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富貴由天

      秋儀之在一旁聽得卻是另有感觸——去年討逆成功之後,他曾經去探訪過三朝老臣、兩朝宰相的楊元芷;當時楊元芷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臨死之前卻同自己談論什麼園林布置的心得,也說是過於矯飾而失了天然野趣——同今日殷承良這關於書法地感悟,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秋儀之正在感慨間,卻聽殷承良說道「大殿下請看,這一千個字裡頭,我看得過眼地也就七八百個,二三十個難看一些,其餘的字則平平而已。不過就是古來歐柳顏趙幾位古人,所寫地字,也頗有幾個有可推敲之處。就拿前朝蘇黃米蔡四位來說……」

      眼看殷承良就要滔滔不絕地談論起書法來。

      秋儀之卻接過話頭,說道「殷大人真是博古通今啊!下官不通書法,不知殷大人所謂『蘇黃米蔡』四位,各指何人?」

      殷承良恨恨地看了一眼打斷自己地秋儀之,說道「秋大人乃是進士出身,這點通俗地典故豈會不知?『蘇黃米蔡』指的是蘇轅、黃庭柔、米復、蔡陽四位……」

      (原典為蘇軾、黃庭堅、米芾、蔡襄,此處為模糊朝代,故化名。)

      秋儀之點點頭道「哦,原來如此,下官其實曾經也是聽說過的。不過似乎這四位之中,蔡陽的書法比之前三位要略遜一籌,不知怎麼就同他們三位平起平坐呢?」

      殷承良聽了頓時一愣。(-_-) (-_-)

      一旁的鄭鑫對典故也是極為通曉的,知道秋儀之說這話中深意,勉強忍住笑,裝起一本正經的模樣來,說道「這秋大人就有所不知了。原本這位蔡陽並不在四大家之中,其中這個『蔡』指的是蔡師。此人書法堪稱卓絕,四人之中只略遜於蘇轅而已,其在世之時,即極為士林讚賞。」

      (蔡師——由蔡京點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給力 】

      「那為何卻又被剔除出去呢?」秋儀之佯裝不解地問道。

      殷承良在一邊聽鄭鑫和秋儀之兩人一問一答,已是知道了他們對話中的涵義,便冷冷地插嘴道「蔡師是前朝奸相,為士林所不齒,所以才被剔除出去。秋大人想要說我殷某是個贓官、貪官、惡官還請直言不諱,何必如此拐彎抹角?」

      秋儀之被他這麼一說,反而不好意思起來,乾笑兩聲算是將尷尬氣氛掩飾過幾分,這才說道「殷大人何必這樣想,下官也不過是趁著大殿下和殷大人的雅興,胡亂聽了幾句書法之道,略有心得罷了。」

      他不待殷承良回話,緊接著說道「古來就有『人以文名、文以人名』之說。就拿本朝來說,記得成宗時候的奸相葛衡,書法造詣也是極高。當時京師之中酒樓客棧,為攀附權貴,多有重金求其題寫店名的。這葛衡也是酷愛到處留墨,一時京城之內蔚然成風。然而待葛衡東窗事發之後,其題寫的店名一夜之間均被鏟去;就算偶有遺留至今的也被削去落款,早已是泯然街巷之中。🌷🍫 ➅9𝕊H𝕌𝓍.C𝐨M 😝💗以至於今日之人再有提起葛衡的,都為其品行所不齒,哪個還計較他書法如何呢?」

      秋儀之見殷承良聽得入神,又嘆口氣說道「詩聖有雲『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吧?」

      殷承良聽秋儀之這番旁敲側擊聽得發愣,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說道「秋大人的意思是,百年之後,殷某定是聲名無存了咯?」

      也不待秋儀之回答,卻聽鄭鑫在一旁說道「殷大人難道還有什麼好名聲可夠後世流傳麼?就算有,也不過是反面典型,讓後世有所警戒,以儆效尤罷了。」

      殷承良又是一愣,過了半晌這才恍然若失道「原來大殿下和秋大人到殷某這裡來,不是同我探討書法的,而是過來興師問罪的。」

      鄭鑫冷笑一聲,說道「你腦子倒還算清明。我且問你,這幾日你安居佛寺之中,可曾反思過自身罪衍?」

      殷承良淡淡一笑,說道「殷某的罪過也無所謂反思不反思的了。大殿下儘管按律處置好了,畢竟大殿下已經派人去『青崖觀』中調查過了嘛!」

      這回輪到鄭鑫愣住了,失聲說道「什麼?你被我軟禁在這裡,怎麼消息還這麼靈通?我去調查『青崖觀』的事情,你是從何人那裡聽說的?」

      殷承良自得地笑笑,說道「大殿下也不要去計較追究誰泄的秘了。殷某在江南苦心經營了將近二十年,若是這樣一點點耳目都沒有,豈不是太過無能呢?也連累了提拔我的先帝的識人之明了。」

      鄭鑫沉著臉點點頭,說道「既然如此,你的罪過,我就不多說了,畢竟這樣的醜事,你有臉做、我還沒臉說!我只問你,你今後有何打算?」

      殷承良聽了,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了好一陣,才說道「沒想到大殿下居然仁義至此,時至今日,我殷某難道還有選擇的餘地麼?紅燒、還是清蒸,豈是俎上魚肉能夠置喙的?」

      鄭鑫見殷承良態度倒也有幾分灑脫,也不禁讚嘆道「你能有這個見識,很好!本殿下奉皇命監管著刑部事務,審過多少江洋大盜、碩鼠巨貪,沒一個有你這樣風骨的。也算是不給江南士子丟人了。」

      殷承良卻道「殷某這樣的人,居然也能得到大殿下如此評價,可真是無地自容了。大殿下究竟要如何處置我,不若現在就說說,好讓我有個準備。」

      殷承良這樣沉靜安穩,反倒讓鄭鑫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腦海里不停地組織著語句,卻依舊不知如何開口。

      倒是秋儀之因同殷承良頗有接觸,知道這位江南道刺史素來都是這樣一幅莊重不苟的儀態,便說道「殷大人,下官不妨告訴你你一條穢亂無恥罪、一條私自調兵罪、一條御下無方罪,都是聖上欽定的,又這三條罪在,怕是大殿下再怎麼開恩,也是難逃一死了。」

      殷承良聽了,兩眼之中瞬間掠過一絲驚恐的神色,隨即恢復了常態,自失地一笑道「沒想到殷某這個螢蟲般的小官,居然也能驚動皇上!殷某也是懂規矩的,既然是欽定的罪名,那我便也不向大殿下討饒了,免得教大殿下難做。」

      鄭鑫定定神說道「你能有這樣一番覺悟,卻也難得。然而所謂『雷霆雨露,具是天恩』,皇上另有恩典,你若卻之不受,那也是抗旨不遵之罪。」

      殷承良聽了,似乎有些絕望,長嘆口氣說道「那就聽憑大殿下發落吧。」

      這就算是服輸認罪了。

      鄭鑫聽了,也暗暗鬆了口氣,這才正色道「殷承良,你身為封疆大吏,不修私德在先、包庇屬下在後,又膽敢私調軍兵圍攻無辜人員、當堂對抗欽差審案,這些罪名加起來,定你個凌遲處死之刑也是應當的。然而聖上念你在江南道二十餘年,為官尚屬幹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雖然罪孽難恕,卻也不願以此污穢不堪、聳人聽聞的罪名為你定罪。你還不謝恩麼?」

      殷承良早知道自己已是難逃一死,全無所謂地說道「那殷某可要謝主隆恩了。不過這樣,也就是保住了江南官場、乃至整個朝廷的臉面,這也算是殷某臨死前的一項功德了。」

      鄭鑫被他直言點破心思,心中不免有些驚惶,忙道「你知道就好。」算是遮掩過去,又說道,「至於以什麼罪名來懲處你,皇上倒是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