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建成唯唯諾諾,那模樣顯然是對老太君極為懼怕。
也是,他這般對唐菱柔,這麼多年來讓自己和家人看見唐家的人都饒道走。為的就是不想碰見唐家的人。
但避而不見,就不代表他楚建成就真的因為自己做了這麼高的官而對唐家人有恃無恐了。
相反,他極度害怕遇到唐家人。好在唐炎對於政事一類並不熱心,這麼些年來也並未在朝堂上遇見過幾次。
就算遇見了,唐炎也跟沒看見他似的離去。
這讓他心中著實鬆了好多年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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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天,面對這個十幾年都沒有見面的老岳母,他怕了。從心底里升起恐懼。
若他說魯元珠是他正妻,他相信,眼前的這個老太太,一定會當場斬殺了他!
面對死亡,誰都會怕。別說楚建成了,就是那魯元珠也在瞬間崩潰。
她剛剛還在皇帝的面前說自己是楚建成的正妻,如今被弄醒的楚建成這麼一說,豈不就是變成她在說謊?
罪犯欺君和冒犯聖威那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那是一定會被斬首的啊!
「老爺!老爺!」魯元珠急了,也不管在場的人如何看待他們楚姓一家,想爬到楚建成的身邊去,但礙著老太君和楚青站在那裡,她又不敢過去,唯有跪在原地哭喊道:「老爺啊!您可不能害我啊!你忘了嗎?自打唐姐姐去了之後你就扶我當了正室啊,你忘了嗎?」
楚建成心中一個咯噔,他就是再糊塗也沒忘了自己根本就沒有給老皇帝遞過申請柬。魯元珠那是欺君殺頭之罪,若他真認了,那他就是誅連九族的罪了!!
楚建成大驚:「你、你莫要胡說,我、我何時」
「小小妾氏也敢欺瞞朕,」老皇帝冷著聲音打斷了楚建成的話,他是看也不想看那或躺或跪在地上的人,一向溫和的模樣染上嗜血的意味:「有其母必有其子。楚建成,你兒子身上的血跡怕也是你隨意弄上去的吧?」
楚建成大驚,連忙艱難的翻過身來跪下:「皇上,皇上,臣,臣」
「來人吶!」老皇帝忽然大喝一聲:「將這個滿口胡言的女人給朕拖下去,割了她的舌頭!將楚軒押往大牢,聽候處置!」
魯元珠大驚,聽見士兵朝她跑過來的沉重的腳步聲,嚇的一下子朝著楚建成那兒爬過去。性命堪憂,其他的東西她哪兒還能在意?
楚建成大驚,那楚軒可是他唯一的兒子,這自古以來,無後便為大。況且他的兒子還沒有成親,連個血脈都沒有留下來!
老皇帝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的兒子下場只有兩個,要麼老死在牢里,要麼擇個時間送去閻羅殿!
無論哪個都不可能讓他有成親留下血脈的機會!
「皇上,皇上」楚建成一把鼻涕一把淚:「皇上,我兒確實是受了傷啊!求您看在臣多年來為朝廷奉獻的份上,臣不求您讓青兒給軒兒治好,但求您給軒兒一條活路啊!」
「若是正妻之子,朕尚且念他未來繼承你的府邸留他一命。若不是,一個庶子膽敢攜同妾母欺君,楚建成,朕看你是這麼些年,日子過的太舒心了!」
楚建成身子一顫:「臣臣日後會,會將魯氏提為正室.」
「也就是現在不是了?」皇甫元澈忽然開了口。
這人著實是太過討厭,每當別人要說重點的時候,他總是要來這麼一下。
就連楚青都向他側目望去。
見那女人的視線望過來,皇甫元澈好心情的勾起一抹笑,朝著老皇帝微微頷首:「南域之地狹小,這等有趣的事情還是第一次見。一時之間忘了自己的身份,還望天陸皇帝莫要介意。」
介意?介什麼意?
老皇帝勾起一抹冷笑:「讓諸位看笑話了。」
眾多使臣立即垂下頭連稱不敢,心裡忍不住苦哀哀起來。強者與強者之間的對碰,倒霉的都是他們這些吃瓜看戲的人!
說起來這關他攝政王什麼事兒啊?兩次都卡在重要的時候說話,就是連最不想多想的人都忍不住多想了。
看著這事情發展不好麼?偏偏非要在後面來推一把,將這事態發展的更快些?這皇甫元澈是怕他們心臟跳的不夠快是吧!
老皇帝話落,老太君又是一個大耳刮子甩在楚建成的臉上:「說,魯元珠到底是不是你正妻!?」
楚建成被甩的頭暈眼花,他唇瓣哆嗦了幾下:「是不.不是」
魯元珠大喊:「老爺!!」
「是不是也沒什麼太大的關係了!」老太君突然強行接過楚建成的話,她一把鬆開楚建成的衣領,很是嫌棄的拍了拍自己的手。想伸手去牽楚青的手,又覺得哪裡不妥,遂又在自己的身上擦了擦,這才一下子拉住楚青的手。
「皇上,楚建成前言不對後語。那魯元珠是不是他的正妻,皇上只要下令去追查便是。如今老身前來,可不是來給他那低賤的原配討公道的!」
老皇帝嘴角微抽:「老太君說的是。」
之前大喊著問魯元珠是不是楚建成正妻的是誰?
別以為他真不知道將這魯元珠撈過來的是做何之用!
老太君面色露出一絲的哀傷,伸腿將跪在她身邊兩個抱在一起低低哭泣的母女二人踹開,拉著楚青上前一步道:「楚建成騙我兒成為下堂之妾。他怕我唐門知道此事,於是從來就沒有開過府門讓我們唐家見柔兒一面!」
「老身自柔兒成親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她。只能從旁人那裡知道她生了青兒之後,」她眼角流下一滴淚:「就去了。」
「老身本來以為作為彌補,那楚建成會對青兒好一些。」老太君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可誰知那楚建成竟然因害怕我唐門報復,竟然虐待青兒!待老身知道的時候,青兒她已經,代替那楚瓔珞嫁到了凌府之中!」
她說完,猛的轉過頭來瞪著跪在遠處的凌子寒,眼底的寒意不比盯著楚建成的少哪裡去:「這位凌士家的凌公子,倒是長的一表人才啊!大婚之日竟然不出現,追著所謂的真愛去了?」
凌子寒身子微微一顫,老太君也不管他,收回視線:「這也是上天垂憐,讓我孫兒逃過做凌家妻之難。只是可憐我孫兒在凌府受虐了三年,老身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於是救了我那受委屈的孫兒,尋了世外之人讓她學了醫。」
若非楚青是當事人,她差點就要給這位老太君鼓掌了。
當真是感人淚下的一部大劇。想著她將視線落到君清宸的身上,君清宸這次卻是沒再迴避她的視線。
深如幽潭的眸子裡是涓涓暖流,盯著他看的久了,他一向繃的緊的唇角,竟然泛起一絲的笑意。
那笑意頗深,似乎在問她,看著我做甚?
楚青眼瞼輕輕一顫,一個沒忍住就將視線移到其他的地方,那模樣,與心虛無異。
她懊惱,君清宸登時就好心情的低聲笑了起來。
那聲音從胸腔處傳來,楚青離的近,聽的最是清楚。
一向冷漠如霜的面頰之上立即飛起了一抹的紅暈。
就在她咬牙想著要不要破了現在這個氣氛的時候,忽的就聽見上方的皇后冷笑道:「皇上當年是下了聖旨的,白紙黑字,楚青是凌子寒娶進門的正妻。不是誰都可以隨意抹除的。」
皇后話音一落,老太君竟然就從她的衣袖中將那聖旨拿了出來:「皇后娘娘請過目。」
皇后慕容歆微微一愣,顯然沒有想到那聖旨竟然會在老太君的手上。她愣,老太君卻繼續道:「老身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日,所以這道聖旨,老身早在多年前從凌士宗室那裡要了過來。」
當然,那代價也定當是不低的。
柳丁看了老皇帝一眼,見老皇帝微微點頭,他趕緊跑下去小心翼翼的將老皇帝當年的聖旨給接了回來。
他又轉頭看著老皇帝,老皇帝面色一沉:「念。」
柳丁趕緊打開:「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三品大員楚建成之嫡女嫻熟大方,溫良敦厚,品德出眾,太后與朕躬聞之甚悅。今凌家之嫌子年已弱冠,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為成佳人之美,特將汝許配凌士之嫡子為正妻,一切禮儀,將由禮部與欽天鑒共同操辦,擇良辰完婚。」
柳丁話落,面上的神色也為之一變。
老太君適時開口:「皇后娘娘,您也聽見了。皇上的旨意,是給楚家嫡女的!」
可沒說是楚青!
皇后慕容歆臉上神色一變,眯著眼睛道:「若本宮沒記錯,留在戶部的楚家玉碟,應該唐菱柔的。」
一邊的唐炎從自己的袖口中掏出一卷宗卷:「皇上,這是臣從楚大人的出生地拿過來的卷宗。」
那宗卷看起來很厚很舊,即便每日都有人擦拭,那竹簡的表面之上仍舊落了很多的青苔,一看便知是傳承下來的東西。
「天陸律例,男子及冠成親之時該地都有記錄。這上面第一千八百九十六簡行,記錄的,便是楚建成及冠、考取功名以及成親的所有事項。」
唐炎的話一落,那跪在一邊的魯元珠和楚瓔珞登時就哭不出來了。
楚瓔珞更是害怕的縮進魯元珠的懷裡:「娘」
從那老太君開始敘述開始,她就已經感受到了何為害怕。雖然不知道那老太君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但在證據鑿鑿的情況下,她的一顆心,忍不住就慌亂了起來。
整個世界除了她的娘之外,剩下的,就是那個她從小就仰慕的江御了。
魯元珠更是嚇的不知所措,楚建成在來京之前確實與她成過親。不過還沒來得及上宗譜那楚建成就已經升了官,如今這個男人拿著卷宗出來是何意?
不知為何,她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