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運籌帷幄(五)

  再次來到聚福宮已經是隔日的晌午,殿中血腥的氣味已經變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奶香的新生嬰兒的味道,芯妃還在睡著,出了彩雲和歡雲,還有阮無城守在這裡。

  明月攜著巧兒來到內寢之中,便見到阮無城正在囑咐湯藥的事情,轉而見到明月輕移蓮步婀娜而至,便恭謹地拱手行禮一下,清俊的臉上有些灰色,眼睛下面也是月牙一般的陰影。

  「太子妃萬福金安。」兩名侍婢見到明月也是行禮問安,因著芯妃還在睡著,所以聲音壓抑了幾分,。

  「都起身罷。」明月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便頷首一下,歡雲守在芯妃的身邊,用薑汁米酒燒制的水一遍一遍的擦著她額頭上的虛汗,明月上前走了兩步,便看到了沉睡在睡榻之中的芯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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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她的臉色有些青灰色,昏睡之中顯得很是疲憊不堪,憔悴的容顏讓人覺得心中有些揪痛。

  明月輕嘆一聲,終於是吩咐著巧兒將那些補藥放下,卻見到桌子上已經有很多的賀禮了,打眼一瞧亦是名貴異常,她稍微垂了垂眼瞼,便輕聲道:「歡雲。」

  「是。」歡雲聽到明月的呼喚,便放下手中的方巾來到她的前面請了一個禮道:「太子妃有何吩咐?」

  眼波流轉在那些賀禮上面晃了一下,明月便沉聲道:「這些東西都是誰送的?」

  歡雲見狀有些笑意不明地道:「奴婢也記不清楚了,左右都是宮中各位娘娘主子送的,今兒已經送了好幾撥兒了。」

  說到這裡,歡雲卻是帶著點點的苦笑,向明月道:「從前不見人來,今時今日什麼樣的補藥會有用呢,娘娘的身子現在虛的很,再名貴的珠翠也要有力氣打扮才是。」

  明月聽著歡雲這樣的話,朱唇嘴角終於是沾染上一絲絲笑意,她輕聲道:「幸而我沒有看錯,你和你家主子一樣,都是個有骨氣的人。我還以為你會很高興。」

  歡雲瞅了一眼桌子上堆成小山一般的賀禮,抿唇幾分道:「奴婢會在娘娘醒來前將這些東西全部都收到庫房之中,免得芯妃娘娘醒來見到心煩。」

  明月「嗯」了一聲,終於是安心下來,轉首見到阮無城正在收拾著藥箱,便道:「昨晚守在這裡一|夜,今日便早些休息吧。」

  阮無城清俊秀逸的面上划過一層安慰,言語輕緩道:「芯妃娘娘已經沒有什麼大礙,只是流血過多身子虛弱,月子中要好好保養。」

  明月知曉他話中的意思,便頷首一下道:「辛苦你了。」

  阮無城將最後一樣東西放進藥匣之中,似是無意道:「聽聞太子殿下前幾日傷了。」

  手下不自覺地動了一下,明月便將自己的藥匣放在桌子上道:「只是馬兒受了驚,所以才會將殿下摔傷,只是一些皮外傷,現下已經無礙了。」

  阮無城長而纖細的睫毛上挑一下,終究將墨玉一般溫潤的雙眸投向明月,凝望半刻後才道:「你自己多加小心。」

  明月應聲,便來到芯妃的身邊,阮無城見狀也不多言,轉身離去。

  狹長的身形漸行漸遠,明月才鬆了一口氣,心中有些酸澀的感覺。

  人人都知道她的不易,這樣的問候雖然平常,卻叫她沒來由地窩心。

  阮無城,終究還是要牽連你和我一起受累。

  守在芯妃的身邊倒也不算難捱,許是阮無城在她昏睡的時候用了一些補藥,芯妃再次轉醒過來已經是晌午,她低迷地聲音夾雜著昏睡之中的喑啞聲音,纖長的睫毛顫動一下,見到明月,便是有些欣慰道:「你來了。」

  明月一直有些不安的心終於是平靜下來,她坐在軟榻邊上,溫聲道:「是,芯妃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芯妃聞言有些虛弱地喘了一口氣,便垂下眼瞼,不知道怎的,明月卻覺得這一聲呼吸卻夾雜著淡淡的惆悵和失望。

  不過片刻,芯妃便重新抬眼道:「睡了好久,差點覺得自己不成了。」

  明月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柔弱無骨的手冰涼而潮濕,叫明月覺得心頭有些酸澀,便轉首對著一旁的歡雲道:「快去給你家主子端一些止痛湯來。」

  「是。」歡雲見到芯妃醒來,心中也喜出望外,連忙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便小步跑著下去了。

  眼波流轉,卻見到芯妃躺在雲煙如意水漾紅石榴花喜鵲紋迎枕上,緋紅的顏色襯著她的膚色極為蒼白無力,明月看著心中也覺得難受不已,便將她的手放進錦被當中道:「你剛剛生產過,注意不要著涼。」

  芯妃頷首一下,有些迷茫環視四周,半晌才輕聲道:「我真的以為自己不成了。」

  眼眶有些輕微的酸澀,明月便給她掖了掖被角道:「再難也過來了,這會子可不要說這樣的話了。」

  

  頓了頓,明月才繼續輕聲安慰道:「我與阮太醫都在你這裡,有什麼過不去的。昨夜阮太醫在你這裡守了一夜,早上才走,現在我來,你也要安心了,你這裡不會離人的。」

  芯妃聞言眼中忽而顯露出一種希冀一般的明亮光彩,她清淺地笑了笑,精神明顯好了很多,道:「當真?」

  「當真。」明月毫不遲疑地點首,卻將眼底的一點點不自然壓下,只露出安慰的笑意。

  芯妃輕輕地吸了吸鼻子,似乎是有些鼻酸,她側首環視一下,才有些失落道:「皇上已經將孩子送走了嗎?」

  明月搖頭:「不,二皇子在偏殿由乳母照顧,因著怕吵醒娘娘休息,便沒有抱過來。」

  芯妃有些灰色的眼神立即再次染起光亮,她輕聲問道:「孩子好嗎?他在我肚子裡還沒有呆到時候,便出來了,我實在擔心……」

  正說話間,歡雲便端著一碗止痛藥過來,明月伸手接過,讓歡雲幫忙將芯妃扶起來,又親手細細餵著她服下道:「二皇子一切健康無虞,只是還未足月,身上總有些孱弱。但是你放心,皇上已經找了最好的乳母餵養,只要好生將養,將來保證二皇子身上康健。」

  芯妃聽到這樣的話,終於是鬆了一口氣,嘆息道:「終於是上天保佑,我終於能和自己的孩子見面了,我那時候還以為自己要和他一起去了。七災八難地過了孕期,也算是修成正果——」

  明月見狀有些蹙起眉心道:「可不要再說這樣喪氣的話了,你若是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的,就是順遂了旁人的心意了。」

  她說話間有些遲疑,終於是冷下眼神,道:「是啊,幸而我挺過來了,不然她們難耐地等到我月份這麼大才費盡心思地下手,實在是辛苦了她們的一片心意。」

  明月垂下睫毛,在眼睛下面留下一片鴉翼一般的顏色,這時候彩雲便端著一盞紫參乳鴿粥過來,明月將那碗拿過來,柔聲道:「你能想到也是難得,這時候正是身子虛著的時候,也不要想太多。」

  芯妃聞言冷笑一聲,旋及寒聲道:「我若不想這麼多,便是連這個月子也做不好了,只恨我防備不到,還是招了他們的算計!」

  明月將手中的粥送到她的唇邊,泠泠道:「不管如何,眼下我和阮無城都在你的身邊護著。你要養好身子,以後會有的是時間去斗,你還要護著你的二皇子,從今日起,你便不是一個人了。」

  芯妃一怔,旋及伸手將那粥接過,捧在手心,眼中的凜冽逐漸的柔和下來,變成一抹子晶瑩的淚水,她沉吟著不語,眼淚啪嗒啪嗒的掉落在自己手中的瓷白色描金碗中,溫熱的感覺在掌心蔓延,同樣將她一直堅強的心變得柔軟,她輕輕地啜泣著,卻是喜悅的淚水。

  明月唏噓一下,便將自己腰間的手帕遞過去道:「你身子還弱,月子中不要落淚,對眼睛不好。」

  芯妃頷首一下,便將明月的絹子拿過來擦拭一下眼角的淚水,隨後似是想起什麼似的,忽而抬首道:「孩子還沒起名字罷?只是現在是要送去皇子所了嗎?」

  明月輕輕地正了正她頭髮上的珠花,才輕聲道:「皇子們都是要送去皇子所的,這是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不能改變,就是皇后也是一樣。」

  芯妃驀然又紅了眼圈,有些啜泣道:「可是我的孩子……他還為足月啊!我自知身份不夠高,但是……」

  她的聲音生生斷開,只是一陣嗚咽取代了後面的話,明月有些不忍心地用絹子給她擦了擦眼淚道:「我知道,所以在你生產之後便向皇上請旨,皇上念及你生產之時險象環生,已經同意將二皇子暫時寄養在德妃娘娘的宮中,德妃娘娘心慈仁厚,必定能好好對待二皇子,等二皇子到一歲的時候再送去皇子所。芯妃娘娘你與德妃娘娘交好。也可以時常去探望二皇子。」

  芯妃幾乎是在瞬間止住哭聲,聽到明月這樣聞言細語地道來,眼中沒有那麼多難過,只蘊著無盡地感激道:「謝謝你……」


  芯妃聽到這話,終於是點了點,自己拿著銀湯匙吃了幾口,整個人看著也精神了很多,明月朱唇輕揚,心中總算是安了下來。

  正打算吩咐一下晚膳的注意的部分,便聽見門口一陣腳步聲傳來,便是一個聲音傳來道:「安公公到了。」

  遠山眉黛略微挑起,便見到安胎正挽著浄鞭笑意盈盈地走了進來,臉上掛著喜氣的模樣給芯妃和明月打了一個千兒,才躬身道:「恭喜芯妃娘娘,奴才是奉皇上之命來傳一個口諭的。」

  芯妃見狀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正襟靠在軟墊之上道:「安公公平身罷,有什麼且說就是。」

  安泰應了一聲,便揚聲道:「貴嬪李氏,誕育皇子有功,朕心感安慰,特封為芯妃,五月端午行冊封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