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對峙

      「崔將軍,你領了禁軍左將軍的職務,是武將之中的極品;而那秋儀之卻只是一個七品地知縣,乃文官中地末流。他又憑什麼去命令你呢?秋儀之素來膽大包天,做出這樣沒大沒小的事情也並不奇怪。可崔將軍位高權重,又為何以他為馬首是瞻?」

      殷承良這兩個問題,正中要害,是崔楠這樣口舌遲鈍之人無法正面回答地。於是他索性假裝沒有聽見殷承良地問題,繼續裝聾作啞。

      殷承良見崔楠這樣一幅木訥地模樣,實在是拿他無可奈何,只得近乎巴結地說道「崔將軍,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為何要在此緊要關頭,為難我等呢?是不是崔將軍駐蹕江南以來,本官招待有所不周之故?若是如此,還請崔將軍現在能夠高抬貴手,待此事篤定之後,本官定來將軍中軍大帳之中當面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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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楠擺擺手道「末將同刺史大人素無嫌隙,大人不要多想。」

      「既是如此,那崔將軍還不撤開手下將士,將我等放了出去?改日本官定當登門拜謝!」說罷,殷承良也顧不得自矜身份,抱拳便是一揖到底。

      不料崔楠還是毫不買帳,依舊沉默不語。

      殷承良這變見自己說了一圈子話,面前這個崔將軍卻還是一副水米不近的樣子,頓時已成了熱鍋上的螞蟻,若不是他幾十年間養了一身極佳的涵養功夫,否則早已是抓耳撓腮、手足無措了。׺°」˜`」°º× ׺°」˜`」°º×

      只見殷承良在大堂之中踱了無數個圈子,又走到崔楠面前,說道「崔將軍,本官也不同你講什麼道理——本官是朝廷封疆大吏,三品的江南道刺史,掌管了朝廷三分之一以上的稅負收入。秋儀之不過是本官屬下的屬下,新進還不到半年的七品縣官。我就問你一句話,你是站在我這邊,還是站在他那邊?」

      殷承良滿以為自己同秋儀之身份地位懸殊,這道選擇題擺在崔楠面前,必定不難選擇。

      崔楠也確實是毫不猶豫,開口便道「依末將看來,必然是秋大人更有理些。」

      殷承良聽到這句話,已經是震驚了。

      他統領江南已久,雖然也托著同鄉、同年的關係費盡心力努力掌握朝廷動向,然而他卻畢竟遠離中樞,秋儀之同皇帝是怎樣的情分,他更是無從知曉——也因此無法揣摩出為何崔楠會毫無保留地偏袒秋儀之。

      殷承良思前想後,只能想到秋儀之方才出去,是用重金行賄收買了崔楠這一種可能。於是他拋下全部的斯文體面不要,走到崔楠耳邊,輕聲說道「秋大人是不是給了崔將軍孝敬了?本官願意加倍奉上,只求大人能給個方便!」

      說罷,殷承良便解下腰間一塊小孩巴掌大小的玉牌,塞到崔楠手中。

      這塊玉牌乃是用上號的西域和田羊脂美玉雕刻而成,本就十分可貴,又經過數百年幾代藏家摩挲把玩,已是溫潤無比,隱隱間放出養眼的光澤來。☮♕  💘ඏ

      然而這塊價值連城的美玉,在崔楠眼中卻沒有絲毫價值,毫不在意地遞還給殷承良,繼續端坐在椅子閉目不語。

      殷承良見崔楠依舊是這樣一幅愛答不理的樣子,心中愈發著急,知道自己再多說也是白說,於是索性繞過崔楠,對崔楠手下那群堵門的將士說道「你們這是想要做什麼?你們可知道囚禁朝廷命官是什麼罪嗎?」

      殷承良頓了頓,自問自答道「是殺頭的罪!不,殺頭還算輕的,弄不好就是凌遲處死,株連三族!」

      然而這些軍士都是崔楠從老幽燕道軍中一手帶出來的,除了崔楠本人和皇帝鄭榮以外,任是誰的面子也不給、誰的命令也不聽,又何況是殷承良這空洞的威脅了。

      只見這群官軍憶然一動不動地堵住出門口,帶著三分嘲弄的表情冷眼看著暴跳如雷的殷承良。

      殷承良見自己的威脅沒有起到半點作用,只好低著頭無奈地坐回「明鏡高懸」匾額之下的交椅,又招過來幾個信得過的文武官員,圍在一起商議對策。

      好一通商量之後,殷承良又從座中站起,走到縣衙大堂門口,衝著外面高呼道「來人吶!本官有軍令下達!」

      沉默良久的崔楠聽到「軍令」二字,頓時來了精神,睜開眼睛一抬,問道「殷刺史這是要做什麼?」

      殷承良同他手下那群官員商議的結果,便是要憑著人多勢眾,將崔楠壓服下去。他見崔楠這樣問話,以為自己計策成功,滿臉帶著得意的表情說道「崔將軍手下有兵,本官手下也有兵。既然崔將軍能命令手下軍士堵住大門,那本官一樣能命令士卒接我們出去!」

      崔楠聽了,冷笑一聲道「縣衙已被末將團團圍住,殷大人想要叫人,就儘管叫好了。」

      殷承良聽了又是一愣,驚道「這麼說,崔將軍是鐵了心,要將我等囚禁於此麼?」

      崔楠雖然沉默寡言,然而這囚禁朝廷命官的罪名卻也是不想承擔的,於是笑著多說了兩句「不是囚禁,不過是想留諸位大人在此處多待些時辰罷了。一切供應大人只管吩咐,末將自會派人滿足,只是不能踏出大堂半步而已。」

      崔楠說話雖然客氣,然而「不能踏出大堂半步」,又同「囚禁於此」有多少區別呢?

      殷承良自然不能接受,也不相信崔楠真的一聲不響就已將縣衙清空,於是繼續扯著嗓子大叫「來人吶!來人吶!來人吶!」然而卻依舊沒有見到半個平日裡對他前呼後擁的下屬。

      叫到最後,連殷承良本人都已絕望了,沙啞著嗓子,帶了半點哭腔喊道「來人吶!門外有沒有喘氣的?吱一聲也好啊!」

      崔楠被他叫得心煩意亂,說道「刺史大人別叫了。就算叫來了江南兵士,也不過來我處領死罷了。」

      殷承良聽了這話,頓時沉默下來,他心裡知道崔楠說的一點沒錯——自己糾集了江南道節度軍近萬人,想盡辦法猛攻了幾天,才將僅有不到二十人的秋儀之降服;而現在崔楠手裡卻又上千之眾,自己又落在他的手裡,攻擊起來必然投鼠忌器,更加沒有勝算。

      可是現在偏偏不是能夠輕易放棄的時候。

      要知道秋儀之這件案子關係重大,自己為了掩飾過去,調動這麼多人馬、死了這麼多兵士,才勉強占了上風,如何善後尚且沒有頭緒。現在被崔楠這樣一搞,不僅主動權瞬間易手,而且這樣大費周章之下愈發遮掩不過去。

      若此事到最後還是功敗垂成,那自己身敗名裂且不去說它,苦心經營的江南官場也勢必大為震動,同自己勾連有親的所謂同鄉、同年也將受到清算,同族老幼便更是徹底沒了翻身餘地。

      想到這裡,殷承良背後不禁一陣發寒,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猛地抽出手下一名武將所佩的腰刀,在崔楠手下那群堵門兵士之中,選了一名身材略顯矮小卻甚是敦實的兵士,用刀劍指著他的鼻子,厲聲喝道「你倒是讓還是不讓!要是不讓,看我現在就砍死你!」

      那兵士也是百戰餘生的勇士,豈會被殷承良這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