屆時明月正在太醫院中查看最新的美顏藥方,卻見懿貴妃身邊的掌事太監陳壽來到了跟前,新下微微一垂,便放下手中的東西道:「陳公公別來無恙,今日大駕光臨,不知道有何貴幹?」
陳壽倒是個有心眼兒的,即刻打了個千兒道:「太子妃說這話就是抬舉奴才了。𝟨𝟫𝘴𝘩𝘶𝘹.𝘤𝘰𝘮」
明月也不理會他的裝樣兒,只是轉身講那些藥物的名字記下來道:「公公九曲心腸,咱們也算是舊相識,有些話不妨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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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壽見狀也有些尷尬,但是很快便恢復了尋常的模樣,言笑道:「太子妃說這話就見外了,再怎麼說咱們貴妃娘娘也是您給治好的,前些時候有些誤會,您看貴妃娘娘這不遣了奴才前來請您去給請個平安脈呢!」
朱唇染起幾分寒涼的笑意,明月也不做作,細思之下也只是收拾了手下的東西道:「陳公公這話說的言重了,我在太醫院中不過就是一個醫女,為懿貴妃娘娘請脈也是應該的。」
陳壽這才鬆了一口氣道:「那就麻煩您了。」
明月命巧兒取來藥匣,這才跟著陳壽一起來到儀祥殿,方想進門,便見上官蓮葉正乘著轎攆過來,剛好一同到達殿前,上官蓮葉居高臨下地睨視一眼明月,明月也不甘示弱地回視回去,但卻是唇畔含笑,只坦蕩地後退了兩步,便叫上官蓮葉率先過去了。
巧兒也沉得住氣,自從上一次被上官蓮葉杖責之後,她似乎心性沉定了許多,方才那樣的而情形卻沒有激怒她,她亦只是淡笑不語。
主僕二人這就進到殿中,便見儀貴妃正慵然地坐在榻上,而上官蓮葉正在行禮,恭謹道:「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儀貴妃也不著急叫她起來,只是懶散地用娟子掩了掩鼻尖,見到明月進來,剛好一笑道:「本宮當是那日責罰了你,你便不肯來為本宮請脈了呢!」
這話說的熟絡親熱,明月嘴角漾起一渦笑意微微行禮道:「臣女豈敢。」
儀貴妃輕輕抬手,赤金紅寶石的護甲在燭光下發出一閃而逝的光澤,明月便起身,恭謹道:「前些時日臣女因為醫術不精而惹娘娘不高興了,只怕娘娘不再用臣女了。」
儀貴妃得意一笑,准順帶看向上官蓮葉,似是剛剛想起她還據著禮,便掩口道:「瞧本宮這記性,居然忘了妹妹還在據著禮,快起來吧。」
說罷吩咐著蘭芝賜座,自己便讓明月上前把脈。
上官蓮葉跪在地上有些時候,自然是不舒服的,但是面上卻不能表露分毫,只好忍耐下來,結果座下卻是一片冰涼,並沒有任何坐墊之類的東西,心中陡然升起一陣怒意但是礙著儀貴妃的顏面,也只能憤憤地看向她。
便見儀貴妃正閉目養神,明月取出一卷紗巾為她診脈,望聞問切之後,才躬身行禮道:「娘娘身子一切無虞。」
「有你在,本宮自然身子無虞。」儀貴妃暗中語有所指,明月也沉聲不說話。
便見她話鋒一轉的,對著上官蓮葉無比親熱道:「貴人妹妹進宮這些日子了,本宮還不知道你的小字呢?」
上官蓮葉眉心一跳,遂起身道:「回貴妃娘娘的話,臣妾原名上官蓮葉,小字也是;蓮葉二字。」
儀貴妃笑著一瞥,便轉首悠悠道:「難怪皇上要賜你金盞蓮呢,只可惜蓮葉沒有沒有蓮花,終究也是不能看的。說到底,還是一個陪襯而已。」
上官蓮葉面上隱隱有些難堪,但還是儘量保持著謙卑的態度道:「娘娘說的是,若是能做皇上的陪襯,自然是臣妾的福氣了。」
豐唇展開一個甜美膩人的笑意,儀貴妃的聲音卻是冰冰涼地叫人寒噤:「哦?是了,妹妹這口舌倒是十分伶俐呢。只是皇上是天子,怎能比擬荷花這樣的俗物。」
明月在一旁看的分明,自然曉得儀貴妃是要殺雞儆猴,但是她本就不想摻和到這趟渾水當中去,所以只好裝作啞巴,只冷眼旁觀。
上官蓮葉驟然被儀貴妃發難,面上頓時結了一層霜一樣,玄機立刻收斂笑道:「荷花是有佛性的,既然皇上是天子,那麼應該與佛祖菩薩之間有些關聯,娘娘您說是不是?」
儀貴妃冷冷一哼,眼角眉梢間已經隱隱做出慍怒的樣子,寒聲道:「你不要以為在皇上面前翹舌彈簧,到了本宮這裡也受用。你只是一個小小的貴人,應該知道本宮現在有著協力六宮的權利!」
上官蓮葉聞言不得不低首,起身行禮道:「是。」
儀貴妃聞言並不肯善罷甘休,而是起身,居高臨下地睨視她道:「婉貴人語出犯上,著罰跪在雪地中抄寫《女則》與《女馴》十遍!」
上官蓮葉聞言,陡然色變,即刻出聲為自己辯駁道:「貴妃娘娘,臣妾並沒有不臣之心,還望娘娘恕罪!」
「這會子知道請求本宮恕罪了?」儀貴妃丹鳳眼角染上一絲快意,陰測道:「方才不還口齒伶俐得很嗎?在皇上身邊伺候,難免要懂得規矩一些,本宮看你懂得的規矩太少,才罰你抄寫那麼一點點,這就請求,果然是一個貪懶的下賤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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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貴妃這話說的極難聽,直叫上官蓮葉面紅耳赤,顯然是羞怒到了極點。
尤其又是當著明月的面,她自然是不肯受這樣氣,便昂首大聲道:「娘娘,臣妾並未語出犯上,是否娘娘見皇上疼惜臣妾而怨懟於臣妾,所以才這樣百般刁難?」
儀貴妃乍一聽上官蓮葉這樣說,立即怒上心頭,她丹鳳眸中射出利刃一樣的目光,便兀自上前兩步,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上官蓮葉的臉上。
她這一巴掌是用盡了全力,手上又帶著赤金的尖銳護甲,登時在上官蓮葉的臉上劃出一道血痕來,那傷口雖然不深但是也開始滲出血珠來,看得明月眸光一緊。
明月雖然對她二人皆是抱著厭惡的態度,但是如今這樣的形勢,若是自己再不上前,那等下出了什麼事情她也脫不了干係,便上前一把擒住儀貴妃再次揚起的手腕道:「貴妃娘娘息怒!」
儀貴妃正在氣頭上哪裡肯聽,掙扎了幾下不能脫身之後,便轉過頭來狠狠地剜了明月一眼道:「你放手!不要多管閒事!」
上官蓮葉被這一巴掌打得頭昏眼花,回過神來,方覺得面上火辣辣地疼痛,用手一抹,便見手上滿是鮮血,不由得驚叫一聲,厲聲喊道:「我的臉!」
上官蓮葉的叫聲算是徹底的讓儀貴妃清醒過來,她轉過頭去,方見到自己受傷那鮮紅的血跡,不由得慌了神,驚道:「是她先以下犯上的,不然本宮怎麼會動手打她!」
那邊上官蓮葉恨毒了儀貴妃,聽到她這樣說立即反擊道:「臣妾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貴人但是儀貴妃卻將臣妾的顏面損傷,臣妾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一定要去告訴皇上!」
說話間扯動臉上的傷口,滲出更多的血來,明月即刻從箱子中取出止血的藥粉來敷在她的臉上,疼的她面色一扭曲。
「忍住!」明月聲音很是清冷,見上官蓮葉想要與她爭吵,便寒聲道:「你若是想面上留條疤痕,儘管和我爭吵!」
上官蓮葉怎肯損傷顏面,自然是禁了聲不肯說話,那邊儀貴妃被又驚又嚇的渾身發抖,蘭芝急忙將她扶到座位上,外面的陳壽便緊接著小跑過來道:「娘娘,不好了,皇后的儀仗過來了!」
「什麼?!」儀貴妃驚叫一聲,登時又從座位上一躍而起,惹得上官蓮葉冷笑連連,她還未想出對策,皇后身邊的吉祥便率先進到儀祥殿中,首領太監李順海便在門口有力的喊道:「皇后娘娘駕到!」
眾人紛紛行禮,儀貴妃驚魂未定之間也是倉促的福身,便見皇后端莊持重的由著如意扶著走了進來,身邊跟著的,赫然就是上官蓮葉另一個貼身宮女秋靜!
「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眾宮人齊聲喊道,皇后娘娘慈眉善目之間卻是一道寒意,冷冷地道:「大晚上吵吵嚷嚷的本宮如何能夠萬安!」
說罷便掃視一眼眾人,這才將眸光落在上官蓮葉已經上藥了的面頰上,低低的一聲呼道:「婉貴人,你的臉怎麼了?」
儀貴妃恨恨地瞟了一眼婉貴人,有些底氣不足地道:「皇后娘娘,婉貴人語出犯上,奴婢便教訓了她一下--」
「皇后娘娘明鑑!」上官蓮葉憤然打斷儀貴妃的說辭,揚起臉讓皇后看的更加清楚道:「儀貴妃娘娘嫉妒臣妾得皇上寵愛,便藉故將臣妾叫來,願望臣妾以下犯上,所以才將臣妾打成這個樣子!」
皇后的臉色很是難看,雙眸之中戴著少有的嚴肅自上官蓮葉、儀貴妃和明月的面上掃過,冷然道:「方才婉貴人的貼身宮女到鸞玉宮中請了本宮,說是儀貴妃正在儀祥殿為難婉貴人,儀貴妃,你作何解釋?」
見皇后有備而來的針對自己,儀貴妃自然是愈加不忿地喊道:「皇后娘娘,臣妾得皇上之命協理六宮,本想借今晚的機會好好調教婉貴人一番,誰想婉貴人竟然仗著自己新貴得寵語出冒犯臣妾,所以臣妾氣急了才打了她一下,並非是她所說的那樣!」
皇后轉首之間看過眾人,最終眸光定格在明月的身上,低聲道:「你們各執一詞,今晚明月也在這裡,明月,你來說說方才是怎樣的情形?」
明月眉心顰蹙,自然是知道這些人已經將她拉進了這攤渾水之中,但是卻不得擺脫,只好低首端然道:「回皇后娘娘的話,方才儀貴妃娘娘和婉貴人說的都沒有錯,臣女不知道該如何判斷。」
皇后的眉心也曲折成川,還未開口,便聽儀貴妃道:「今日太子妃也在這裡,還希望你能說句公道話,是否婉貴人語出犯上?」
明月嘴角微微抽搐,卻是不得不說道:「是,娘娘責罰婉貴人,婉貴人申辯之時卻是言語又冒犯。」
上官蓮葉自知明月不會向著自己,但是皇后問話她也不得不分辯道:「皇后娘娘,儀貴妃娘娘見臣妾深受皇上寵愛,總以為臣妾又不臣之心,所以出言責怪。但是臣妾為自己辯解又有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