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蒸料。
李妖歌把赤晶高粱倒進大盆里，舀清水淘洗三遍。
高粱粒沉在水底，浮上來的空殼和雜質被他撇去。
淘洗乾淨的高粱瀝乾水分，倒入蒸鍋。
鍋里的水已經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
高粱入鍋蓋上蓋子，大火蒸至米粒開口而不爛。
李妖歌守在蒸鍋邊，掐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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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了將近半個時辰，他掀開鍋蓋，白蒙蒙的蒸汽湧出來。
鍋里的高粱米粒已經全部開口，露出裡面白生生的米心，但米粒外形完整沒有煮爛。
他拿筷子挑起幾粒嘗了嘗。
當然，嘗不出味道。
但米粒的軟硬度可以透過咀嚼來判斷。
米心已經熟透，軟糯不夾生，外皮還有一點韌性。
正是剛好。
他把蒸好的高粱從鍋里舀出來，攤在竹匾上晾涼。
熱氣從竹匾上升起來，高粱米粒在晾涼的過程中表面水分慢慢收干，米粒之間不再粘連。
晾到手背貼上去只感覺到溫熱。
不燙手，就可以了。
李妖歌把晾好的高粱倒進大陶缸里，把之前制好的曲塊碾碎成粉末，均勻撒在高粱上。
挽起袖口，雙手伸進缸里翻拌，把曲粉和高粱充分拌勻。
每一粒高粱表面都均勻裹上一層淡黃色的曲粉。
拌好之後，他舀起醴泉水注入缸中。
泉水冰涼清冽，倒進缸里時發出汩汩的聲響，水面緩緩上升，沒過米麵剛好三指的高度。
他用木勺在缸里攪了一圈，讓醴泉水和裹了曲粉的高粱充分混合。
最後一步是封缸。
他把靈泥倒進小盆里，加入醴泉水調和，揉到泥團柔軟不粘手。
把泥團均勻抹在缸口，壓實，泥封厚度一寸，缸口封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氣。
第一輪醞釀正式開始。
釀酒池的陣紋亮起來，淡金色的光芒覆蓋了整個陶缸。
七十二個大周天的釀造期在釀酒池的加速下被大幅壓縮。
李妖歌站在池邊，看著缸口那層濕泥慢慢變色，從深褐變成淺褐，又從淺褐變成灰白。
加速比例調到最高檔，一個時辰抵十日。
一百一十七天的總周期被壓縮到不到半天。
但十二輪醴泉釀法不是一次性封缸等到底，每九日就要開缸取酒頭、添新料、封缸再釀。
換算下來，不到一個時辰就要開缸操作一次。
李妖歌搬了把椅子坐在釀酒池邊，守著。
第一個九日醞釀周期結束。釀酒池的陣紋閃爍了一下，提示開缸。
李妖歌站起身，走到缸前，用木槌輕輕敲開缸口的泥封。
泥封裂開，一股濃郁的酒氣從裂縫裡湧出來，鑽進他的鼻腔。
他下意識吸了一口氣，那股酒氣順著鼻道往下沉，喉嚨里都泛起了回甘。
他已經能聞到酒香了。
掀開泥封，缸里的酒醅表面浮著一層淺琥珀色的液體，那是第一輪醞釀出的酒頭。
他拿木勺舀出最上層的三碗酒頭，倒進旁邊的廢液桶里。酒頭渾濁，雜質多，不能留。
棄完酒頭，他把缸里剩餘的酒液用木勺舀出來，倒進旁邊乾淨的木桶里暫存。
缸底的酒醅已經發酵得很充分，高粱米粒從赤紅色變成了暗紅色，表面裹著一層黏稠的酒液。
把酒醅留在缸里，又舀入新一批醴泉水和赤晶高粱，與舊酒醅拌勻，再把之前舀出來的酒液倒回缸中，封上新泥。
第二輪醞釀開始。
然後是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第六輪。
每輪開缸時飄出來的酒香都不一樣。
前三輪酒香偏淡，帶著生糧的生澀氣。
第四輪開始酒香變得醇厚，生澀氣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潤的甜香氣。
第五輪開缸時酒香已經濃烈到整個後廚都瀰漫著酒氣，那股香氣從布簾縫隙里往外鑽，連大堂里的馬長青都聞到了，停下擦桌子的動作，朝後廚方向張望。
第六輪開缸，酒液的顏色從淺琥珀色變成了深琥珀色，用勺子舀起來能看到明顯的掛壁，酒液順著勺壁緩緩往下淌，黏稠度明顯比前幾輪高。
六輪基酒完成。
第七輪開始進入成酒階段。
李妖歌重複著開缸、取酒頭、添料、封缸的流程。
第七輪開缸時，酒香里多了一股果香，酸甜清冽。
第八輪酒香變得更加複雜，果香消退，焦糖香浮現，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第九輪花香味最濃，整個後廚像是被泡在花蜜里。
第十輪焦糖香和花香融合，酒液的顏色變成琥珀色，清澈透亮。
第十一輪酒香沉澱下來，不再有明顯的單種香氣，所有香氣融為一體，醇厚綿長。
第十二輪開缸時，李妖歌揭開泥封的一瞬間，一股酒氣衝天而起，那股酒氣不沖鼻子，渾厚而溫潤，鑽進鼻腔之後順著鼻道往下漫，喉嚨里泛起甜絲絲的回甘，舌尖不由自主地分泌出津液。
他把第十二輪的酒頭棄掉，將缸里的成酒全部舀出來，倒入最後一口匯酒大缸。
十二輪成酒全部匯齊，他封上最後一道泥，進入九日的封存期。
釀酒池的陣紋再次加速。
不到一個時辰，封存期結束。
李妖歌站起身，走到匯酒大缸前。缸口的泥封已經變成了淺灰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他拿木槌輕輕敲開泥封，泥殼脫落，露出缸口。
一股酒香從缸口緩緩升起。
那香氣不烈不沖，醇厚而綿長，像是有一團溫熱的霧氣從缸口湧出來，貼著李妖歌的面頰滑過去，鑽進鼻腔。
初聞是清冽的醴泉氣息，接著是赤晶高粱的糧香，然後是玉髓靈麥的曲香，最後是一層淡淡的焦糖甜香。
幾層香氣分明又融合，在鼻腔裡層層疊疊地鋪開，順著鼻道往下沉，漫過喉嚨，落到胸腔里，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像被那香氣浸透了。
李妖歌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哪怕是他體質特殊，也是感受到那濃郁微醺的酒香。
「酒香濃而醉人，烈卻不傷心脈......」
李妖歌眼中一笑。
酒成！
此刻。
缸里的酒液晶瑩剔透，呈琥珀色。
他用長柄木勺探進缸里，舀起一勺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