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涼茶攤子

      秋儀之心想你們這二人,一個是史書傳家的富家子弟,一個是人人趨之若鶩的花國魁首,又怎會懂得民間疾苦呢?走投無路之時,莫說是賣字求活了,若真到了斷炊地地步,就是將這些書畫詩稿煮熟吃掉也是大大地可能。✌🎁 ❻9Ŝ卄𝓾᙭.cØм 👍💲

      然而此話秋儀之卻不便出口,只說是林先生和吳姑娘品行高潔,並非他這樣的祿蠹可比。

      如此這般林叔寒和吳若非將隨身細軟整理了整整兩輛大車,又在莊園之中胡亂休息了一日,方才啟程往山陰縣去。

      秋儀之此次來金陵城之時,除尉遲霽明之外,還點了十個親兵一同前來。這些人原本秋儀之是打算向鄭鑫借用欽差行轅來安置地,然而由於其中不少人因同倭人發生衝突,受了不大不小地傷,因此秋儀之特地在金陵城外包了一處僻靜客棧,又多給了銀兩,專門讓其養傷。

      經過將近一個月地調養,這些人不僅身上傷勢都已復原如初,更是養得膘肥體壯,比初來金陵之時氣色更好。

      於是一行人之中——秋儀之和尉遲霽明各乘一馬,林叔寒坐了一頭健驢,吳若非和楊瑛兒坐在馬車之中,又另趕了兩輛滿載林叔寒細軟的大車,其餘親兵有的騎馬、有的步行——一路迤邐往山陰縣而去。

      其時盛夏已過,將近初秋,天雖還炎熱,卻不時有涼風侵襲,讓人舒爽無比。秋儀之此行不同往日,沒有任務在身,一路之上盡情欣賞湖光山色,又與同行的林叔寒談天說地、縱論古今,走得不緊不慢,十分快意。👣🔥  🐍♡

      這一日,一行人沿官道翻越過一座小山,正是口乾舌燥之時,卻見山腳下有一座簡陋的帳篷,帳篷之中擺了三張八仙桌和十幾把各色各樣的椅子馬扎,似乎又有人在其中忙前忙後地燒柴倒水——正是一處茶攤子。

      這條路秋儀之走了也有四五回了,從未見過有這樣一處茶攤,心中略有疑竇,便問身旁的尉遲霽明道「霽明,這條路你走了不知多少回了,可曾記得此處有這樣一個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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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遲霽明雖是個女子,然而從小練功又在男人堆裡頭長大,心思並不如尋常女子那樣細密,聽了秋儀之的問話,撓撓頭答道「我記不太清楚了,似乎有,又似乎沒有。叔叔為何要問此話?」

      秋儀之幾番經歷生死,是個機敏人,便道「我總覺得此處有幾分怪異,卻說不出何處奇怪……」

      尉遲霽明「嘿嘿」一笑,說道「我爸爸當初說叔叔膽大包天,這天下就沒有叔叔不敢去的地方,沒有叔叔不敢作對的人。卻不知叔叔何時變得如此膽小了?若是覺得這茶攤怪異,去看看就好,憑空在這裡懷疑又有什麼益處?」

      秋儀之看了尉遲霽明一眼,心想有她這樣一個武功卓絕的侄女在身旁護衛,想必也出不了什麼意外,便用力一點頭說道「好!就按霽明的意思,我們這就前去瞧瞧。✿.。.:* ☆:**:. ➅❾Sн𝕦x.¢oм .:**:.☆*.:。.✿若真有怪異,我們這邊人手眾多,當即料理了它,也算是為民除害;若就是一家尋常茶鋪,也好在此喝兩口茶,休息休息。」

      於是一行人騎馬的騎馬、趕車的趕車、步行的步行,趁著山勢,便往山腳下的茶攤而來。

      秋儀之同尉遲霽明一馬當先,率先走下山來,附身向帳篷裡頭望去,卻見一老一少兩個男子在棚子裡頭燒水擦桌,果然是一座不大不小且略顯簡陋的茶攤子。

      秋儀之下馬沖攤子裡的兩個男人問道「我說兩位老鄉,這條官道我也是常走的了,怎麼頭回見到你們在這裡擺攤啊?」

      裡頭一個年紀稍輕,約在二十五六歲光景的男子說道「你常在這裡走算什麼?我家還就住在這裡附近呢!今天我們爺倆開門大吉,也是頭天開張。」

      秋儀之見這裡荒山野嶺,似乎沒有什麼農家的樣子,便問「這位大哥,我看附近也沒什麼人家啊,你們怎麼就想到在這裡擺攤來了?」

      那男子抬眼瞥了秋儀之一眼,手中活計卻沒有絲毫放慢,沒好氣地說道「廢話,就是因為這附近沒啥人,我們才選了這地方擺攤做過往客商生意。要是四處都是茶樓酒家,誰還來喝我們這涼茶?」

      這年輕漢子說話聲氣雖然粗魯,卻也並非全無道理,讓秋儀之無以反駁,一時吃了個癟。

      卻聽另一個年紀頗大的男子說道「我說,來的都是客人,你說話怎麼像吃了火藥似的?開門做生意的,人人都像你這樣,誰還上門?」

      那年輕人被老者教訓了幾句,似乎有些生氣,索性撇下手中還在擦拭著桌椅板凳的抹布不要,蹲在一邊點起一桿旱菸,「呼呼」地抽。

      那老者見狀,嘆了口氣,也放下手裡頭煽火的扇子,走到秋儀之面前拱了拱手,說道「客官不要生氣,這是我的兒子,從小溺愛慣了。瞧他二十多歲,人高馬大的,卻還跟個小孩子似的。客官就請見諒吧!」

      秋儀之笑道「有道是『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您老父子二人在這裡頭擺攤倒也是難得。」

      那老人答道「現在正是農閒時候,閒著也是閒著,我才拉著兒子過來擺攤,賺點小錢,好讓來往客官潤潤喉嚨,也算是積德行善了。不瞞客官說,前兩天我就打算拖我兒子過來,可他嫌天太熱,今天才肯出來。您瞧,到現在都還沒開張呢。」

      秋儀之見這老漢黝黑的臉上爬滿了皺紋,正是一副莊稼人的模樣,便放鬆了幾分警惕,說道「大爺的兒子說的也沒差,莊稼漢一年到頭辛勞,這麼熱的天歇歇也是好的。」

      老漢搖搖頭道「一看公子就是個讀書人吧?老漢大字不識一個,也不知聖賢書裡頭有沒有提到我們種地的辛苦。公子你看我們父子兩個在這山坳坳裡頭開墾,一年到頭也打不了幾百斤糧食,除去自己吃的,也就差不多了。不趁著現在出來做點小生意,等過年時候做件新衣服的錢都沒有呢。」

      秋儀之聽得十分認真,卻聽身後林叔寒說道「聖人上識天文、下知地理、中通人情,這裡頭的事情,他老人家怎麼不會論及呢?不信請聽《大學》開篇第一句就說『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只不過現在的當官的,讀書都讀到狗肚子裡頭去了,連聖人這樣粗淺的教誨都忘記了。」

      秋儀之聽了一愣,說道「林先生這是罵我是狗了咯?」

      林叔寒「嘿嘿」一笑「當然不是。我說的是那些尸位素餐的庸碌官員,大人只要心繫百姓,那便不是狗了。」

      秋儀之卻道「先生說我是狗也沒什麼。豈不聞『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麼?在下有緣做聖賢門下一條走狗,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那老漢聽秋儀之和林叔寒你一言我一語地對答,卻如入五里霧中,好半晌才接過話茬,說道「一聽兩位就是有學問的人,說了這麼多,老漢一句都沒聽懂。不過兩位說得也是口乾舌燥,不如吃老漢一碗涼茶如何?」

      秋儀之聽了一怔,心想這老漢雖然老實憨厚,卻似乎太過好客,卻也不能全信。

      於是他又問道「喝茶倒不著急。在下只是好奇,為何老人家放著好好的地不去種,偏要來此處墾荒呢?在下雖不務農,卻也知道些農事,這叫種生地,既費力氣又不討好,朝廷三令五申也鮮少有人肯吃這個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