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道破天機

      林叔寒重又將手中摺扇打開,說道「這個王鏡清,為官三十年,前前後後貪污銀兩達四十萬兩之巨,然而大殿下卻只革去他一切官職、貶為平民,連身上進士功名都沒有給奪了……」

      秋儀之想了想,說道「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 🍭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 🍑這個王鏡清似乎也是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子了,教訓他一下也就算了,何必同他這個半死之人多計較呢?」

      「哼!」林叔寒冷笑一聲,「秋大人倒是宅心仁厚。江南漕運衙門還有個叫劉建同地,也快七十地人了。在歷年來在修理運河的攻城款項裡頭截了十幾萬兩白銀。秋大人猜大殿下是怎麼判地?」

      秋儀之剛要回答,卻聽林叔寒自問自答道「大殿下奪取他一切功名官職,還要充軍三千里。因他年老體衰不能遠行,便讓他兩個兒子代父受刑!三千里外是什麼地方?嘉峪關!十個人去了,能有半個回來地嗎?而且一去就是兩個,怕這位劉大人地兩個兒子能回來一個,就是造化了。」

      秋儀之聽到這裡,也覺得這樁案子判得有些過重,於是放下手中書本,想了想說「以劉建同的案情,這樣判也沒什麼不妥的。就是同時要他兩個兒子去充軍,似乎苛了些,改天我去同大殿下說說,留一個下來也是好的。」

      林叔寒又冷笑一聲,說道「秋大人面子大,在大殿下那裡是說得上話的。🐤💝 ❻9Ŝ卄υЖ.ℂㄖм ♤♟乾脆好人做到底,幫忙在下面這件案子上說項說項。」

      秋儀之是何等機靈的人,早就聽出林叔寒話中含了幾分揶揄口氣,卻不知其中又有怎樣的深意,注視了一會兒林叔寒那雙眼神深邃的三角眼,說道「什麼樣的案子?可是林先生有朋友牽連在裡頭,要在下去我大哥那裡討個人情?」

      林叔寒也同樣直視秋儀之的雙眼,說道「林某可沒有這樣的朋友,即便是有,知道他原來是個吮吸民脂民膏的敗類,也斷然跟他絕交了的,哪裡肯會幫他求情?」

      他頓了頓,將話題重新引到案子上,說道「大人一定記得蘇州府私分太倉、常平倉餘糧的案子。這是一樁窩案,蘇州府裡頭零零總總有四五十個官員牽涉在裡頭。大人是知道的,本朝自太祖皇帝開始,凡是涉及到太倉、常平倉的案件,沒有一樁是從輕發落的。就拿蘇州這樁案子來看,大辟、腰斬、絞刑的加起來就有十三個人,其餘充軍、監禁的更是不計其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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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儀之打斷道「這樁案子大殿下辦得這樣嚴厲,林先生總無話可說了吧?」

      林叔寒又冷笑一聲,道「偏偏這裡頭貪了錢糧最多的,還想出假作糧倉失火對抗朝廷檢查的,那個叫胡發榮的,卻是恁事沒有,不僅保住了性命,就連功名都沒丟,安排到雲貴道當縣令去了。」

      秋儀之想了想,說道「這個胡發榮也沒占什麼便宜嘛!雲貴道乃是大漢最貧瘠的地方,常言說『人無三分銀、地無三尺平』,說的就是那邊。♡💗 ❻❾s𝓗𝕦𝔵.ςO𝐦 🏆💎我看這個胡發榮就是去赴任了,也未必有命回來呢!」

      「哼!」林叔寒又是一聲冷笑,說道「官場裡頭的門道多的是。這個胡發榮只要還有功名在身,在雲貴隨便做個什麼政績出來,找幾個同鄉同年吹捧吹捧,立時就是一員幹吏,說不定過不了一年半載,就又能從雲貴調出來。就算他死在任上,那也是因公殉職,按照大漢恩蔭的制度,他的兒子不用科考,也能混個官兒噹噹。」

      這樁案子,鄭鑫斷得確實是有失偏頗。

      就連秋儀之也難以為他辯駁,想了半晌才道「大漢例律之中,對於貪腐一項的規定本就十分寬泛。貪墨了同樣金額的人犯,依照情節不同,從凌遲處死一直到降級罰俸都是有的。也難怪大殿下案子難辦了。不過這樁案子確實是有失公允,此案我定會向大殿下據理力爭。」

      林叔寒聽了,搖搖頭又點點頭,忽然起身在亭中轉悠了一圈,說道「最近我讀書是越讀越糊塗了,就連秋大人是真愚鈍還是裝聰明,都分不清了。」

      以堂堂皇上義子的身份,若放到旁人被林叔寒這個布衣草民這樣教訓,必然是當場就要發怒的。

      然而秋儀之卻是個沒有架子的人,又十分仰慕林叔寒的大才,絲毫沒有動怒的意思,反而笑著說道「在下在別人那裡算是聰明人,可在林先生跟前就只能算是個笨人了。林先生這樣洋洋灑灑說了一大通,不知有什麼深意麼?」

      林叔寒睨了秋儀之一眼,開口就說「秋大人不僅這裡頭的關節心知肚明,而且懂得韜光養晦之計,可比我聰明多了!好吧,既然以秋大人的身份難以啟齒,林某這個閒雲野鶴之人倒是可以口無遮攔!」

      他自嘲地一笑,忽又斬釘截鐵地說道「大殿下這是在私自售恩,背地裡做的是結黨營私的勾當!」

      秋儀之聽了一驚,虎口一時吃不得力氣,拿著的書頓時掉在地上。他趕緊彎腰將書撿起,趁此機會平和一下心境,這才起身說道「林先生這話可就是有點危言聳聽了吧?我大哥是皇長子,天下都是他家裡頭的,又何苦去結黨呢?」

      林叔寒笑道「普天之下機密之事不知多少,尤其以皇家宮闈秘事最為晦暗不明。不過以林某之見,大漢億兆黎民之中,能比秋大人更熟悉其中情形的,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個了。你我都是明人,又何必在此說暗話呢?」

      秋儀之聽林叔寒這話說得再明白也沒有了,自失地一笑,說道「林先生看待事物真是通幽入微。在下放著朝廷中樞位極人臣的位子不做,偏偏要來江南這個窮鄉僻壤的山陰縣來當個小小縣令,可不就是為了不插足其中麼?」

      林叔寒正色道「秋大人能有這番見識,實在是了不起得很。然而世間萬事,可不是件件都能隨心所欲的。以秋大人的地位、功勞、名聲,就算是想要退隱江湖,別人也未必能放過你啊。大人若是不信,就請想想你這半年來,幾時又離開過朝廷中樞了?」

      秋儀之聽了一怔,細細想來,自己雖是個七品小縣令,卻無時無刻不在同皇帝、宰相、皇子打交道——而這幾個地位尊崇之人,普通地方小官,就是當上一輩子,能遠遠瞧見他們一面都是十分難得的了。

      於是秋儀之嘆口氣說道「林先生說的一點不錯。可惜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林叔寒卻正色道「秋大人不要氣餒。要不是林某認大人是個朋友,又見大人是實心為朝廷辦事、為黎民伸冤,否則換了其他人,我還懶得說這些話呢。」

      林叔寒這話說得如此誠懇透徹,讓秋儀之不能不有所觸動,忙將手中書本攤平放好在身前桌案上,起身深深作揖道「先生大才,還請教我。」

      林叔寒依舊是那副自矜高傲的模樣,也不伸手去扶,淡淡說道「以秋大人的靈透,我一個落魄書生有什麼可教你的?不過是見大殿下所為,偶有些心得罷了。」

      他沉思了一下,說道「秋大人沒發現麼?凡是大殿下從輕處置的官員,沒有例外全都當過科舉的主考官麼?」

      秋儀之聽了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