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民不知兵

      阮文龍聽了秋儀之的話,似乎是從夢中驚醒一般,猛然抬頭,極力壓低聲音驚呼道「公子竟然是幽燕王爺的義子!居然敢輕赴險地,這份膽量真是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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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儀之卻擺擺手說道「千總過獎了。在下就是知道千總乃是講情理,明利害之人,這才敢來求千總地。」

      阮文龍在這潼關之前見過多少達官顯貴,也算是見過世面地,三言兩語之間已然定神,卻道「殿下是貴人,不知有何事還輪得到在下幫忙的?」

      「放我等進關。此事不過是千總舉手之勞,不知千總可否成全?」秋儀之問道。

      阮文龍略加思考,便滿口答應下來「這點小事,小人還是能做主地。殿下何時想要過關,儘管包在小人身上。」

      秋儀之聽了,便笑著拱手道「那就承蒙阮千總關照了。」

      阮文龍剛要謙遜,又聽秋儀之說道「在下進關辦事,大約十幾天就好,到時或許還有事需要千總幫忙,屆時又要勞煩阮大人了。」

      阮文龍心想,好像秋儀之這樣地紈絝子弟,在京城之中有幾個親信甚或相好也是極正常地,出來進去的也沒什麼大礙,便一口答應下來。可他當時卻不知道,他這信口答話,卻深刻地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於是秋儀之在阮文龍的安排之下,一路極為順暢地通過潼關,再次踏入關中的土地。☢🐠 6❾Ŝ𝓗ⓤˣ.ⓒσⓜ 🎉🏆

      關中上至朝廷高官、下到平頭百姓,都以為有了潼關、大散關兩座雄關的保護,兵禍定然不會侵襲至此,因此除了往來的兵丁多了些、商旅少了些之外,整個空氣尚顯得頗為輕鬆,似同之前沒有太大變化。

      秋儀之卻知道這不過是表象而已,平靜的水面之下,自然有暗流涌動。

      因此他不敢有片刻遲疑,一過關,尋找到一處荒廢道館落腳,便將身邊人等統統召集在一起,從懷中又掏出一份名單,指指點點地說道「這上面,乃是之前我等突破潼關之時,暫時滯留在關內的幽燕兄弟的姓名、處所。我現在分發給你們,你們要照著這上面寫的,將他們……」

      秋儀之話說一半,卻聽鐵頭蛟說道「殿下,我們都是粗人,你叫我們去辦事,我們沒話說。可我們這十八個人,加起來也認不滿十八個字,你叫我們按著字條去找人,可就是……」

      秋儀之聽了,頓時絕倒,恨自己一開始定下計劃時候,怎麼就沒考慮到自己手下這幫人都是目不識丁的文盲蠢人呢!

      於是秋儀之一咬牙,低頭默算了一陣,終於恨恨地抬起頭說道「這上面,一共才一百零四人。你們十八個人,其中十四個人負責找近的六個人、另外四個人去找遠的五個人。他們的姓名、處所,你們現在就給我背下來!」

      索性姓名和地點並沒有幾個字,那些個山賊絞盡腦汁,終於將這區區幾十個字背得精熟。

      秋儀之這才放心讓他們出去找人,又反覆叮囑「自己負責的人找不全不要緊,能找到幾個,就帶來幾個。務必要在五天之內趕回道觀集合。到時候我有重賞。」

      這十八個山賊倒都是急性子,聽令便急匆匆跨馬離開了,只留下秋儀之、尉遲良鴻、趙成孝三人在空落落的破敗道觀之中。

      卻聽秋儀之對其餘兩人說道「我三人也有事做,還請兩位陪我去京城洛陽一趟。」

      尉遲良鴻道「賢弟足智多謀,愚兄是領教了。前幾日陪賢弟四處襲擊縣府衙門,散布戴元帥暗通幽燕王爺,愚兄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些眉目來。然而此次又要深入京城虎穴,愚兄卻實在是猜不出賢弟的意圖了。」

      秋儀之笑著回答說「兄長乃是武林盟主,也知道降服一個人是該有多難。若此人不是陷於絕境,又獲你的傾力幫助,恐怕難以心服。戴元帥乃是大漢名將,堪稱國士無雙,要降服他便更是難上加難。」

      尉遲良鴻卻嘆口氣道「有道是各為其主,賢弟這麼做,乃是為王爺成就大業,旁人本也無可置喙。可戴元帥一心為國,用這樣的計策對付他,愚兄心中……」他斟酌了一番詞眼,才道,「愚兄心中,總有些於心不忍。」

      秋儀之也換了一副嚴肅的表情,說道「兄長果有仁義之名。然而這事卻不能怪在小弟身上,要怪就要怪當今的皇帝鄭爻心胸狹窄。如果他果然能夠做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那小弟這點小小計策,又豈能成功?況且就算戴元帥勉強贏下此役,到時功高蓋主,也必然徒然招惹鄭爻的懷疑。小弟這其實是在救戴元帥啊!」

      尉遲良鴻又嘆口氣道「其實這種事情武林之中也多得很。哪個門派的徒弟武功練得高了,招了師父的嫉恨,師父下黑手、使詭計廢掉徒弟武功的,也盡有的是。兄弟這麼一說,愚兄心裡便也有了底,那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吧!」

      三人於是不再遲疑,駕馬一路便往京城洛陽而去。

      秋儀之等人過潼關從東面進京,按理應當是要走建春門的。然而秋儀之之前多次通過此門,最後一次還是破門而出,他自己也知道這動靜鬧得實在是有些太大了。

      於是他們便只好駕馬繞過半個京城,打算自洛陽西面城牆的西明門入城。

      自朝廷在東方同幽燕王作戰,自潼關而來進京的商旅少了很多,反倒是從西面經大散關到洛陽來的商人多了起來。西明門乃是常年打開供平民出入的,因此門前蜿蜿蜒蜒排了極長的隊伍,等候查驗進城。

      秋儀之卻等不了這麼許久,領著尉遲良鴻、趙成孝兩人,直趨西明門。

      守門兵丁見這三個人到門前非但沒有規規矩矩排隊,就連馬都沒下,一副旁若無人的模樣,便厲聲呵斥道「你們哪裡來的?懂不懂規矩,回去排隊去!」

      秋儀之卻不慌不忙,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在那兵丁眼前晃了一下,趾高氣昂地反罵道「勸善司辦事進城,還用排隊嗎?」

      勸善司本來勢力就大,現在更是皇帝親自掌管的特務衙門,愈加權勢熏天。


      前方戰事正酣,京城百姓倒似並沒有放在心上,逛街的、喝酒的、吃茶的依舊還是那樣在街上、酒樓、茶館裡亂竄,從他們臉上絲毫看不到緊張的氣息。只街上披甲執矛四處巡邏的兵丁確實多了些。

      然而秋儀之卻身懷重任,不能有半分鬆懈,見日頭已然不早,便在京城之內一處僻靜街坊之中選了個冷清客棧住下。

      這客棧主人是個年過花甲的老者,兩個女兒都已出嫁,一個兒子則考中科舉,在外地做官。

      老人家本來可以安心頤養天年,卻耐不住寂寞,見自家院子空置著可惜,便私底下開了個客棧,也不求賺錢,只求人來客往的這份熱鬧。這樣做,本不合朝廷規制,但這老人客棧開得本就不大,兒子又是有功名的人,因此巡城的朝廷兵丁衙役也都未曾為難過他。

      這老人甚是健談,一聽秋儀之說是從河南道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