遁」林滿六看著寧珂說道。

  「那話怎麼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能理解、能理解」寧珂閉眼點頭說道。

  林滿六對於眼前這名女書生的用詞,有些無語,便不再接話。

  「若遇險情,林兄顧好自身便可,只要別做些背後捅刀子的事情,咱倆也互不相欠」寧珂只覺這短衫少年,實在無趣地很,只得擺手說道。

  林滿六嗯了一聲,老伯也從後院當中走出,腳步蹣跚著提著那一壺接滿的冷水,短衫少年便起身迎了過去,從老伯手中接過茶壺,替其抬至了爐火之上,順便用身旁的抹布,擦拭了下驛站店台上的灰塵,將那些錯落擺放的茶碗和筷子也一併收拾整齊。

  老伯便就直接坐在了椅子上歇息,看著少年的背影,雙眼眯成細線,嘴角勾起,洋溢著笑。

  「老伯,我倆還有事準備先行離去,茶水估計一會便能燒開了」林滿六忙活完後轉身向老伯說道,雙手在大腿兩側拍了拍,將手上灰塵拍乾淨。

  「老伯我倆打算四處逛逛去,就先不陪你老在這嘮嗑啦」寧珂也是起身出言說道。

  「無事、無事,你們倆小娃去便是,我在這多歇會」老伯大笑著出聲說道。

  隨後兩人從樹墩位置解開繩索,各自牽著自己的馬,向寧珂來時的路行去,一路上的村落之中沒有任何響動,但林滿六來時,是能看到許多處都有炊煙升起的...

  兩人走出村落後,在鄉道之上一同翻身上馬,寧珂便在此時出言問道:「方才,有什麼發現」。

  「店台上雖是布滿灰塵,但茶碗之間確實沒有一點灰燼,並且有幾隻茶碗是剛擦拭乾淨的...」林滿六看向道路前方緩緩說道。

  「還有呢?」寧珂繼續問道。

  「此地相鄰鎮子極遠,方圓百里之內想要尋一處能夠趕集的鎮子都是極為難遇,方才老伯行步動作,趕集,實屬不易」林滿六便繼續答道。

  「還有呢?」寧珂臉上開始有些讚許的笑意。

  「再就便是那燒水的爐炭..我在家中時,逢年過節也只敢將其加至半數,用完後便掩住,等著下次燒水再重新翻動火心,方才的爐炭竟是加滿,不管是倒茶加水燒水之間,都不曾去管那爐炭,唉」林滿六說著說著,開始自顧自嘆氣說道,因為這裡他更加可惜的是那爐炭火。

  寧珂將摺扇別在腰間之後,雙手拍掌數下,出聲說道:「林兄,在下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