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尊貴源自於靈魂

    「這人是誰,沒見過……」

    「他能跟魯大師相提並論?」

    「反正沒希望了,大概也是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心態上台的。」

    「但是他好面熟……」

    眾嫖客裡頭,賭客也不少。燕離與張志雄那一場對決,把他的事跡傳到了永陵更深的地方。

    「他是燕離!書院新晉前十的高手啊!」很快有人認出他來。

    「他不是修行者麼?哪來時間練習琴藝?」

    燕離神情淡然,坐下調弦。他語調清幽,台下看客不由自主安靜下來,聽著他說話。

    「與人論,蟲蟻之卑微,不過動念可毀……」

    尾音「毀」字落下,恰好彈響第一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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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權貴論,庶民之卑微,不過翻掌可滅……」

    他的聲音,隨曲調的起首,逐漸融入琴聲里。曲調的起首十分短小,只有主、屬兩個音,但他的話語,卻恰好與琴聲共鳴,婉轉而餘音不絕。這曲調常聽的人絕不會陌生,正是《醉漁唱晚》。

    「與天地論,權貴之卑微,不過夢幻泡影……」

    在場不乏三教九流之輩,工商農皆有,階級的明朗化,引起了他們的共鳴。

    只因世事確實如此罷了。

    接下來是吟唱性的樂句,他們品味雖然不高,但從技法上,發覺燕離的手法嫻熟,並不弱於魯崔徹。

    一些抱著輕視或看笑話態度的人,不由得側耳傾聽。

    漸進的短小樂句,使得眾人逐漸沉浸,眼前仿佛出現暮色蒼茫之下,喝醉的漁翁哼唱漁歌的情景。

    此刻眾人心底沒有觸動,只覺好玩而已。但此境玄妙無方,倒越發被燕離吸引。

    「他人口中所謂的卑微,不過是以強欺弱產生的優越感。我們都是人,都靠父母生養,在我們出生的時候,都有著純潔健全高貴的靈魂。人不存在高低貴賤,真正尊貴的人,只需在這濁世上留下隻言片語,便能完全展露他那尊貴的靈魂,使人肅然起敬。」

    曲調忽地移高四度,燕離抬頭環視一眼,輕聲道「在此獻上前賢遺作《定風波》,以示在下敬意。」

    樂句驀然增幅。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燕離的神態驀然一變,變得蒼茫悠遠,好似蘊含著莫名情懷;聲音一掃冷淡,變得曠達豪放,配著樂句,好似把自己當成了那醉漁。

    閣樓里,衛鈞帶來的老先生心神受到震動,不由睜大眼睛看燕離。

    穿林打葉四字形象地描繪出雨天的野外,詞人沒帶雨具,由於心境的不同,所以有了下一句的點睛之筆。

    如是常人,定急著奔走,尋找避雨的地方。第一句,便將詞人的曠達心境點露出來。

    與《醉漁唱晚》可謂異曲同工之妙。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

    樂句再度增幅,這時又加入了「切分節奏」,以形象地勾畫出步伐踉蹌的醉漁神態。

    「一蓑煙雨任平生。」

    詞到這裡,已全完表現出詞人曠達超脫的胸襟。

    就算是胸無點墨的人,眼前也浮現出一個醉漁穿著蓑衣,居無定所,風裡來雨里去,面對坎坷人生路,依然無拘無束的灑脫姿態。如此情景,再捫心問自己,是否能做到這一點?

    魯崔徹表達出來的憂國憂民的情懷雖然偉大,但只是讓人欽佩;而燕離的這首詞,卻發人深省,引人深思。

    意境高下立判。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曲調到這裡,主題再次變奏,樂句的擴充和重述,不斷強調切分音,並以固定低音陪襯旋律,使得音樂情緒高漲,有種雨過天晴、天無絕人之路的意味。

    這豈不正是詞人在坎坷人生中力求解脫之道的結果?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燕離緩緩收聲,神色也逐漸恢復冷淡。

    但琴曲並沒有演奏完,曲調終於第四段,以「人影婆娑,歌聲斷續」的手法,漸漸落入低谷。

    眾人心懷悵然,各各若有所思,演奏已經結束,整個彩雲坊卻依然安靜得針落可聞。

    燕離起身,也不問結果,自顧自走下高台。

    人群自發地湧向兩側,為他排出一個長長的甬道。

    燕離便從這甬道一直往外走。

    這時那個白衣蒙面女子追著出來,「先生,先生留步,我家小姐想與您見上一面。」

    燕離頭也不回,擺手道「就說我已有家室,不便相見。」

    眾人不由目瞪口呆。別人為與魚幼薇見上一面,連武神府二公子和司徒府少爺都爭得頭破血流,這位爺卻好似不屑一顧的樣子。

    

    這時候,在眾人眼中,與瀟灑揮手離去的燕離相比,爭著與魚幼薇見面的王元慶三人頓時變得卑微起來。

    也從側面印證了一回尊卑貴賤。

    王元慶自然也察覺到了,不由得臉色鐵青。

    不管他如何憤怒,也無需魚幼薇表態,從現場看客的反應就能知道,到底是誰拿下了這一場。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連海長今便被請去。

    王元慶雖然不甘,卻也無可奈何。

    他回到武神府,在屋中亂砸了一地發泄後,忽然望見一個聞聲前來收拾的美婢姿色不錯,小腹里正有一股邪火沒處發泄,當即粗暴地拉過她。

    美婢不敢反抗,只能含淚任他施為。

    「二弟可在?」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大哥王元朗的聲音,王元慶不得已停住動作,將美婢摔在地上,整了整衣衫迎出門去。

    「大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外面果然是英氣凜然的王元朗,他瞥見屋中凌亂,淡淡呵斥道「怎麼又亂發脾氣?我在宮中當值,父親又常年在外,家中只有你在,你要學得穩重一點,不然只會給武神府丟臉。」

    王元慶對這個大哥還是有點畏懼的,道「沒什麼,就是被一個賤民給壞了好事。」

    王元朗帶著王元慶來到宅中隔音密室,才道明來意「我這次回來,是事情要交付給你。」

    王元慶精神一震,道「大哥儘管開口便是。」

    王元朗道「明天內考第二場,我要你進去殺兩個人。」

    「什麼人值得大哥專程跑這一趟?」王元慶奇道。

    王元朗冷然道「一個是馬關山,他在軍部的影響力越來越大,絕不能讓他威脅到父親的地位,所以他必須死。」

    王元慶沉吟道「馬關山的狂刀訣不容小覷,不過有魯天肅幫忙,殺他不難。」

    王元朗道「魯天肅是中書侍郎魯全書的兒子,這個魯全書心機深沉,是李伯庸的忠實走狗,我看他兒子也不是省油的燈,你要小心。」

    王元慶道「大哥放心,我也並不全然信任他。對了,還有一人是誰?」

    王元朗目光森然,道「他叫燕離,你應該不陌生。」

    王元慶不由得睜大眼睛,道「原來是那個賤民?他怎麼惹的大哥?」

    王元朗冷冷道「我懷疑他三番兩次設局接近聖上,所圖不小。」

    王元慶知道自家大哥很久以前就把聖上當成自己禁臠,只要有人意圖染指,他就會張開獠牙,把那人撕得粉碎。

    「可是,我記得那賤民沒有學點,進不了第二場。」

    「你消息落伍了!」王元朗冷冷道,「你設局抓他,他故意讓你毒打一頓,以此引起聖上同情,不但與她關係更近一步,帶他遊覽皇宮,更下令太醫院替他治療傷勢。」

    「什麼?」王元慶怔怔道,「不是沈流雲求情,才救走了那賤民麼?」

    王元朗火氣不小,道「你們在牢里把他殺了,一了百了,難道聖上還會為了一個學生與武神府離心?」

    王元慶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只想著折磨燕離,哪料到反被利用。

    「哼!還不止如此!」王元朗道,「聖上還特地為他修改了院規,現在即便沒有學點,也能參與內試第二場。」

    王元慶臉色鐵青,道「燕離那個賤種,居然敢利用我!」

    王元朗忽然冷笑一聲,道「二弟莫急,這正是他的取死之道。」

    「怎麼說?」

    「聖上修改了院規,正好讓我的手下鑽了空子。這次行動,我會派我手下的精銳去幫你,最弱都是五品,足以讓你在考場裡橫行無阻了!」

    王元慶大喜,道「這一招真是妙啊,不愧是大哥!」

    「還有,」王元朗從懷中取出一個銀盒,遞給過去道,「這是水晶蟲,我費了很大功夫才從蕭閣買來的保命利器。」

    王元慶打開盒蓋,只見盒中靜靜躺著一尾指頭大小的蟲子。它的身體幾乎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樣晶瑩剔透,興許這便是它名字的由來。

    水晶蟲還有一個別名,叫吞天蠱,出自十萬大山,只要將元氣注入使其甦醒,吞天蠱會將修行者吞入腹中,抵禦外界的攻擊。

    據說真人都無法破壞它的外殼。

    王元慶臉現驚喜,「多謝大哥!」

    王元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殺人雖是必要的,但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我們王家勢必要攀上更高的地方,你是我的弟弟,要跟我一起見證。」

    王元慶熱血激昂,道「大哥放心,那兩人絕無法活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