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陸依寒站在搶救室門外，後背抵著牆面，指尖泛著涼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牆上時鐘的滴答聲被無限放大，她不知道自己在這裡站了多久。
趙子輝站在一旁，他垂著肩膀，心底不停復盤發生過的一切。
要是自己沒有讓張哥引開季霜言，那張哥就不會躺進搶救室。
所有禍事由他而起，他逃不開這份責任。
漫長的等待過後，搶救室的門終於向外推開。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神情沉重的對著上前的趙子輝說。
「刀傷沒有刺中要害，命是保住了，但是頭部遭受猛烈撞擊，大腦受到嚴重損傷，再加上大量失血造成腦部缺氧，病人現在沒有自主意識，後續很可能會進入植物人狀態，什麼時候能醒，能不能醒，都是未知數。」
陸依寒癱坐在地上，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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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跟著護士，護送張哥去病房。
植物人三個字在她耳邊回放。
她腦海里浮現出張哥家中的情況。
張哥的妻子去年出過一場車禍，身體落下病根，沒法外出工作。
家裡還有一個正在讀小學的孩子，以及年事已高的老母親。
全家的開銷，全都依靠張哥這一份收入來支撐，他是家裡唯一的經濟來源。
如今張哥這樣，這個家，就失去了依靠。
想到這，鋪天蓋地的自責湧上來。
這場本該屬於她和季霜言兩人之間的恩怨，卻連累一個普通家庭要承擔毀滅性的後果。
她將沾滿乾涸血跡的雙手穿在髮絲，如果自己在臥底結束的時候，就把真相告訴季霜言，
如果在辦公室里，自己換一種方式坦白，
如果自己再理性一點，將季霜言控制住，
如果沒有把那份文件交給趙子輝，
如果在趙子輝衝出去的那一刻，自己再奮力一些，攔住追出去的季霜言，
那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陸依寒反覆在心裡推演著無數個「如果」，每一種設想，都指向另一個沒有流血的結局。
她突然又想到醫生那句頭部受到劇烈撞擊的話。
她沒想到季霜言下手竟是那般狠厲。
季霜言恨她，怨她，罵她，打她，她都認。
可她不該，對一個無辜的人下這麼重的手。
季霜言是被自己的謊言逼到失控，可就算有萬般理由，她也不該對無辜的張哥下死手。
她閉了閉眼，猛地起身，腳步沉重卻決絕的朝著醫院外面走去。
正好撞上接到趙子輝電話趕來的陳舒寧。
陳舒寧看見陸依寒滿身的血跡，雙手，袖口，甚至髮絲都沾著暗紅，觸目驚心。
不遠處趙子輝正垂著腦袋站在走廊牆邊。
陳舒寧小跑過去，詢問張哥的狀況。
趙子輝把醫生說的話轉述給她。
聽完這些，陳舒寧來不及多問，抬腳追向已經走遠的陸依寒。
陸依寒一路走到醫院大門口，身上濃重的血跡格外惹眼，路過的人看見她這副模樣，全都繞道前行。
「你要去哪？」陳舒寧追上她，拉住她的胳膊。
陸依寒用力甩開她，憤怒，自責，悔恨，無力，悲痛，委屈，千種情緒在她胸腔叫囂著。
她站在大街上，眼眶通紅，失態地嘶吼。
「我要去問她！問問她為什麼要這樣？」
「她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吼完繼續往前走，話語突變。
「不是！我不是去問她！我要去抓她！我要親手把她抓進大牢！」
路人聽見這番話，皆是神色一驚。
陳舒寧心頭一沉，陸依寒能說出這句話，她心裡對季霜言的感情，是在被眼前血淋淋的現實一點點碾碎嗎？
這就是寒武殿那個女人口中那句，被逼到絕境的時候嗎？
陳舒寧嘆了口氣，追上她。
「你先冷靜一點，張哥出事，你就這麼確定是季霜言乾的嗎？」
陸依寒眼底翻湧著破碎的傷心還有壓不住的悲痛。
「是她在追趕張哥，也是她從出事的方向過來的！」
此刻的陸依寒，從前面對季霜言時的隱忍，克制與體諒，全部拋得一乾二淨。
心裡的那份愛意，正在被現實撕扯，一邊是愛人，一邊是重傷的同僚。
兩種感受來回碾壓著她。
陳舒寧望進陸依寒的雙眼，看見她眼底的傷痛，還有藏在怒火之下那份難以割捨的不忍。
種種複雜的情緒混雜在一起。
看在陳舒寧眼裡，她不由得也跟著眼眶發熱。
吸了吸鼻子，勸她。
「你要去找她也緩一緩，你們現在都不冷靜，你這樣衝過去，難免會動手。」
陸依寒憤怒是真的，難過也是真的。
強烈的情緒一波接著一波沖刷著她，一陣天旋地轉襲來。
她還想掙扎著往前走，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發黑。
身子一軟，直直向著地面倒了下去。
「陸依寒！」
陳舒寧驚呼一聲，慌忙伸手去接下墜的她。
寒風吹過，吹亂陸依寒沾滿血點的髮絲，她臉色慘白，昏迷之中，睫毛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仿佛還在承受著內心那場無聲的撕裂與痛苦。
陳舒寧半扶半抱著她，艱難地掏出手機，指尖都在發顫，正要撥打急救電話。
一道身影快步走來，是蘇如雙。
她從警局離開後，心情煩躁的轉悠到這附近吃飯。
沒吃幾口，剛要開車離開，就看到這一幕。
她和陳舒寧扶著陸依寒坐在車上。
「送她回醫院。」陳舒寧急聲開口。
蘇如雙看著陸依寒身上的血跡，神色一緊。
「她身上怎麼這麼多血？」
陳舒寧把從趙子輝那裡聽來的經過簡略講給她聽。
聽完，蘇如雙低頭打量陸依寒的臉色，搖了搖頭。
「她可能是精神透支垮掉了，身上沒傷，醫院人來人往太過吵鬧，還是帶她回家休息吧。」
陳舒寧心裡嘀咕，陸依寒的家被季霜言那個瘋子攪得一團糟，那樣的環境怎麼住人。
對著坐在駕駛位的蘇如雙開口。
「你能先送我去警局嗎？我家鑰匙放在警局，把她送去我家吧。」
蘇如雙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發動車子。
「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