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時疫肆虐(一)

  明月再次回到裳春苑向德妃娘娘復命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德妃也不多言,便準備了幾道小菜,但是在用晚膳之前先為明月上了一杯清茶。♟✎ ➅❾𝔰н𝕌ˣ.ςόM 👻♪

  明月不明就裡,便執起茶盞,便見一朵鵝黃色的菊花正在熱氣的氤氳中伴著水波上下浮動,似在太陽下盛開的正艷,花瓣朵朵分明。

  朱唇彎起一個淡若菊香的笑意,道:「娘娘是聽說了什麼?」

  德妃恬靜地一笑,吩咐了碧兒布菜,便笑吟吟地道:「這菊花明目降火,我仔細想了想,還是叫你喝杯的好,只怕今後就沒有這樣的閒暇時候在這裡喝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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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微微一笑道:「娘娘的消息好靈通。」

  德妃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蜜羹,抿唇蹙眉道:「我聽到之後也驚悸了許久,若是你那時候沒有及時出現的話……」

  她不再說話,但是話末的深意已經不言而喻。

  明月只是淡淡的喝了一口茶道:「娘娘既然給娿備了一杯菊花茶,想來自己也喝了不少吧。」

  德妃微微嘆氣地將手中的勺子放下道:「芯貴嬪一有孕我就知道她不會安生,七災八難的總是難免,只是這樣的手段實在是太過陰毒。」

  「這是自然,從前有多少雙眼睛盯著聚福軒,生怕太醫院的副使有什麼差池。如今,也都盯在我的身上了。」明月倒是不在意地放下茶盞,淡淡地繼續道:「只怕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德妃眼中不無擔憂,倒是明月神色如常的夾了一塊蜜\汁苦瓜,道:「初春天氣乾燥容易上火,娘娘便吃一塊苦瓜清清火罷!」

  德妃無奈地看著明月將那塊翠綠色的苦瓜放在她的福紋青花瓷碟中,低低道:「苦瓜,是很苦的東西。」

  明月清淺一笑道:「苦瓜既然苦,娘娘就多蘸一些蜜\汁。但是不管怎樣都會好一些。就像這些苦差事,雖然很苦,但是終究是要解決的。既然不能阻止它苦,就盡力讓它變得不那麼難以下咽。」

  德妃聞言,眼中的愁態略減,道:「你能這樣想便是最好了。」

  自從芯貴嬪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宮中便一直平靜,然而這樣的平靜也只是過了十天半月而已。

  初春剛過,便有一場嚴重的時疫在帝都的邊郊開始蔓延。一人患病便染及一家,病疫泛濫得很快,幾乎是無藥可治,得病的人剛開始只是發熱生些疹子,但是很快便會遍及全身,最後卻因為高熱不退甚至身上潰爛而死。

  一人染病,眾人皆是避之不及。有些窮人家的甚至直接被丟進亂葬崗,任其自生自滅,手段十分殘忍。

  但是這樣的手段卻沒有什麼作用,邊郊的病疫終究開始傳染到帝都,人人自危,因為傳染的速度很快,不出半月便已經染到了宮中。

  太醫院這時候便已經忙的焦頭爛額,每日取了艾葉在宮中焚燒祛除疫病,甚至在各宮各處都撒了燒酒,但是依舊無濟於事,疫情發展的很快,先是宮中做雜役的低等下人,很快便是宮女太監,每天都有人死去,雪國上下都人心惶惶。

  這一日明月道聚福軒中為芯貴嬪請平安脈,剛一進到她的寢殿,便是一陣嗆鼻的艾葉混合著食醋的味道鑽進鼻翼,明月微微蹙眉,身後的巧兒已經用絹子開始在她的身邊驅趕著,仿佛有什麼用似的。

  明月側首道:「沒用的,現在到處都是這樣的味道,你是驅不走的。」

  巧兒皺起眉頭道:「這味道也太嗆鼻了,芯貴嬪這裡似乎更厲害一點。」

  「她有著身孕,自然是更注重這些。」明月眸光在內里的屏風上掃了一眼,此刻芯貴嬪正在梳妝,裡面的宮女伺候著,惹得屏風上人影幢幢。

  「等下進去的時候不要說錯了話。」明月繼續道:「現下時疫流行的厲害,萬不要說些什麼惹得芯貴嬪憂心。」

  巧兒乖巧的點首道:「主子放心。」

  正說話間,歡雲從裡面走出來,見到明月之後恭恭敬敬地行禮,面上帶著喜色道:「給太子妃請安。」

  明月淺淺頷首,道:「你們家小主可收拾好了?」

  歡雲連忙點頭道:「是了,小主正在裡面等著您呢!」

  明月也不再多言,便和巧兒兩人一同進去,方一進門,便聽見一陣噁心的乾嘔聲音,明月不由得快走了兩步,便見芯貴嬪正扶著一個陶泥雕刻荷花的盂瓶嘔吐,但是乾嘔了一陣卻是什麼也沒有。

  明月上前為芯貴嬪撫了一下後背,一下一下的力道十分適中,她這才喘了一口氣,明月便示意彩雲道:「去倒杯茶來。」

  彩雲聞言立即放下手中的東西,轉身倒了一杯暖茶,芯貴嬪接過來漱了漱口,這才道:「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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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抬手吩咐了這些人收拾,這才道:「是,娘娘方才用清茶漱口,感覺可好些了?」

  芯貴嬪順了一下心口道:「還好,天天點著這些東西,本宮聞著只覺得心口發酸。」

  明月淡淡一笑,寬慰道:「如今宮中也流行時疫,自然是要放著點了,貴嬪娘娘身子貴重,下人們也不敢鬆懈。」

  芯貴嬪嘆了一口氣,對著鏡子調整妝容道:「這幾日總覺得懶懶的不思飲食,現下又熏著這麼重的艾葉,什麼菜也被熏得沒有味道了,就更沒有胃口了。」

  柔荑為芯貴嬪墊上絲絹把脈,明月垂眸道:「娘娘為著自己和腹中龍胎的安危著想,是有些受委屈了。」

  聞言,芯貴嬪也不得再不願,只好嘆氣抱怨道:「真是生不逢時,怎的趕上了這樣的時候,也不知道爹爹和娘親在府中怎麼樣了。」

  「皇上仁心,已經打開國庫購買了很多艾葉,今日早朝已經分到各個大人的家中了。而且將預防時疫的辦法都已經昭告天下了,想來不會有什麼問題了。」明月只管寬慰著,手下已經將絲絹收了起來。

  芯貴嬪也稍微鬆了一口氣,道:「也唯有這樣了,皇上這一陣子都瘦了不少,想來是因著時疫的事情十分傷腦筋罷。」

  頓了頓,她才想起什麼似的問道:「本宮的胎怎麼樣?

  明月神色自然道:「龍胎一切無虞,但是娘娘今日心神不寧,致使您不思飲食,這樣總是不大好,您平日裡要多注意。此刻正是龍胎長身子的時候,一定要加重飲食上的數量。」

  芯貴嬪還未等明月說完便已經是滿面愁態道:「你也不是不知道,這些飯菜什麼味道也沒有了,我也整日懶懶的,皇上又下了命令不讓亂出宮走動,自然是吃不了多少東西的。」

  收拾了藥匣,明月才道:「那就為娘娘開一副健脾消食的藥膳,配上一些清熱的草藥,娘娘孕中不思飲食引起身體燥熱,藥膳是最好不過的了。」

  芯貴嬪點首道:「也只能這樣了。」

  正說話間,便見外面疾步跑進來一個小太監,行了一個大禮道:「貴嬪娘娘,為您培土的小太監找到了。」

  明月和芯貴嬪皆是一驚,沒想到還會找到這個人,明月眸中一閃而逝的神色卻隱匿在眼底,只聽見她身邊的芯貴嬪惱怒道:「沒想到還能找到。還不帶進來!」

  那太監忙磕了兩個響頭道:「回貴嬪娘娘的話,皇上一驚先一步將那人送進了慎刑司,此刻已經用了刑。」

  明月雙眸微微蹙起,道:「慎刑司的手段眾所周知,進了裡面,怎樣也要吐出寫東西的。」

  芯貴嬪卻不肯善罷甘休,一把拍在梳妝檯上,震得那上面一串圓潤的月白色珍珠手串滑了下來,她娟秀的面上隱隱含著怒色道:「就這樣便宜本宮還嫌便宜了他!他的膽子也忒大了,竟然敢謀害龍胎!」

  她說話間粗粗的喘著氣,對著下面跪著的小太監厲聲道:「你去告訴慎刑司的人,就說是本宮說的,讓他們狠狠的用刑,務必將那太監肚子中的東西刮個乾淨!」

  「是!」那小太監忙不迭的應聲,方想起身,便被明月叫住道:「慢著!」

  那小太監身形停了下來,轉而回來繼續據著禮等待,這邊的芯貴嬪卻是不解不悅地皺起眉心道:「怎麼了?「

  明月揮退了那小太監道:「你先下去吧。「

  那小太監不知道該聽誰的,見明月發命令又有些為難,便看向芯貴嬪,便見她不耐地揮揮手道:「你先下去吧!」

  說完便道:「現在無用的人都出去了,你有什麼便說什麼罷!」

  明月頷首,盈盈上前兩步道:「貴嬪娘娘固然生氣,但是也要仔細想想,一個小太監自然是不會有那樣的膽量來謀害龍胎的,所以這背後的人——」

  芯貴嬪想來就有些生氣,沒好氣的道:「本宮自是知道有人指使他,可是這樣的事情若是不用刑,只怕招不出來什麼。」

  「這邊是問題所在了。」明月淡淡道:「既然有人敢指使人謀害龍胎,那麼一定會撤的乾乾淨淨的,怎麼會蠢到留下一個隱患來給娘娘去查呢?」

  芯貴嬪細思幾分,便忽而抬眸道:「你的意思是?」

  「如果娘娘重刑查處這人,只會有一個結果,那邊是——」

  清麗的姿容划過一層淡淡清涼,道:「畏罪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