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燕抑制不住咳嗽一聲，小聲說謝謝。
「不用謝，你回去和你奶奶說，你冷，讓她給你做一件棉襖，她今年種的棉花多，一件小棉襖的棉花還是能省出來的。」芳嬸摸著她身上長到腳踝的棉衣，梆硬的棉塊，布料又破又髒，不知道從哪裡的垃圾堆撿回來的。
秦小燕低下頭，低低嗯了一聲，心裡對新棉衣沒抱什麼希望。
芳嬸看著她瘦小蠟黃的臉，身上都是骨頭，沒幾兩肉，都是皮包骨頭，握著她的手臂，都覺得硌手。
心裡酸酸的難受，但自己家都不好過，秦小燕還有家人，她也沒理由事事接濟她。
「吃中午飯了嗎？」
「吃過了。」秦小燕捏著衣角，輕輕點頭。
其實沒吃，她一天只能喝點稀稀的米湯水，一天兩頓，早上喝昨晚的，晚上喝早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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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記憶里，她沒吃過午飯，也沒吃過乾飯。
以前還有紅薯吃充飢，不怎麼感覺到餓，現在連紅薯都難得吃一次了，晚上總是餓得難受，睡不著。
她不敢跟奶奶說，怕奶奶生氣，也怕給奶奶添麻煩。
夏天野果多，可以去摘野果充飢，冬天野外也沒有吃的，只能餓著。
「哎，嬸嬸家還有一點紅薯根，但也香香軟軟的，你不嫌棄就拿走吧。」芳嬸聽著她咕咕叫的肚子，也沒拆穿她。
孩子可憐，她也不能過多接濟，自己家裡也困難。
秦小燕抬頭看著芳嬸，聽到有紅薯根，她咽了咽口水，眼裡有糾結有渴望，又有一絲期待和害怕。
她不知道她害怕什麼，只知道吃別人的東西不對，上次她吃了堂哥給的玉米，堂哥就被大伯母打了一頓，還來奶奶家門口罵了一下午。
她潛意識裡知道不能吃別人家的東西，但飢餓又讓她無法拒絕這樣的誘惑。
秦小燕咬著唇，眼裡滿是渴望。
「走吧，就是一點紅薯根，家裡人都不吃了，你拿著。」芳嬸拉著秦小燕的手朝屋裡走去。
秦小燕也不想拒絕這樣的機會，順著力道，跟著芳嬸回了家。
芳嬸拉她到廚房，菜籃子裡有幾根細細小小的紅薯，又拿了鹹菜出來，讓她配著吃。
秦小燕看到紅薯就挪不動道了，顧不得別的，抓起紅薯就往嘴裡塞。
「慢點吃，你這小丫頭，沒人跟你搶，都是你的，吃點鹹菜配著。」芳嬸拿著小板凳讓她坐下。
秦小燕狼吞虎咽地吃完幾根紅薯根，意猶未盡的舔著手指，不浪費一點點糧食。
「謝謝芳嬸嬸，我該回家了。」秦小燕說著，一陣風似的跑走了。
芳嬸看著她出去，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秦小燕回到家，奶奶已經在廚房做飯了。
「奶奶，我來燒火。」秦小燕自覺坐到灶台前。
「你又跑到哪裡去玩了？不在家幫小嬸帶弟弟，還想不想吃飯了？」奶奶習慣性的用手指戳她腦袋。
這個孫女一點都不省心，玩心重，沒有寄人籬下的危機意識，不主動幫家裡幹活。
秦奶奶搖搖頭，嘆了口氣，把燒火的位置讓出來，她去洗菜。
秦小燕回頭看著奶奶的背影，心底無限委屈，她明明早上跟奶奶去地里拔草，中午在家看弟弟，小嬸午睡起來把她趕走，她才出去玩一會兒的。
而且她出去很快就回來了。
晚飯做好，秦小燕被分到一碗早上剩的米湯，碗底幾粒米，湯清得能照人，秦奶奶扔給她一塊鹹菜疙瘩，就趕她到一邊去吃，不讓她靠近飯桌。
秦小燕也習慣了這樣的方式，默默坐到門檻上，吹著呼呼的北風，心底一片寒涼。
麻木的喝著碗裡的米湯，秦小燕腦海里回味著下午芳嬸給的紅薯根，很甜很糯。
小心又珍惜的喝完碗裡的米湯，秦小燕覺得肚子裡一肚子水，走路還能感受到在晃的感覺。
拍拍肚子，秦小燕滿足的打個飽嗝，飽肚子的感覺真好，雖然一會兒上個廁所又沒了。
「小燕，吃飽了就收碗去洗乾淨，一會兒還得燒一鍋熱水給你小嬸和弟弟洗澡。」秦奶奶在屋裡喊道。
「來了。」
夜晚，秦小燕跑了幾趟廁所，肚子又空空咕咕叫喚起來。
大冬天的夜晚，又冷又餓，秦小燕貼近奶奶身邊，吸取溫暖，聽著窗外呼呼的風聲，她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屋頂，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小年紀的秦小燕，其實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比如，不明白大堂哥為什麼總是喜歡和她玩躲貓貓，喜歡躲開所有人脫她的褲子，比如不明白，每次脫她褲子以後，大堂哥都叫她閉眼睛，每次過一會兒她的褲襠都濕漉漉的，有一股難聞的味道，每次大堂哥都說不讓她告訴奶奶和其他人，這是他們之間的秘密。
可是大堂哥是好人，大伯娘罵他，他每次也還是會在家偷偷拿東西出來給她吃。
小小的秦小燕不知道什麼是對錯，也沒人教過她，有些事情不能做，她只知道只要有吃的，她就高興，因為餓肚子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
「奶奶，我們要搬家了嗎？」有一天，秦小燕發現姑姑回來了一趟，奶奶就開始收拾老屋子。
這老屋子據說是太爺爺太奶奶在世時，用草和黃泥壘的牆體，多年沒有住人，經過幾十年的風吹雨打，牆體已經老化，有些裂縫，牆塊也一塊一塊掉下來了。
「對，我們搬回來住，你姑姑生了孩子沒有人幫襯，奶奶要幫姑姑帶孩子，住你叔叔家不方便。」秦奶奶一共生了四個兒子一個女兒，女兒最小，秦奶奶對這個小女兒一向疼愛有加。
閨女婆家不靠譜，閨女頭胎生了個女兒，婆婆不願意幫襯，閨女只能靠她了，她現在身體還硬朗，幫閨女帶幾年孩子，讓閨女能輕鬆一些，儘快生二胎，生個小子才是正事。
免得閨女在婆家抬不起頭來。
加上現在計劃生育抓得嚴，讓閨女騰出手來和女婿出去外面打工，生了才回來，比較安全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