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嶺南軍列陣等待敵軍行動,從丑時等到寅時,又從寅時等到卯時,一直等到辰時已過、巳時將近,太陽升得老高,這才聽見對面營盤之中傳來懶洋洋一聲炮響。💙☹ ❻➈𝓢H𝐮χ.𝒸ᗝ𝕞 ☯🐺
嶺南軍等候半天,殺意正濃,聽見這聲炮聲,都以為終於可以同敵軍短兵相接,拼個你死我活。卻不料營盤絲毫未動,卻從裡頭冒出幾縷炊煙,隨即響起鍋碗瓢盆的撞擊和招呼吃飯的吆喝聲音——原來這一聲炮響,乃是官軍通知吃飯地信號。
嶺南軍等候了大半夜,正是又飢又困,聽到這樣聲音,竟有些羨慕起對面地敵手來了。
鄭諭和孫浩見到這樣情形,略略商量了一下,便也叫身後營中伙頭,將事先準備好的饅頭、窩頭、菜湯等食物運送到前線來,供將士食用。
嶺南軍將士剛吃了一半,卻又聽見對面陣中連放三聲炮響,隨即金鼓齊鳴,正對金陵地幾座營門轟然打開,一隊隊兵士從中列隊魚貫而出。
嶺南軍兵士見狀,趕緊將剩下地食物塞進嘴裡準備迎戰,卻不料吃得太急太快,一時之間陣中不少將士被嗆得不停咳嗽、打嗝,顯得陣型有些鬆散。
對面官軍列陣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些軍隊大多是江南各地地節度軍,因在嶺南軍攻擊之下不堪一擊敗退下來,這才逐步聚集到秋儀之麾下。這些軍隊雖然經過補充和短暫的訓練,戰鬥力已有了不小的提升,然而比起嶺南道這些精兵悍將起來,依舊還有不小的差距。光是排列陣型時候,就顯得拖拖拉拉,還有幾支小隊似乎排錯了位置,臨時調整,將尚未成型的隊伍,沖得十分鬆散。
陣前的鄭諭見到這樣場面,便對身邊的孫浩說道「官軍陣型鬆散,不如趁對手列陣時候,先過去打上一打,或許能夠一擊得手?」
孫浩蹙眉道「看著似乎有些反常。秋儀之所部一向令行禁止,就連在崎嶇山路之中行動,也是十分迅速。🐊💣 69𝕤𝕙υא.ςOᗰ 👤♖今日這個樣子,似乎是在誘敵,我們不妨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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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諭也是幾次中計的人,聽孫浩這麼一說,頗有幾分心有餘悸,便也打消了試探一下的心思,繼續站在一座臨時搭建的高台之上,觀察敵情。
孫浩的話,猜對了一半,猜錯了一半。
秋儀之故意拖到巳時才遲遲出營列陣,就是要為了輕慢對手的戰意。而面對敵軍可能過來乘亂偷襲的可能性,他也做了充分準備,早已經命令手下七十名弩手和從節度軍中挑選出的兩千弓手,在營
中準備,敵軍一有異動,便萬箭齊發,射住對手的攻勢;此外還在兩翼各派了一千多騎兵掠陣,對手一旦來攻,便要立即攻擊對手兩翼。
可是列陣的進度卻令秋儀之大為失望。
這是秋儀之第一次指揮這麼大規模的決戰,也是江南道節度軍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戰役,又要防著對手窺知自己的虛實,因此不敢事先演練,只召集眾領頭的將佐,在中軍大帳之中推演過幾次。
然而紙上談兵畢竟與上陣交鋒不同,交代的清清楚楚的陣型,真的排布起來,卻不如事先想像得那樣方便,有的打亂了前後順序、有的走錯了原定方位、還有個別兵士混亂之中找不到自己的長官。
所幸之前鄭諭、孫浩已被秋儀之打得有些心悸,還當他是故意露出破綻,引誘自己來攻,因此待在原地不動,這才免去了一場紛爭。
這樣過了將近一個時辰,陣型才勉強排好,眾軍已累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秋儀之見列陣時候的亂象終於過去,不禁鬆了口氣,卻聽軍前有人來報「嶺南軍中一員戰將出列,正在陣前掠陣。」
秋儀之聽了一愣,舉目望去,果然看見一員將領長得人高馬大,身上全副武裝,騎著一匹黑炭團一樣的駿馬,手持一桿長槍,正在陣前叫罵。♦👺 ❻9ѕ𝔥Ữ乂.𝓒ⓄⓂ 💚♖身後嶺南道兵士也隨聲喊殺,鑼鼓震天,士氣異常高昂。
於是他對身邊參贊的林叔寒笑道「大概是鄭諭這幾天那本破戲文看多了,怎麼想起要出將單挑的事情來?我看不如叫孟洪一箭把他射死算了。」
林叔寒擺擺手道「大人手下高手甚多,與其將他暗箭射死,不如派一員戰將,將此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殺死,也好激勵一下士氣。」
秋儀之聞言,又見麾下將士面對兩倍於自己的敵軍,不少有些已經是戰慄不已,也確實需要提振一下士氣,於是對身邊護衛的尉遲霽明道「霽明,你這就上去,殺了這個叫陣的匹夫。」
尉遲霽明已換了一身男裝,騎在一匹駿馬背上,聽「小叔叔」秋儀之這樣吩咐,也是躍躍欲試,忙一拱手道「好嘞,好久不動手了,手癢!我去去就來。」
林叔寒又阻止道「殺雞焉用牛刀?依林某看,也不用勞尉
遲霽明的駕,倒是派趙成孝出去正合適。」
秋儀之眼睛一轉,笑著說道「林先生說話果然有理。讓全軍將士看看主將趙成孝的手段,才是振奮士氣的良策。」說著,他便傳令下去,改叫趙成孝出前應戰。
為此戰能夠獲勝,秋儀之將全軍分為左中右三翼,除了自己居中指揮之外,伍常錫、趙成孝、張齊分領三軍,而趙成孝正是中軍主將,身負全軍基石的重任,聽到這樣號令覺得有幾分奇怪,反覆確認之後終於還是一馬當先,出陣應戰。
只見趙成孝胯下騎一匹棕色的渤海良駒,披掛一身銀甲乃是當今皇上賜命時候賞賜的,威風凜凜躍陣而出,仿佛天神下凡一般。然而他手中卻沒佩刀長槍、長矛、巨斧、長刀等重兵器,只擎了一把三尺長短的西域寶刀,便縱馬向嶺南軍那黑甲黑馬的武將殺去。
那員武將見趙成孝這樣的兵器,以為自己手握長槍便已占了先機,右手倒持兵器,左手捋了捋絡腮鬍須,問道「本將手下不殺無名之將,來者請通名號!」
趙成孝也是頭回上陣同敵將一對一交鋒,不知道還有這樣的規矩,一張黑臉一紅,提高了嗓音說道「中郎將趙成孝。對面何人?」
那將聽了一愣,心中暗道「一般兩軍交戰,出陣叫罵的也就是千總、百戶這樣的小軍官,自己是個都尉,現在親自出陣已顯得有些高看對手一眼。沒想到秋儀之區區一個七品小縣令,卻派個中郎將過來應戰,莫不是來誆騙我的吧?」
可是他打量著趙成孝的坐騎、披掛、器宇容貌都不是尋常人等,不可小覷,偏偏自己官位還差著他兩級,不便直言應承,便改口道「在下田寶柱,跟著嶺南王爺出生入死,幾次孤身殺入蠻夷山寨,立下汗馬功勞,王爺謬讚『孤膽英雄』的便是在下了!」
田寶柱說了這一大套話說得雖然厲害,可趙成孝確實是沒有聽說過他的名號,懵懵懂懂只答了一句「哦,原來如此。」
田寶柱目不識丁,也不會帶兵,全靠一身武藝和蠻力,才做到都尉的位置上,因此對自己這些履歷十分自負,聽到趙成孝這樣不溫不火一句話,心中已是有了些怒氣,說道「看你也是頭回上陣,不如回去算了,本將官手下這杆長槍可不留情!」
趙成孝也是憋著一肚子火氣,自己好歹也是中軍主將,這樣陣前決戰仿佛兒戲一
般的事情,自然可以派「黑頸蛤蟆」、「揚子鱷」這些粗人去做,何須點自己來,因此沒好氣回答「廢話少說,打了便是,我還有事要辦。」
田寶柱聽他說話無禮,怒火更盛,大喝一聲,挺著長槍,就往趙成孝軀幹部位刺過來。
趙成孝見狀,坐在馬上一動不動,一雙眼睛卻是緊緊盯著田寶柱長槍刺來的方向,待槍頭距離自己只有一尺距離時候,忽然一偏轉上身,將將躲過槍尖,將槍桿夾在腋下。
原來是這趙成孝天生神力,又經過武林盟主尉遲良鴻的親手點撥,功夫已經非比尋常,田寶柱這樣的一勇之夫當然不是他的對手。
因此田寶柱一擊未中,兵器又為對手所制,一張臉紅得好似豬肝一般,連忙雙手握住槍桿,用力往回抽。卻不料趙成孝腋下用上了氣力,那田寶柱怎樣使勁抽拉,那杆長槍都紋絲不動。
這樣的場面顯得十分尷尬,觀戰的兵士——不單是朝廷官軍的,甚至是嶺南軍的——都哄然大笑起來。
田寶柱更加羞惱,忽然想起自己還佩著一柄寶刀,便撇了長槍不要,猛地抽出寶刀,就往趙成孝肩頭斜劈過去。
趙成孝反應極快,立即將已抽出刀鞘的西域寶刀往田寶柱的刀刃上一迎,剎那間即將那口戰刀砍斷,隨即側轉刀鋒,將他腦袋上帶著的頭盔砍成兩截,說道「你不是我的對手,回去吧!」
田寶柱一向對自己的武功極為自負,今日在將近十萬人馬面前毫無懸念地敗下陣來,那今後嶺南軍中便再無自己立足的餘地了。於是他咬緊牙關,忽然從馬上跳起,手上,幾乎是同歸於盡地向趙成孝撲來。
趙成孝見他這樣拼命,也是一愣,然而轉瞬之間求生克敵的本能便被激發出來,挺出手中西域寶刀,便將騰躍上來的田寶柱扎了個通透,一腔熱血立即從傷口處噴湧出來。田寶柱渾身上下的生氣也隨著散發著熱氣鮮血,從自己高大的驅殼中流失無蹤,躺在地上的血泊之中抽搐了兩下,終於還是死了。
這樣你死我活一般的兩個回合,只在轉眼之間便已結束,兩側觀戰的兵士全都看呆了,過了好半晌,官軍這邊才爆發出雷鳴一般的歡呼聲。
秋儀之在陣後聽到歡呼,知道必然是趙成孝得勝,便趕忙命令手下將全軍戰鼓擂響,又命將士全部高聲吶喊,大振我方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