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吞三屍」,前面說過,有些人之所以死後會化作厲鬼,是因為它體內有三屍蟲作祟。三屍即為人性的欲望和惡的一面,這三屍蟲當然時不能輕易吞噬的。
此門法術乃屬鬼道之流,屬於吃鬼養鬼,正派道士見鬼者只有殺無赦或強行超度。查文斌今天是破了例了,吞噬掉三屍,淨化其靈魂。這是他欠他們的,所以理應由自己來承擔這個結果。
下了山的查文斌回到家中就開始生病,高燒,尤其是那臉,看著由紅變成黑,且一天比一天厲害。他也不去醫院,只每日喝一些自己調配的湯藥,吃完之後就開始拉,那拉的是臭氣熏天,此為排三屍毒。前後折騰了四五天,他才微微有些好轉,如此一折騰便也是大傷了自己的元氣。
那陶家幾人連續幾日提著東西來拜訪都給查文斌拒絕了,他讓河圖寫了個條貼在了門口,上書四個字:「莫問世事」。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名氣越來越大,將來找自己的人就會越來越多,倒不是他不願幫助他們,只是眼下他真的已經無瑕再分出身來。
又到了那條懸空索道跟前,風四爺與那看索道的老頭已經是熟人了,照例提了菸酒。
「風四爺,您今兒怎麼來了,這日子不還沒到嘛?」
「今天我們查先生來了,我陪他進寨子,所以今天就不在你這兒逗留了,越快越好,趕緊送我們過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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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急啊,」那老頭拍了拍身上的髒衣裳道:「哎,你們要早來半天就好了,我也是剛從索道那下來。不過,既然是您風四爺開的金口,我就是拼上這把老骨頭也會送你們過去的。」
「早上?」風四爺一聽道:「早上有人進寨子了嘛,是誰?」
這索道,每周開放兩次,分別是周一和周五,一是滿足寨里人周末下山趕集,二是負責娃娃們進山出山念書。其它時間,除非熟人,要不然,這擺渡老頭也懶得爬那高山。今天是周四,這日子並不對,所以風四爺便起了警覺。
「三個人,說是進山找礦的,」那擺渡老人道:「這幾人也是生面孔,聽口音也不是我們當地的。本來我是不願意的,但他們手裡拿著政府的紅章戳戳,我怕耽誤人家事兒,所以就陪他們跑了一趟。」
「找礦?」風四爺道:「不對,這地方我了解,除了石頭還是石頭,自古以來就沒出過礦。他們給了你多少錢?」
「三千,」那擺渡老人掏出一個信封道:「都在這兒,我還沒動呢,他們說是一人給一千,叫我務必送他們今天過去……」
「不是好事!」查文斌道:「出這麼高的價格就不對,老人家,您趕緊送我們上山,若是接下來再有生人要過索道,您務必攔著!」
到了山頂已經快要是日落時刻,今天的天氣很好,兩側山谷一覽無遺。站在這頭眺望那邊,只見對面山凹里時不時的騰起了陣陣煙霧。
風四爺道:「他們該做晚飯了吧。」
「四爺,我怎麼覺得這煙有些不對勁啊,」查文斌道:「這農村的炊煙多為白色,這股煙看著有些發黑,像是火勢不小啊。」
「過去看看再說,」風四爺剛掛好滑輪,便見山那頭的煙霧越來越大,這時他也覺得不對了,「好像是山火,不會是失火了吧,這可不得了!」三人哪裡還敢再做耽擱,掛上那滑輪以最快的速度飛一般的奔赴山的那一頭,下了索道也不敢停留,一路跑著奔向山寨,隔著老遠,他們都能聞到空氣里飄蕩著的那股火燒味。
一進了寨子,他們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寨子裡的男女老少都在不停的來回奔走著。手裡提著各式五花八門的容器拼命的打水,潑水,只見位於寨子正中的那座聖樓已經完全被火焰包圍,整個就像是一座燃燒著的火塔一般……
第377章
救火的人都在忙著救火,誰也未曾注意到他們的到來。查文斌如同瘋了一般沖了過去,若非是風四爺和葉秋兩人拉著,他恐怕早已是衝進了那座燃著的火海。
「風起雲!起雲!」他吼的聲嘶力竭,他再也承受不起又失去一位朋友的代價,更何況這個朋友還如此的特殊。
這時,他們身後忽然傳來了那熟悉的聲音道:「四爺,秋,你們怎麼來了?」
三人轉身,只見平日裡一襲白衣,最是乾淨的風起雲正滿臉焦黑,渾身邋遢的在看著他們。手中那個水桶「嘭」的一下落地,查文斌一個箭步上去將她緊緊擁在了懷裡。
這聖樓歷經近千年風雨,又是純木質結構,哪裡還禁得起這般大火。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座樓從上而下的崩塌,好在四周已經做了一些隔離,但饒是這樣,整個寨子損失也很慘重,將近三成的吊腳樓都有不同程度損傷,一直忙活到晚上八九點鐘,才算是將這場火災徹底平息下來。
都說這人是有第六感的,尤其是女人格外靈敏。這風起雲自從年後入樓,一直到現在都未曾出來過,每日三餐都是寨老安排人把飯送到門口,她無時無刻不再翻閱著那些珍藏的典籍。她有個很特殊的本領,那就是超強的記憶力,幾乎可以做到過目不忘,但縱使如此,在這半年的時間裡,她也僅僅是翻閱了五層不到的典籍。
昨天晚上看書看著看著就犯了困,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這樣的情況已經是常態了。睡夢中,她迷迷糊糊的見到了一個女人,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子,與自己長得有九成的相似,少說了一成是因為風起雲「見過」她。她身著一襲淡黃色的紗裙,右手托著一枚粉色的蓮花,就是那個一直在一樓被供奉著的檀木雕的首任薩母。
薩母說自己是來和她告別的,時間已經到了。風起雲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再問下去,便見那薩母手中的蓮花忽然燃燒了起來,繼而那身業火轉身便將她吞噬,化作一陣青煙便消散而去,隨後她便在夢中驚醒了過來。
今天一早,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就下到一樓凝望著薩母的雕像,試圖再從這裡獲得什麼提示。過去的半年,每次當她翻看那些典籍時越到困惑,她總是會這麼做,而諸多次她也都在這裡獲得了靈感。
但這一次,站了整整一個早上,她的思緒也沒有半點波動。一想到昨晚的那個夢,她又仔細看了看那檀木雕像上的蓮花,這朵蓮花乃是用奇楠所刻,聞一聞便能神清氣爽。但她驚訝的發現,這朵蓮花上竟然順著那花瓣出現了五道裂紋,一種說不清的擔憂一直纏在她的心頭。
說到底她還是個外人,這座聖樓是整個寨子人的命,這蓮花出現了損傷,她又是唯一住在這裡的人。風起雲也只能將這個發現去通知寨老,寨老們得知此事後也慌了神,又去請示那臥床多年奄奄一息的大寨老定奪。
那大寨老早已不能言語,只能讓人攙扶著用筆歪歪扭扭的寫下了幾個字道:「焚蓮,出山!」
再問這大寨老這兩個詞又是何解,那寨老也只是搖頭,只能再用筆告訴他們,這句話是前面的薩母一代又一代傳下來的,誰也不明白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焚蓮既是焚燒蓮花,」風起雲道:「只可惜一直等到這樓已經著火了,我們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怎麼著的火?」
風起雲面露苦笑道:「如果我說,跟昨天夢裡的情景一樣你信嘛?」她又道:「還好,當時幾個寨老都在,要不然這一回我跳進黃河裡也洗不清了。」
原來從大寨老那出來後,幾人又商議,這既然蓮花裂了,那畢竟這裡頭供奉著的是聖母,那就要不要看看能不能修復一下。在這之前,寨老們是不被允許進入聖樓的,這一回他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這聖樓又沒電,幾個寨老原本是拿著一個手電筒進去的,可到了那屋裡燈泡就炸了。見那地上有兩盞蠟燭亮著,這二寨老就拿起那蠟燭去照,一舉起來,果然是見那雕像的蓮花上有裂縫,並且比之風起雲早上看到的那個狀況還要嚴重,它們已經互相交織成了蛛網狀。甚至站在一旁,用肉眼能都清晰的看到那蓮花上的裂縫慢慢向四周蔓延著。
「就是那麼突然的一瞬間,那蠟燭上的火苗猛的向上一竄。然後『嘩』的一聲,那蓮花瞬間就燃了起來,我們幾個連忙脫下衣服去拍火,可是那火勢走的太兇猛了,只頃刻之間便將整座雕像包圍,再然後便是整座聖樓。這火勢之快超越了想像,雖然寨子裡的人已經很盡力了,但可惜,終究我們還是沒能保下來……」
一旁的二寨老眼眶紅腫著,耷拉著個腦袋一直坐在那悶聲不響。忽然,他一個箭步沖了出去,若不是一旁的葉秋眼疾手快,他手裡那把割草用的彎刀怕已經是割破了自己的喉嚨。
而寨老一邊掙扎一邊吼著查文斌也聽不懂的方言,從他的肢體和情緒不難看出,他認為是自己點了那把火才釀成這個結果,這自然只能以死謝罪了。
「你來了也好,」風起雲看著這亂糟糟的一團道:「說真的,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收場了。查兄,你拿個主意吧。」
「我想昨晚上你的那個夢和大寨老的話已經說明了一切,」查文斌道:「這件事不能怪任何人,這是薩母自己的選擇,我想她已經真正的得道了。」
「得道?」
查文斌道:「不生亦不滅,欲生因蓮花。這蓮花在儒釋道三家都被奉為聖物,這蓮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象徵。而在修行者的眼裡,紅塵俗世中修道,最終成正果,得大道與這蓮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所以古往今來,修行者皆偏好蓮花。
但沒有淤泥的滋養,何來蓮花的綻放?沒有誰生來就是高高在上的,必須歷經這世俗紅塵的種種,洗盡鉛華,方能得道。但恰恰,有很多的修道者畢生就是以蓮花為榮,太過於潔身自好,不能沾染一點世俗煙火,唯恐髒了自己。
這不過是因為他們把自己看的太過於聖潔,但這恰恰也是一種欲望,就像是這薩母一般。這種欲望只會禁錮,猶如這個村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還在繼續著千年前的生活,但終究如此下去的結果只有一個:被淘汰。
所以到了一定的時候了,就必須不破不立,打破那朵蓮花,讓一切重新開始。也只有這樣才有可能讓這些族人們還能繼續繁衍生息,也只有這樣,才有可能不讓他們滅種滅族。這是一種從內部打破一切的勇氣,薩母知道,只要那雕像在,這些族人們就會像他們不敢踏入聖樓一般,也永遠不敢踏出這大山,試問哪個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兒女子孫可以活的更好?
薩母是偉大的,只是她一直在等待著一個可以帶領族人們重新開始的接班人,如今她找到了,我想這個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