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人心隔肚皮

  她面色淡漠,眼中卻是篤定,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成分。

  那弩箭在陽光下閃著冰寒的光芒,皇甫元澈似是不知一般,垂著眸看她。

  她潮濕的衣服上的濕氣似乎慢慢的滲進他的上好的衣錦之中,皇甫元澈微擰了眉頭,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掌微微用力向下一壓,楚青只覺得肩頭一熱,隨後那濕掉的衣服的水分就跟水蒸氣般一下子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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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渾身立時傳來了一陣的舒爽,見她眼底的神色依舊沒有一丁點鬆動的跡象,皇甫元澈失笑:「本王就這般讓你提防?」

  「有個人一直惦記著將你捉回去,若換成你,你不提防嗎?」楚青突地冷笑,視線瞥了一眼那一直未有所動靜的弓弩,心下微涼:「還是說攝政王有著特殊癖好,喜歡被人捉弄?」

  「你倒是真敢說,」皇甫元澈坐直了身子,視線掃過草叢裡隱藏著的人:「你的確是聰明,可惜經歷卻是遠遠不夠。」

  「國與國之間的勾心鬥角你摸的很清,卻未摸清政場上的心。我們的確把彼此都視作不死不休的對象,可要論起將對方直接抹除掉,」他的聲音突然轉低,帶著一絲不含溫度的笑意:「倒不如讓他與其他的對手自相殘殺來的妙。」

  楚青聞言,抬頭看向皇甫元澈,這般近距離的看,很是清晰的看見皇甫元澈黑色的眼瞳外圈隱隱的泛著紅,好似是一輪月全食的血月,她突的就想起了那夜皇甫元澈那雙猩紅的雙眼。

  皇甫元澈將視線錯開,望著前方,嘴角的笑意有些意味深長:「傅晟睿與本王說你若出現在天陸,便是個劫數。本王原本還不信。」

  他話落,突聽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楚青偏過頭去,只見那隱在草叢中一身墨綠偏黑鎧甲服的弓弩手站了起來,與天陸一身正銀色的鎧甲軍隊完全不同。

  那些人的相貌也比較不同,眼窩較深,五官不是太立體,有點像是現代的混血。

  楚青的心莫名的跳的有些快,這些都不是天陸的人。

  「本王若說是來救你的,你可信?」皇甫元澈突然出聲,說罷就低下頭。

  眼看那唇就要落到她的唇上,突的一聲尖銳的破空聲自遠處向他的頭頂射來,皇甫元澈頭微微一偏,那利器便擦著他的耳際呼嘯著飛向後方。

  皇甫元澈哼笑一聲,舔了舔嘴角,視線不再瞧著楚青,倒是坐直了身子,沒有再一步的動作。

  楚青微微鬆了一口氣,若皇甫元澈真不怕死的親她,她一定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耳邊傳來一陣馬蹄緩緩向他們而來的輕踏聲,楚青偏過頭去。就看見一身墨綠色錦衣的鳳傾悠閒的騎在馬上。

  他的視線僅僅只是與她對視了一下便移開了。

  楚青見到鳳傾的大部分的時間,都是一襲華麗的不像話的紅衣。如今這他突然一身墨綠色的錦服,不僅沒有將他的妖冶掩下一分,反而還多了一絲魔氣。

  好似魔尊重樓,你看他一眼,他分分鐘要你狗命一樣。

  皇甫元澈看了一眼鳳傾身後黑壓壓的一群東祁士兵,嘴角笑意不減:「本王聽聞七殿下早就拋棄一身榮譽隱於世俗十幾載,如今看來,那不過是糊弄世人的一種手段罷了。」

  「本以為美色誤國這四個字永遠不會出現在攝政王的身上,」鳳傾的聲音有些低,帶著一股子的蠱惑:「本公子卻是忘了,攝政王也只是一個凡人。」

  「只是不想看見如此絕色消失的這般快罷了,」皇甫元澈的手還搭在楚青的肩上,熱源通過他的掌心湧向她的全身,令她原本還疲憊不已的身軀逐漸的感受到越來越強的活力。

  楚青眼瞼微顫,就聽皇甫元澈輕笑道:「東祁雖小,可論起利誘來,可謂算得上是天下第一了。」

  鳳傾不說話,突然一道道的銀光猛然亮起,無數的刀劍瞬間出鞘,那前方一排的弓弩手將弩頂在自己的肩胛骨上,伸手拉開弩弦,與那無數的刀劍一起,蓄勢待發的對準了皇甫元澈和楚青兩人。

  皇甫元澈身後的樹林一陣抖動,接著便竄出來皇甫元澈的暗衛,他們一身黑衣,抽出身上的長劍,竟以血肉之軀,擋在了他們的面前。

  「你帶著東祁的士兵將本王折在這裡,撈得好處的可是天陸,」面對鳳傾毫不留情的威壓,皇甫元澈心中微微一跳:「折了南域和東祁,天陸的對手可就只剩下一個北國了。」

  鳳傾未回答他,只是將視線落到一直看著他的楚青身上:「楚青,到我這裡來。」

  原來她叫楚青。

  皇甫元澈心中苦笑一聲,一直都在暗地裡打聽這個女人的一切,可惜卻是一絲一豪的消息都得不到。如今是揭了她一點的神秘面紗了,就是代價有點兒大。

  隨後他微微一愣,這種時候他關心的,竟然不是他的性命問題?

  皇甫元澈心中輕笑一聲,搭在楚青身上的手卻是加大了力度,顯然是不放人的模樣:「你也不問問本王的意見?」

  鳳傾很快便釋然了,依舊是平日裡微微慵懶的模樣:「那倒也沒什麼。左右她是死不掉的。」只是會受一點傷而已。

  「王,屬下會爭著一絲的機會,請您速速離去。」靠著皇甫元澈最近的一個黑衣人沉著聲說道。

  他不願看楚青一眼,都是因著這個女子,才讓一向沉穩的王不管不顧的從府中飛奔出來。雖然能夠引出東祁的人來,但最重要的人,還是沒有出現。

  這次的代價,未免有些不值。

  他心中憤憤,其他人也亦然。鳳傾的人雖多,可畢竟只是一群訓練有素的士兵而已,與他們這種在骯髒的地下舔血的人,根本就沒有辦法比。

  車輪戰,比的不過就是時間!

  皇甫元澈正欲說話,突然一陣寒光自眼前閃過,接著一柄尖利的小刀便抵在了他的脖頸之上,那方位是重要的穴位,稍稍一個不慎他就會立馬下地獄去見閻王了。

  皇甫元澈的身子有些緊繃,視線下移,對上眼底閃著寒光的楚青:「你就是這般對待救命恩人的?」

  看鳳傾剛剛的模樣,他們兩個明明就是認識。以他剛剛與鳳傾的對話來看,難道這個女人還沒有發現,將她綁出來的人,就是她所認識的鳳傾嗎?

  皇甫元澈微微眯起了雙眸,可見她眼底陰寒,還隱著一絲的戾氣。他突地就笑了。

  應該說,在那鳳傾出現的那一刻,她早就應該發現了吧。只不過比起性命來,這點兒算不得背叛的利用實在是算不上什麼。

  「王!!」他身邊的黑衣人面色一緊,那盯著楚青的目光含了些殺氣。

  皇甫元澈微微抬手,示意他們停住想要衝上來的步伐。搭在楚青肩膀上的手一松,兩手微微抬起,示意楚青他不會反抗。

  「驅馬過去。」楚青將手術刀抵近了他的頸脖之中,皇甫元澈輕輕的夾了馬腹,在一等暗衛焦急的目光之中緩緩的向著鳳傾靠近。

  「青兒。」在皇甫元澈的馬離他越來越近的時候,鳳傾突然輕輕的呤了一聲,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親昵的喚她:「黑森林之期,我以為,你很了解我了。」

  「人心之外還包著一層皮囊,」離他很近,楚青輕躍下馬,鳳傾伸出手,楚青輕輕一躍,與鳳傾同乘一匹馬,不出意外的,那柄手術刀果然是抵在了他的頸脖之上。

  鳳傾輕嘆一聲:「你這又是何必?」

  他是利用她引出皇甫元澈來,不過那都是在萬全的謀略之內。皇甫元澈說的沒錯,東祁給他的利確實是能夠吸引他。

  國之一半的實權與財富,他隱了數十載,被追殺了數十載,他如同一隻倦鳥,想要尋著一處歸所而已。

  他有料到楚青會有辦法自救,不過沒有想到的是,她選擇自救的方法與以往一樣,還是那麼的偏激。

  他也沒有想要將楚青如何,不過卻是沒有料到她會受傷,也沒有料到她會遭遇如此的危險,等他趕過來的時候,那皇甫元澈就已經救了她了。

  皇甫元澈出現他該是開心,因為這在他的料想之中。然而此時,不知為何,他的心中湧出一絲的痛恨。

  「我僅僅只是想將你帶出來而已,」鳳傾低著眼看她,狹長的鳳眸泛著一絲的幽光:「那馬車的最終之地,是紫風狩場。」

  楚青抿著唇,盯著他:「叫你的手下退出三丈之外。」楚青復又回過頭看著一臉笑意的皇甫元澈:「你的屬下也同樣。」

  「王!!」

  皇甫元澈臉上的笑容一頓,盯著楚青良久,隨後抬了抬手。那些個黑衣人只是微一頓,便閃身向著後方退去。

  鳳傾帶來的東祁士兵未動,楚青握著的刀輕輕一轉,登時一條血痕便出現在鳳傾那細膩的脖頸之上,一直緊緊盯著楚青動作的東祁前衛大驚:「住手!!!」

  那鳳傾即便再沒有爭奪的欲望,那也是他們東祁的七皇子。他們好不容易才尋著線索找到他,可不是來看他受傷的!!!!

  鳳傾手微微抬起,那些個墨綠色鎧甲的士兵只是微猶豫一刻,便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向著後方急速的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