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香嬋計謀(一)

  正在明月思緒紛亂之間,苑竹已經取了湯婆子和紅花油回來,見到明月正坐在榻上出神,便放下手中的東西上前關切道:「主子這是怎麼了?」

  明月被苑竹的呼喚扯回思緒,轉首對上苑竹關懷備至的眼神,有些閃躲地開口道:「沒什麼。🐟🐯 69sh𝓊𝐗.c𝔬м ♠🐨」

  苑竹是個明白人心思的人,自然不會多問,只是將那湯婆子拿到明月的被衾中道:「這幾日濕寒,奴婢明日便準備一些柴來把主子的被褥都熏一遍,好讓您睡的舒服一些。」

  明月頷首一下,苑竹便來到床邊為明月的膝蓋上藥。

  淡紅色的紅花油帶著嗆鼻的味道鑽進鼻腔,明月微微顰蹙一下眉心道:「你怎麼還是取了紅花油?有沒有驚動舅舅?」

  「主子放心吧!」苑竹小心翼翼地為明月在膝蓋上塗抹紅花油,應手心一點點的揉開,滲透到肌理之中道:「奴婢方才過去的時候是別人看守著藥房,所以不曾驚動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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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的心中稍微安了一下,這才有些唏噓地開口道:「這一陣子舅舅格外注意藥房的事情,有事沒事幾乎都是自己守在那裡。」

  苑竹聞言也是細思一下,旋及又在自己的手上倒了一點紅花油道:「主子這麼一說還真的,似乎將軍最近很是仔細藥房的動靜,四叔還覺得有什麼不妥?」

  明月微微搖首,輕聲道:「之前舅舅因著和上官豐之間起了爭執,所以才會被陷害得了時疫,現在可能更擔心上官豐會打藥房的主意。所以才日日守候在那裡吧!」

  苑竹輕嘆一聲,將取了湯婆子過來護在明月的膝蓋上道:「將軍心思深沉,有什麼事情也不肯輕易說出來。這些時日憔悴了不少。」

  水樣星眸在昏黃的燭火下面顯得有些熠熠生輝,她仰首看向那些明亮,卻是沉默了一陣子,靜默了半晌後,明月才幽幽地開口道:

  「苑竹,你相信回魂嗎?」

  苑竹一怔,顯然沒有料到明月會說這樣的話,然而她很快便沉穩下來,沉吟一下才道:「主子是指重生嗎?」

  「重生」二字方一從苑竹的口中傳出,明月便是陡然一驚,她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湯婆子,上面套著的紫荊花刺繡花紋在手指的摩挲下變得凹凸有致。

  明月下意識地點首,低低道:「不錯,就是重生。」

  苑竹略略一想,聲音才陳肅道:「過去倒是聽聞一些老人說過,若是一個人再死前一直有著執念或者有很大的冤屈,便會還魂重生,為自己的前世申訴抱冤。」

  苑竹說話間收拾了那些藥油,才道:「奴婢知道的也不過是一些道聽途說,並沒有什麼真實的依據,所以也不全信。主子怎的想起來問這個?」

  明月聞言身上的動作細微地凝滯一下,旋及才回神過來。借著昏黃的燈火,便將剛才的不自然掩飾過去道:「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而已。」

  苑竹重新來到明月的睡榻下面,坐在地上道:「奴婢今日聽到巧兒姑娘說主子受了一些驚嚇,可是因著那老嫗的緣故?」

  星眸垂下,明月不自覺地挑了眉毛道:「也沒什麼。人總是有老糊塗的時候,說的話也不可以全然相信。」

  見到明月這樣回答,苑竹的心中安了幾分,聲音蘊著幾分懷慰道:「主子眼下要操心的事情很多,須得一件一件的來。有些事情是需要時機的。所以還請主子能夠耐心等待。」

  「已經等了那麼久了,自然不在乎這一時。」明月聽到苑竹的寬慰心中也舒坦了幾分,這才低低回道:「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罷!」

  與此同時,丞相府。

  上官香嬋的房中此刻還是燈火通明,燭光搖曳之下顯得滿室搖著一片昏黃。

  彼時外面正小雨瀝瀝,如妍正準備了枸杞香茶為上官香嬋驅寒,她一邊慢條斯理地用纖纖玉手執起茶蓋,將上面的枸杞一點點瓢開,一邊等候消息。、

  做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如玉便帶著一名女子急匆匆地打著傘來到上官香嬋房前的長廊下,之間那女子身上披了一件斗篷,大而闊的兜帽將自己的臉完全遮住,她身後跟著兩名侍婢,此刻也被雨水淋的不輕。

  如玉伺候著她脫掉身上的外套,這才進到房中。

  

  上官香嬋聽到推門聲,便正了正衣襟坐好等候。

  明亮的燭火將室內的潮濕氣味卻驅散了一半,那女子方一進屋,便被那光亮晃得有些睜不開眼睛,她一晃神,便被人攙扶著來到上官香嬋的面前。

  唇角捲起,上官香嬋似笑非笑地將面前的茶向那女子推了推,聲線四平八穩地道:「許久不見三娘了,最近在娘家保養得更滋潤了。」

  燈光將林夢心的臉照了個清楚,只見她今日穿了一件絹紗流彩暗花紋藕荷色羅衫,領口袖間皆是金絲線勾勒得繁複花紋。

  一頭青絲挽起,梳做一個簡單倭墮髻,鬢邊的簪花全部是用捻金銀絲織錦製作的花嵌,尤其是髮髻上的一支鎏金鑲嵌紅寶石的並蒂蓮花簪子,在這跳躍火苗的照射下更顯得她雍容華貴,整個人看起來熠熠生輝。

  而林夢心本人也要比從前保養得更加得宜,面色看起來更加紅潤了一些,身體圓潤纖和有度,整個人看起來丰韻了不少。

  林夢心不自覺地一笑,旋及執起桌子上那隻白瓷描玉竹的茶盞道:「若是不保養的好一些,難免會被府中的一些狐媚子給踩在腳下了。」

  上官香嬋隨手捻起腰間的縐紗手絹掩了掩唇角,才道:「說的也是,從前二娘得意的時候,也少有您這般光鮮亮麗,到底是蓮葉姐姐有能耐,才叫您現下容光煥發。」

  林夢心聞言,面上頗有得色,她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才悠悠開口道:「府中最近有人大唱翻身記,如今正在得意的時候。我自然是要出去避避風頭,你怎的現在就叫我回來了?」

  上官香嬋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自得的林夢心,眼底極快地划過一絲不屑地鄙夷,旋及養著笑臉道:「人總有得意的時候,但是您一回來,這二人不就得意不起來了?」

  林夢心從前被王秀芝壓制的很重,心中原本就因為自己的是庶出的緣故壓抑不已,而如今上官香嬋幫助他的女兒成為了皇上的妃嬪,她自然是一番揚眉吐氣,雖說她們的敵人上官明月卻因為各種原因進了宮,但是她不在府中,林夢心和王秀芝之間就更好鬥一些,一時只見也是不分上下。

  然而前一段時間,林夢心的母親因著身子有些不爽快,便叫她回家侍疾。林夢心雖然不甘心此刻離開,但是到底因著明爭暗鬥的事情心中也有些疲累,乾脆借著這件事情回到自己的娘家享受了半個月的清福。

  說是回家侍奉其實也不不過是個幌子,林夢心現在的身份也是水漲船高,說是炙手可熱也不為過。如今她回娘家幾日,王秀芝便借著由頭重新得到了上官豐的寵愛,自然是叫她心中有些不平衡的。

  林夢心聽到上官香嬋的奉承,還是比較受用的,她抬手捋了一下鬢邊垂下的累累紅珠流蘇,手腕上那支色澤極翠的老坑玉鐲便在碰撞之下發出一聲清響。

  「這王秀芝在府中這麼多年也不是白呆的,她能再度起勢也是意料中事。」林夢心到底還是老油子,自然知道喜怒不形於色這樣的說法。

  畢竟自己女兒蓮葉能夠上位也全憑上官香嬋的幫助,由此便可見她的手段並不一般,林夢心在她的面前還是存了幾分遮掩的。

  上官香嬋也不急於勸說,只是淡淡一笑,美眸流轉一下道:「三娘也是好氣性。現在也沉得住氣。只是上官明月已然回府,想來今後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什麼?」林夢心驀然聽到明月回府的事情果然陡然一驚,她手下驟然攥起,然而很快便端正坐好,口氣中微微含著一點詫異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

  上官香嬋抬手將鬢邊的碎發撩起挽到耳後,似是不在意地道:「前幾日皇上親自下旨,已經恢復了上官明月醫女的身份。甚至賜了她醫女聖手的稱號,命她暫居丞相府中治理京郊的時疫。想來她現下人還在京郊沒有回來。怎麼,三娘竟不知道這件事情?」

  林夢心的眼中充滿著不可置信,但是她終究壓了幾分,忍耐住幾欲出口的埋怨,沉聲道:「這幾日我一直在娘家,自然還沒有聯繫到蓮葉。」

  她頓了頓,隨後調轉話鋒對著上官香嬋道:「你這麼急著叫我回來便是因為這件事情罷?」

  上官香嬋聞言倒是神色淡淡,好似平靜的湖面一般不見起伏,唇角微微上揚道:「若就是這件事情也就算了,只是上官明月現下頗得爹爹的寵愛,只怕是眼瞅著炙手可熱,三娘你將來扶正的希望只怕是越來渺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