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保住性命前程

      秋儀之看到劉慶臉上越來越濃重的失望神色,卻忽然對他產生了一絲憐憫,說道「你也不要太傷心。💀☺ ➅➈SнǗˣ.𝓒oM 🎃☝這邊的『半松先生』林叔寒足智多謀,我有事也常常要請教他,我替你問問他,或許他能有主意也說不定。」

      於是兩人加快了腳步,便往莊園池塘邊上那半棵松樹下地涼亭走去,卻見林叔寒已在亭中搖著摺扇若有所思。

      原來是那傳令地王老五是個飛毛腿,秋儀之命令剛下,他轉瞬之間便已知會了林叔寒;而秋儀之同劉慶一路之上邊走邊說,耽擱了不少時間,因此才反而走在林叔寒的後面。

      林叔寒見秋儀之姍姍來遲,便笑著埋怨道「秋大人真是好大架子,請我過來議事,居然走在我地後面,當初說得好好地禮敬有加地承諾呢?都飛到爪哇國那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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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儀之當然知道林叔寒不過是玩笑而已,便嬉笑著走進涼亭,朝林叔寒拱了拱手,眼睛卻忽然瞥見王老五捧了食碟往自己這邊猛趕,便順勢說道「林先生說得沒錯,這事是我做得失禮了,不過我也叫人下了兩碗熱湯麵送來請先生品嘗,雖不過是軍中尋常充飢之物,卻也是在下的一片心意呢。」

      秋儀之待王老五走近 ,親自將食盤上一碗麵端給了林叔寒,又給自己端了一碗,見還剩兩碗,便問劉慶「你早飯吃過了沒有?」

      劉慶忙活了一夜其實並沒有用過早餐,聞到這熱騰騰的湯麵香味,口中已是垂涎不已,然而自己前程性命都捏在面前兩個人手中,卻是一點也不敢失禮造次,只好將口中唾沫咽了下去,說了句違心話「吃過了……」

      「那好!」秋儀之對王老五說道,「你兩碗面送到尉遲霽明還有溫靈嬌那邊去,就說是我請兩位用的。」

      王老五答應一聲,一轉身,端著盤子便走開了。

      三人坐定,秋儀之看見面前裊裊冒著熱氣的湯麵,便抄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挑出一大塊麵條,就往嘴裡送。💗😈  👤♦可這碗面乃是剛剛下好了送上來的,燙得秋儀之的嘴巴猛地一縮,還未咽下去的麵條又統統吐了出來。

      秋儀之是個急性子,吃不了滾燙的食物,只好一面用筷子攪拌著麵湯散熱,一面自嘲地笑笑「看來凡是性急不得,吃麵這樣的小事都是如此,更何況個是軍國大事了。我們這位江南道節度使劉將軍,可不就是這樣,把差事辦砸了嗎?」

      劉慶十分尷尬地擠出笑容「都怪末將沒有能夠領會義殿下的深意,如何補救還請義殿下,還有林先生不吝賜教!」

      林叔寒是個沉穩人,又是大儒,講究「寢不言、食不語」,只說了一聲「什麼事,說來聽聽,至於學生能不能幫到你,那就是後話了。」說完,林叔寒便用筷子挑起幾根麵條,略吹了吹,專心吃起面來。

      劉慶聽了,趕緊將昨夜發生的事情滔滔不絕地訴說了起來,他說得甚是仔細,就怕錯過了哪個小細節,影響了林叔寒的判斷。

      秋儀之素來知道林叔寒的個性,知道這位「半松先生」最不屑與俗人、蠢人答話,按常理是不會替劉慶出主意的。因此秋儀之一路上在肚子裡準備了一大車好話,卻沒想到這一肚子的奉承話一句沒說,林叔寒便答應下來,不知林叔寒身上有了什麼喜事……

      他正揣度林叔寒的心意之間,卻聽林叔寒說道「你不要說了,像你這樣說得好像一團亂麻,還要我怎麼幫你?」

      秋儀之立刻回過神來,見林叔寒一臉鄙夷、不屑的神情,又扭頭見劉慶搓著手滿臉的尷尬,便生硬地「呵呵」一笑,問道「林先生,方才話還說得好好的,怎麼就生起氣來了?」

      他是聰明人,林叔寒幾個字一說,就猜出是劉慶說錯了話,便教訓道「好你個劉慶,林先生是何等樣人?就連皇上、鍾離丞相都交口稱讚的,你當面跟他耍小心眼,這不是班門弄斧麼?你不要說了,就在一旁聽了,我替你說。🎀♠ ➅❾𝐒нỮ𝔁.匚๏𝐦 👌♨」

      接著,秋儀之便將昨天晚上的經歷,以及劉慶今日凌晨的那一番處置說了出來。

      秋儀之果然是個聰明人,話雖然說得有詳有略、言簡意賅,但其中關鍵的情節、關鍵的對話沒有遺漏一處,說得林叔寒一面默然吃麵,一面輕輕點頭,腦子卻在飛速地旋轉盤算。

      待秋儀之把話說完,林叔寒也正好將湯麵吃了個乾淨,取過毛巾輕輕擦了一下嘴巴,便問「方才大人說,那個銀花姑娘提起過,說是上面還有什麼大人物?」

      秋儀之點點頭,說道「這事不提,我也要向先生另外討教。他們這話說得輕,但在下倒是切切實實地聽見了。就是不知這所謂上面是哪面,所謂大人物指的又是誰。」

      林叔寒起身,繞著亭子踱了兩圈,既是散步,又是思考,忽然停下,指著劉慶說道「你的性命算是保下來了,官職一時半刻也撤不了,就這樣,你可以回去了。」

      劉慶聽了一喜,立即起身向林叔寒行了個禮,卻又猶豫著不肯離開。

      秋儀之見狀,說道「林先生叫你回去,你就先回去。他是有大才幹的人,說你沒事了,你自然就沒事了。你現在有什麼不解之處,先回去再說,有事情我自然會派人來找你。」

      劉慶忙回道「不……不……末將沒有不解的,就是想問義殿下還有林先生一聲,還有什麼事情要我去辦的?」

      林叔寒拉開摺扇搖了兩搖,又收攏了一指劉慶道「你這句話還算是句明白話。哈哈,你這個江南道節度使也算是個人物了,你義殿下絞盡腦汁想的好好的保命的主意,你幾個時辰就給壞了。我是一介寒生,可沒義殿下這樣的本領,可經不起你這樣折騰。」

      劉慶口中答應著,心裡卻在想這個窮酸書生,這樣跟我說話,若不看在義殿下面子上,要不自己的性命前程全靠在他身上,早就一個巴掌拍到你臉上了!

      卻聽林叔寒繼續說道「秋大人之前的主意是對路的,你現在一樣也要按照大人的吩咐,加緊金陵關防守衛。但不是要將城池圍得水桶一樣,要懂得網開一面、疏而不漏。有可疑之人,不能一律排斥在城外,要先放進來之後派人緊緊盯住,然後立即報告秋大人,不能夠打草驚蛇,懂了嗎?」

      「懂了,懂了!」劉慶答應地諾諾連聲,又說了幾句便退了下去。

      秋儀之目送劉慶走遠,卻不將話題引入正題,反笑著說道「我還以為林先生看不起劉慶,不會為他傷神呢,卻不料先生居然屈尊賞光。我又看先生今日臉上泛著喜氣,莫不是有什麼喜事麼?」

      林先生聽了一愣,隨即自失地一笑「先賢所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看來林某差得還遠,喜形於色,終於被大人看出來了。」

      說著,林叔寒從袖中取出一道文書,遞給秋儀之說道「大人請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秋儀之接過一看,卻是巴掌大一張白紙,上面寫了一排小字奉聖旨,著即改賤民吳若非籍為良民,後面加蓋了戶部的大印。

      秋儀之見了也是大喜,將這張薄如蟬翼卻又重比萬金的文書遞還給林叔寒道「有了這份文書,吳姑娘的賤籍算是徹底改正了。這可確實是件大喜事,真是可喜可賀呀!」

      林叔寒小心將戶部文書收好,說道「今早剛剛送來的,若非見了還不知道會怎樣歡喜呢!畢竟是個女子,心眼小,什麼賤籍不賤籍的,我是不在乎的,若非眼裡卻比天還大。大人若是有什麼事情要同山陰縣裡頭同信,可以將這份文書一同捎了去,也好叫若非放下心來。」

      秋儀之笑道「既然吳姑娘看重,也不用什麼順便捎帶,我叫人專程送到山陰縣吳姑娘手裡頭也是應該的。」

      林叔寒微微頷首算是感謝,卻又一轉話鋒說道「這件事情多虧大人才能辦下來,林某和若非改日定當另謝。這事先不必去管,現在四下無人,我們正好說說銅眼羅漢那樁事情。」

      秋儀之見林叔寒神色漸漸嚴肅起來,便正色道「方才先生告訴劉慶,他的性命無礙,官位也暫時保住了。在下知道先生從不信口雌黃,像劉慶出了這麼大事情的人,又如何能保住性命前程呢?」

      林叔寒答道「我方才不是問過大人一句話麼,難道大人已經忘記了嗎?」

      秋儀之略一思索,說道「先生問的可是那幾個武林人士口中的所謂『大人物』?這人是否真的存在,還都在是與不是之間。說不定純是這幾個人虛張聲勢罷了。」

      林叔寒點頭道「沒錯,就是這個『大人物』。林某雖是個讀書人,卻著實不務正業,三教九流中人也接觸過一些。要說笑裡藏刀、口蜜腹劍,這些都是所謂斯文中人的專利。那些習武之人雖然粗魯,有時候也殘暴不講理些,但說話卻比讀書人要實誠得多。依我看,他們既然說出了口,那就一定是存在無疑的。況且昨夜他們幾個占盡優勢,既沒有必要、也沒有心思去搞這些疑兵之計。」

      秋儀之聽林叔寒說得果然十分合理,便又問道「看來要查清這幾個人來金陵到底是什麼目的,現在又隱藏在何處,只有先弄明白這個『大人物』的身份了。那以先生高見,這個『大人物』說的又是誰呢?」

      林叔寒知道秋儀之必有此問,卻又不急著回答,用摺扇一指亭中石台上放的那碗面,說道「麵條涼了,大人請先用飯,且聽林某慢慢道來。」

      秋儀之一眼瞥見那碗麵條上冒出的熱氣已漸漸稀薄,便提起筷子挑起一大塊送到嘴裡,涼熱正好,便狼吞虎咽地大吃大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