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全押

    大富賭坊規模不小,分上下兩層,一樓有十七張賭檯,每一張都圍滿了人,滿堂囂叫,好不熱鬧。

    二樓的賭賭檯只有五張,客人較少,一張台只有四五個人,但衣著都十分考究,且穿金戴銀,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貴;這些人甚少開口,顯得十分淡定,與樓下熱火朝天的情狀成反比。

    以燕離的身份,當然屬於貴賓,萬全才逕自將他引到二樓的一張賭檯前,護衛被留在了門外,只帶了侍妾唐桑花和負責管帳的沈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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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天就輸了二百多萬兩,燕離如今已是個名人,所以他一出現,立刻引起關注。

    多是不屑的目光,顯然在他們眼中,燕離只是個揮霍著父輩留下來的遺產的廢物。等輸光了家財,就會淪為喪家犬,活躍在永陵百姓的茶餘飯后里,再過段日子,就什麼也不剩下了。

    「這位想必就是唐公子吧,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啊。」坐在燕離旁邊的一個錦衣男子冷冷地笑著。

    這張賭檯玩的是骰|寶,台面呈弧形,統共坐了四個人,每個人身前都一個大大的紅字,是用刻刀刻出形狀後,注入紅色染料形成的,分別是大、小、單、雙。

    「你是哪位啊,攀交情的話,到後面去排隊。」燕離完全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哼哼,我看你能囂張到什麼時候。」 ✻

    骰|寶是一種用三顆重量相等,全然平均的骰子投擲出點數,並以此定輸贏的玩法。

    在普通的賭檯上,由於賭客是沒有機會接觸骰蠱的,無法以技術提高得勝的機會,所以搖蠱的莊家或台主永遠處於有利的位置,這就保證了賭坊必然能夠盈利。

    這就是為什麼有「十賭九輸」的說法,即便賭坊不耍詐、不出千,開台坐莊並訂立規矩的一方,依然穩贏不輸。

    賭客的錢,最終都會流入大老闆手裡。

    燕離所坐的賭檯的台主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瘦長的臉頰看起來十分的精明市儈,在萬全才和他耳語幾句後,他皮笑肉不笑地說「唐公子可真是難請啊,不過既然來了,還請下注吧,順便說一下,本台下注不得低於一千兩。」

    「開始吧。」燕離打了個哈欠,將一張千兩銀票放在檯面上。

    「只下一千兩麼,」那男子嘿然道,「看來也沒有傳聞中那麼闊綽嘛。」

    燕離雙目微眯,朝著萬全才勾了勾手,像召喚一條狗「過來。」

    萬全才心中不悅,心說自己好歹也是總管,手底下幾百號人,憑什麼被你這麼使喚?但又不想放走肥羊,只好強忍著不快,走了過來。

    燕離隨手取出了一張金票,是最大面額的一萬兩,遞給了萬全才「把這個狗奴才的舌頭給我割囖,它就是你的。」

    一萬金票,那就是十萬銀票。

    燕離第一局只下了一千兩,卻用十萬兩買台主的舌頭。

    此言一出,那台主臉都綠了「總,總管……」

    「這……」萬全才很猶豫,十萬兩不是小數目,就算是他,也要好幾年來積攢;但是,台主是賭坊的人,怎麼能說丟棄就丟棄?手底下人會怎麼想?大老闆會怎麼想?

    「嫌少?」燕離哂笑一聲,又取了一張金票,「砰」的拍在檯面上。

    二十萬!

    此刻餘下的三個賭客,艱難地咽了口口水,其中對燕離出言不遜的,更是心驚膽戰,生怕下一個就是自己,趁燕離沒注意,灰溜溜地跑了。

    「喂!」唐桑花卻急了,傳音道,「你幹什麼啊,這可是二十萬,二十萬啊,你就這樣扔了?你別忘了,咱們身上只剩七十萬了。」

    沈流雲也有些無法理解,但只是眉頭微蹙,沒有說什麼。

    「唐公子,小的知錯了。」那台主噗通地跪倒下來,聲淚俱下,「小的沒長眼睛,有眼不識泰山,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唐公子繞過小人,求唐公子繞過小人……」

    「唐公子,您看,他也認錯了,不如繞過他這一回?」萬全才很遺憾不能賺到這筆錢。

    唐桑花輕蔑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子,心道還好你識時務,不然老娘的二十萬就打水漂了。

    可是,誰也沒有料到的是,燕離竟然再次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了三張金票,扔在檯面上,眼神冷酷,神色高傲「以往對本公子不敬的人,都受到了相應的懲罰,沒有一個人可以例外。」

    五十萬!只買一個人的舌頭。

    原本相對安靜的二樓頓時炸了鍋似的議論紛紛,聽到消息,跑到樓道口圍觀的賭客也越來越多。

    唐桑花氣壞了,悄悄的,用力地擰著燕離腰間的軟|肉「你瘋了!我的錢,我的錢啊!」

    沈流雲分外不解,忍不住道「公……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

    「你第一天跟的我?」燕離冷冷剜了他一眼。

    沈流雲有些生氣,但一想為了解決黑山,總有無法避免的犧牲,只好強自忍耐下來。只是心中仍然會想,難道他骨子裡真的如此殘忍瘋狂?為什麼一點也不像裝的?

    難道你已經忘了我說過的話?

    我希望你長大以後,會是一個溫柔的人;溫柔地對待每個人、每個生命,才能夠快樂成長,自由翱翔;而天空是廣闊的,不會有什麼陰霾,去給你的翅膀帶去負擔。

    

    可現在的你,為什麼每個字每個字都那麼的痛苦,好像地獄的迴響。

    「動手吧!」萬全才在金錢的力量下妥協了。

    兩個黑衣打手當即將那面如死灰的台主拖了下去。

    萬全才強忍激動,將那五十萬兩裝入囊中,直到金票入懷,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一種莫名的震撼,心中對於燕離的錢袋,愈發的熱切。

    雖然這樣處置,未免寒了手下人的心,但只要從這頭肥羊身上多挖一點,到時不但可以跟大老闆交代,還能拿出一些紅利分給他們,可謂是一舉多得啊。

    「萬某不才,願開一台,陪唐公子玩耍。」

    萬全才在成為總管之前,本就是一個技巧高明的台主,為了不再出紕漏,他決定親自上陣。

    燕離可有可無道「快點。」

    當即再開一台,變成了一對一的對決。

    但燕離仍然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扔了一張千兩的銀票在檯面上,看來沒有加注的意思。

    這時候萬全才卻以為他因為方才的事而興致大失,他最擅長的便是挑撥賭客贏錢的欲望,而且方法很簡單,只要讓他贏就可以了。

    可燕離的手氣實在糟糕透頂,不論是買大買小,買單買雙,怎麼買怎麼輸,怎麼買怎麼輸。

    越是輸,他越顯得不耐煩,每回都是千兩千兩的下,也沒有加注的意思。

    萬全才很無奈,他也想讓燕離贏,所以連搖蠱的技巧都不用,怎麼公平怎麼來,對方卻還是一次都都沒贏過。

    唐桑花欲哭無淚,總覺得這個計劃還沒開始就已經夭折了。

    她不斷地計算著,終於,到了只剩下十萬兩的時候,也就是說,燕離竟然連輸了一百局,又輸出去十萬兩的時候,她的耐心終於到了極限,惡狠狠道「姓燕的,最後十萬兩,你要是輸光,導致計劃失敗,看老娘怎麼收拾你。」

    她把聲音束成細線,旁人是聽不見的。

    燕離卻不理她,他的表面上好像因為連輸一百局而焦躁不已,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張金票丟在檯面上,不耐煩地說「最後一局,要是再輸,今天就不玩了,他娘的,好好的心情都被個狗奴才給破壞了。」

    萬全才連搖了一百次,每次只有千兩,雖然加起來也有十萬,但和原先的預期差距太大,心裡不是很平衡;看到燕離又掏出了金票,他立刻激動起來,並且精神百倍。

    「會贏的,會贏的。」他心花怒放,終於等到一個機會了,只要這一局讓對方贏了,十倍的賠率,就是一百萬,定能調動對方的興致。

    是的,為了留下肥羊,他決定利用自己高超的技巧,來讓燕離贏得這一局。

    唐桑花的心在滴血,簡直不敢看,暗自祈禱要贏啊,要贏啊……

    「夫人,這一局讓你來押。」燕離把金票給了唐桑花。

    「我來?」唐桑花怔了怔,「那,那就押大好了。」

    「好,買定離手。」萬全才大聲唱道,然後拿起骰蠱便是一連串的搖晃,最後重重罩在檯面上,掀開骰蓋,「開啦!」


    萬全才微微一笑「五五六大,恭喜唐公子,按照我們約定的賠率,這是您應得的。」心中暗自得意於不曾生疏的技巧,一面取了十張金票推了過去。

    「贏了?」唐桑花有些莫名其妙,連輸一百局,怎麼自己押就贏了,莫非自己的手氣比他旺盛?

    「看來夫人真是唐公子的福星。」萬全才笑呵呵道,「這一局公子決定怎麼押?」

    燕離表情淡淡,並沒有贏錢的喜悅,仍然有些提不起興致道「那就一百萬吧,還是由夫人來押。」

    「夫君……」唐桑花朝他使眼色。

    「押。」燕離不容置疑道。

    唐桑花無奈,想了想,便將金票押在了「小」上面「那,那就小好了。」

    這一局,出人意料的是,又贏了。

    原因很簡單,萬全才從來就沒有把這一百萬當成是燕離的,只不過是他暫時借給燕離而已,所以當他看到燕離的興致仍然不大時,決定繼續調動。

    於是,這一回得到了一千萬。

    唐桑花驚訝得合不攏嘴,她又不是白痴,當然知道十賭九詐,雖然修行者五感敏銳,但民間的骰蠱高手,會利用技巧混淆視聽,所以很少聽說修行者能贏大錢的,她自然也從來沒有想過會贏錢。

    可這是一千萬啊,她和燕離合作敲詐連海長今一百萬的時候,都已經覺得匪夷所思了。

    萬全才緊緊盯著燕離,發現他的神情有所變化,心裡不由得激動萬分「唐公子,下一局呢?」

    他的心「砰砰」直跳,生怕聽見「不玩了」這三個字。

    「要玩就來刺激的,全押。」燕離興致昂揚,大手一揮。

    唐桑花險些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