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柔光緩緩斂去,溫潤白光如同落潮海水盡數回籠陳天一軀體內。
他倏然睜眼,眼底一抹細碎銀芒一閃而逝。
身形猛地自床榻彈起,竟憑空騰空半米,仿佛積蓄許久的彈簧驟然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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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愕之下來不及控力,身軀重重砸落床板,沉悶的「嘎吱」聲震得木床微微晃動。
陳天一睜大雙眼,撐著床沿低頭看向自己手掌。掌心如常,指節清晰,看不出半分異樣,可方才凌空躍起絕非錯覺。
他緩緩收攏五指,一股從未體會過的渾厚力量自經脈骨髓間翻湧而出,沉甸甸充盈四肢百骸,仿佛周身筋骨血肉盡數重塑。
輕輕一握,指骨爆發出清脆咔咔聲響,一旁木質床頭都隨之微微震顫。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低聲喃喃。
翻身落地,他刻意收斂力道,可腳尖剛沾地面,身軀依舊不受控制向上彈躍,腳下虛浮,如同踩在薄冰之上,稍一發力便穩不住身形。
他連忙扶住床沿靜立片刻,一點點適應這副脫胎換骨般的軀體。
移步至桌案前,抬手去取瓷杯,指尖才剛搭上杯沿,瓷身當即裂開一道細紋。
他慌忙鬆手,垂眸端詳指尖,指腹完好無損,那股磅礴力量仿佛並非出自雙手,而是自體內深處貫通而出。
「難道是夢境空間內的反饋?」
陳天一腦中瞬間浮現出山巔武道真神石像破殼現世的畫面。先前道家天尊顯露真身時,他憑空得《黃帝陰符經》;此番武神現世,自身肉身氣力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兩件事接連發生,絕非偶然。
原先的猜想盡數推翻,石像每解封一尊,自身便能收穫相應機緣,如同有人提前布好的獎賞機制,石像甦醒,饋贈自來。
可這份突如其來的力量,半點沒讓他心生欣喜,反倒心頭壓著一塊巨石,沉重無比。
這般機緣來路晦暗,看似是賞賜,實則更像引誘人上鉤的誘餌。就像暗處藏著一人,將山珍海味擺滿眼前,自身卻永不現身,只等著他主動伸手、盡數吞下。
他心中透亮,世上從無憑空落下的餡餅,可功法、肉身力量、天大機緣盡數送到手邊,由不得他拒絕,只能被動收下這份藏著算計的饋贈。
驀然,腦海中和碩熟悉聲音響起。
「解開封印之後,釋放的力量已助你的身軀脫胎換骨,放在武道修行一路,這般狀態又叫肉身無垢,幕後之人手筆不小。」
陳天一滿臉詫異,脫口問道:「你怎麼能直接在我腦海傳音?你的神魂不是被困死在夢境空間裡了嗎?」
「本宮好歹是修煉夢之一道,雖然無法脫離這夢境空間,但是找到夢境空間一些破綻,獲得些許傳音權限倒也不難。」
聽完和碩解釋,陳天一恍然大悟,心想:不愧是七品就能鑄就神魂的大真人,手段遠非自己能想像。
「什麼是肉身無垢。」陳天一不解地問。
和碩解釋道:「武道修煉途徑主修肉身,講究以肉身鎮天地,一力破萬法,武道最講究肉身,肉身是一切根本,整個武道修煉途徑,都是一個鑄就肉身的過程。」
「在道家中,人誕生之時,體內蘊含先天之炁,那是生命誕生本源。」
「而在武道中,人誕生那一刻,肉體是天地醞釀的最本源狀態,也是最貼近自然的狀態。」
「垢指:凡俗濁穢、情慾塵染、陰邪戾氣、血肉凡胎雜質。」
「肉身無垢即形骸內外淨徹,無分毫塵濁、陰穢、欲垢,乃是最接近先天本源的狀態。」
陳天一握了握手,恍然大悟道:「難怪我感覺此刻身體輕盈無比,仿佛卸掉萬千重擔,但是跟外界環境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無垢肉身的強大之處,不在於此刻對肉身的提升,它最強作用是為你打下最為堅固的修煉根基。」
「日後你武道修煉途徑,不說一日突破千里,但進度也會變得極快,同時你的根基將會更加牢固。」
她頓了頓,聲音又淡了幾分:「肉身無垢幾乎是每個武道修煉者所追求的,但一般來說,只有武豪之後才能開始後天逆轉,達到這種狀態。」
「除非是那種強大武道家族,有高品武者消耗自身修為,同時輔助一些靈藥,自孩童降生起持續溫養,才能常年保有此等狀態。」
原來如此。
陳天一聽懂了,簡單來說,想要達到肉身無垢狀態付出代價是巨大的。
只有那種極少數的武道家族,才有可能付出巨大代價,讓家族最核心弟子達到這種狀態。
淦。
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蜜糖越甜,意味著以後付出的代價越大。
但是,他現在又不可能拒絕這個蜜糖。
這是他無可拒絕的陽謀。
「要是你主修武道途徑那就完美了。」
就在這時,和碩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惋惜。
陳天一連忙問:「怎麼說?」
和碩說道:「肉身無垢只是一種狀態,隨著後天污穢之氣再次污染,這種狀態會越來越減弱。」
「你同時修煉武道途徑和道教途徑,兩路兼修,哪怕你有我體內積累百年的力量,修煉速度也不可能比單一速度還快,這意味著還沒到六品,這種狀態就會消失。」
陳天一聞言,無所謂笑了笑。
「能得到這個好處,已經出乎我的意料,是我的終究是我的,不是我的不強求,另外…」
他頓了頓,嘴角揚起:「對我來說,這不是一個壞消息,反而是一個好消息。」
「這意味著事情走向,並沒有按照幕後之人的預期發展。」
短暫沉默,和碩開口道:「蜉蝣豈能翻過青天。」
「那便鑿穿九霄,自讓青天低頭來見。」
陳天一抬眼,字字擲地有聲。
和碩不再說話,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靜等片刻,腦海里再無和碩的聲響,陳天一便不再開口追問。
他心底對這位被困夢域的大真人始終存有戒備,不敢放下提防。
對方能借夢境破綻與自己傳音對話,已經十分危險,萬幸的是,和碩尚無法窺探他心底所思所想,這點讓他稍稍鬆了口氣。
他抬手撫上頸間懸掛的夢蝶佩,這枚玉佩乃是和碩親手煉製,不可能隔絕她。
想要守住心底隱秘,還得另尋穩妥法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