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燕芳之爭(二)

  到底也是在燕嬪身邊伺候了這麼多年的老人兒了,荷香凝視著燕嬪那雙靜心描畫成飛燕形狀的妝容,才垂下眼瞼道:「主子教訓的是,是奴婢失言了。69ƧΉЦX.ᄃӨM」

  朱唇勾勒起一輪如新月般的弧度,她輕輕將手放下,那小巧的下巴才逐漸的降落下來,待到荷香重新低首之際,燕嬪才緩緩開口子道:「這與你無關,只是本宮的心思你能時時刻刻揣測也不是什麼壞事。荷香,你跟在本宮身邊這麼多年,覺得本宮待你如何?」

  圓潤的手指在袖子中掐緊自己的的手心,密密地白毛汗一層層地沁了出來,她忍住激烈跳動的心臟,才開口道:「娘娘對待奴婢是極好了。吃穿用度一應全部與別的宮女不同,奴婢心中一直很感念娘娘。」

  燕嬪的眼神稍微放的柔和了一些,她將目光移開,輕啟朱唇道:「你先起來回話吧。」

  「多謝娘娘。」荷香幾不可見地呼出一口氣,這才繼續道:「娘娘方才問奴婢的話,奴婢還沒有說完,還請娘娘不要厭棄奴婢的念叨,聽奴婢把話說完。」

  燕嬪頷首一下,鬢邊的流蘇便在清風之中發出泠泠的碰撞之聲,亦如她現在的臉色,清冷卻不失氣韻。

  荷香整理了一下呼吸,才穩穩地開口道:「奴婢打小就跟著娘娘伺候,一直到皇上選秀。娘娘不嫌棄奴婢愚笨,便帶了奴婢進宮,奴婢晉中感激不盡。自從跟著娘娘,您待奴婢也是極好的。所以奴婢心中一直敬畏著娘娘,您看不慣的人,奴婢亦是諱莫如深。娘娘這些年來跟著儀貴妃娘娘,實在也是憋屈,旁人也便罷了。娘娘您,奴婢是耳濡目染地跟著,知道您一定不是池中物,所以時時刻刻想著娘娘能夠提點奴婢幾分。」

  這話說的極為奉承,燕嬪雖然明白這丫頭牙尖嘴利,卻也很是受用,稍稍漾起嘴角,笑道:「你也不必說這樣許多的客套話,本宮自然知曉你的忠心。」

  聽到這裡,荷香到底也鬆了一口氣,終於是行了一個禮數道:「娘娘覺得奴婢是阿諛奉承,可奴婢卻是真真正正的說的掏心窩子的話。」

  燕嬪不動聲色地微微一笑,旋及將桌子上的扇子拿起來,慢慢地扇著道:「你的忠心可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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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了頓,她才慢慢地摩挲著自己手上的一柄半透明刺木香菊輕羅菱扇,輕聲道:「方才你請本宮賜教,那麼本宮現在就告訴你為何要命人去找那隻貓。」

  荷香驚異地挑起眉毛,半晌才低垂下眉眼道:「娘娘難道不是要怪罪那畜生嗎?」

  「自然不是。」燕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道:「你方才說芳常在很是疼愛那隻貓,自然也不會到處亂丟。如今它一反常態的出現在這裡,不是芳常在在附近,那麼便是她有什麼主意,要用到這隻貓。」

  聽到這裡,荷香才恍然大悟,她驀然睜大眼睛道:「這麼說,方才真的是應該捉住那隻貓好生看一看。」

  「這些都不重要。」燕嬪朱唇嘴角漾起一個滿意地笑意,道:「最重要的是,貓兒終究是只畜生,既然是畜生,那麼總會有莽撞傷人的時候。」

  如今剛剛入了夏季,燕嬪這樣的話便不冷不熱,卻叫荷香脊背陡然生出一陣惡寒,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脖頸間吹了一口冷氣,叫她動彈不得。

  荷香緩了半晌的神思,這才慢慢開口道:「所以主子你的意思是……」

  裙裾間微微一動,那雙雙色緞孔雀線珠芙蓉軟底鞋便落在地上,一步一步地走向一旁的涼亭的邊上,不遠處,風起稍動,便是一片幽光水綠的芭蕉葉子起伏成浪潮一樣的顏色。

  「心中知道就好,有些事情,到底不用全部說出來。」燕嬪緩緩踱步,便是這樣一句話消逝在那片綠色之中。

  這些宮人們辦事還算是快,不多時便將那隻貓用竹籠拖了回來,燕嬪在涼亭之中冷眼看著那隻貓上躥下跳地炸了毛,面上卻冷地好似九天玄冰。

  「主子,您看這貓怎麼處置?」

  為首的宮人兩步上前,燕嬪也只是看了一眼那籠子道:「先帶回宮中。」

  永義宮。

  正堂之中一柄繡刻絲瑞草雲雁的屏風,一盞如意水漾紅鳳的琉璃盞便砰的一聲摔在地上,芳常在在房中大呼小叫道:「一群無用的人!明明就在御花園中!怎地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寢殿之中一群人正跪在地上,芳常在氣喘吁吁地砸著自己身邊的一切,底下的人皆是一片噤聲。

  只見她梳著望仙九鬟髻,頭頂斜插著一支仁風普扇簪,頭髮已經變得有些蓬鬆,原本還算娟秀的臉上,此刻卻是猙獰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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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單手拿一柄泥金真絲綃麋竹扇,身著一襲櫻紅的團錦琢花衣衫,腳上穿一雙寶相花紋雲頭錦鞋,旁邊是一個金琺瑯九桃小薰爐,此刻燃起的裊裊青煙也仿佛她頭上升騰起來的怒氣。

  「小主不要生氣了,都是下面的奴才沒有看好,瑞宏那麼聰明,一定不會有事的。」一位宮女跪在地上,壯著膽子和芳常在說話。

  芳常在用著手中的扇子胡亂地扇著道:「連一隻貓都看不好的廢物,都一個下午了,我不過午睡的功夫便不見了!你們這些人到底是怎麼當差的!」

  方才回話的那位宮女面露難色,旋及揮退了下面的那些宮人,自己上前道:「今兒中午是小主吩咐的日子,自然是去傳東西了,如今那找不到了,興許是辦事還沒回來,主子莫要生氣,這樣熱的天氣可不能動氣呢。」

  芳常在聽到那宮女輕言細語的安慰,這才呼出了幾口氣,由著她扶著來到正堂的座位上,不悅道:「往常早早便回來了,今日這樣久,我這心中當然不能安生了。」

  那宮女見狀細細皺了眉頭,便到桌子上斟了一盞茶水奉上道:「小主先喝口茶潤一潤,許是瑞宏貪懶,不肯回來呢。」

  聞言,芳常在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她接過茶盞,喝了幾口才道:「這畜生,慣會懶饞。」

  那婢子見到芳常在的臉色終於好了一些,才沉下聲音道:「那是它的福氣,到底是主子疼愛它的緣故。」

  芳常在被她這話說的心中愉悅,終於是道:「罷了,你們便再好生找找。」

  「是。」

  幾日晨起,眾人紛紛來到皇后宮中行禮問安。

  皇后今日穿了朝陽五鳳髻,頭頂斜插著一支金絲八寶攢珠釵,鬢邊皆是用一朵朵的牡丹薄紗菱花朵點綴,身著一襲澹澹色的翡翠煙羅綺雲裙在鳳位之上顯得十分雍容華貴。

  「給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萬福金安。」眾人盈盈行禮,唯有芯貴嬪身上笨重,行禮之時有些不到位,單手撐著自己的腰肢。

  皇后眸光掃過座下眾人,面上含著慈善的笑容道:「都起來罷。」

  「多謝皇后娘娘。」

  眾人依言起身,儀貴妃倒是漫不經心地坐下來,用著手中的織金美人象牙柄宮扇慢悠悠地扇著道:「這幾日天氣實在太熱了,本宮這妝都要熱花了。」

  燕嬪言笑晏晏,便在邊上接口道:「是啊,前幾日臣妾去御花園賞花,倒是覺得要被太陽曬化了呢!」

  皇后面色淡淡地一笑,眼神無視儀貴妃方才的無禮,只是道:「燕嬪說的是,近日天氣炎熱,你們要注意防暑。」

  眾人齊齊應聲,倒是儀貴妃翻了個白眼兒,很是不在意地樣子。

  皇后眼神仿佛清風一般,落在芯貴嬪隆起地肚子上,此刻芯貴嬪的已經有著七個半月的身孕了,身子已經開始笨重,身上自然也是熱的緊,一直拿著扇子在扇著,身後的侍婢也忙不迭地幫忙。

  「旁人也就罷了,芯貴嬪你身子貴重,此刻也要多多注意保養。」

  皇后的眼神含笑看向芯貴嬪,她得到皇后這樣的囑咐,心中欣喜,剛想起身,皇后便制止道:「不必謝了,還是好生保養吧。」

  芯貴嬪笑顏如花,扶著桌子的手才鬆了下來,道:「多謝皇后娘娘體諒。」

  儀貴妃眼神一斜,卻是暗藏諷刺地開口道:「芯貴嬪也是嬌氣太多了,皇后娘娘說不讓你起身,你便當真不起身了,這會子就這樣,生完孩子還不要上天了。」

  芯貴嬪被儀貴妃的話嗆的面色灰白,旋及掩了掩嘴道:「臣妾可沒有上天的好福氣,還是好生的生下皇子,好生將養著,總不比空閣之中長日漫漫。」

  柳葉長眉立即便倒豎起來,儀貴妃從鼻翼當中冷哼一聲,皇后見狀便開口道:「好了,不過是一件小事,也便沒什麼好爭執的。」

  德妃抬起手正了正自己發間的簪花,如海棠一般溫潤自然的臉上漾起一個笑容:「天氣炎熱,總難免眾姐妹火氣大一些。」

  皇后頷首一下,嘴角的笑意在蔓延的同時逐漸消散起來,淡淡道:「既然屋子中炎熱,你們便隨本宮到御花園之中賞花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