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相憐

  洛九天搖頭,平靜開口:「不,他只是一個很平凡的老頭,當了半輩子的鑄劍師。69ʂɧųҳ.ƈơɱ」

  葉逍不語,心想,能交出洛九天這種劍修的人,怎麼可能平凡,說不定就是哪一門派的隱世強者。

  洛九天似乎看著了葉逍的胡思亂想,漠然道:「後來老頭死了,被一批很普通的馬匪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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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逍低頭,看向洛九天,這才發現,少女的眼睛在月色的照映下閃爍出淚花。

  「再後來,我上山,把那些馬匪全殺了……那一年,我十二歲。」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洛九天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在講述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

  葉逍沉默,他明白了初入雲宗的時候,少女一身寒氣的原因,這些不應該被一個少女所背負。

  他心中突然生氣幾分同情。

  葉逍抬手,溺愛的撫了撫少女沾染鮮血的黑髮。

  「替我保管好它。」

  「你在可憐我?」

  「沒有。」

  「你就是。」

  「……我只是覺得我們同病相憐而已。」

  洛九天愕然,旋即明白了什麼。

  「有什麼最後想要對這把劍說的話嗎?」

  「如果以後你放棄了它,或者說你找到了更適合自己的劍,就將它送到雪州月蟾宮吧。」

  雪州與禹都相隔萬萬里,豈是說去就去的?

  不過洛九天還是鄭重點頭,道:「我答應你,這是我的承諾。」

  葉逍笑了笑,道:「我相信你。」

  說完這句話,葉逍在風的助力下,飄到屋檐上,幾個閃身便消失在遠方。

  越過幾條街道,葉逍回到了齊仙居。

  這裡似乎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齊仙居的大門斷成兩段,上面還有抓痕,看起來就像是被某種野獸生生撕裂一般。

  屋內也是一團亂麻,滿地都是焦黑的痕跡,櫃檯與桌椅沒有一個是完整的。

  侍者也早早退去,只有一位老者正半躺在一條只剩下三條腿的長椅上,眼皮聳拉著,一副疲憊的樣子。

  看到葉逍走來,老者抬了抬眼皮,隨口道:「逃了,沒能留住。」

  葉逍上前兩步,微微點頭,道:「已經足夠了,辛苦您了。」

  林墨起身,向著門外走去,錯過葉逍身位的時候,說了一句:「別老招惹那些東西,在禹都,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你。」

  葉逍沒有接話,他看向窗外,心想,這些人可不是不招惹就不來的。

  縱是他已經格外的小心,還是不少人冒著死亡的風險來殺他。

  敵人太強大了,以至於葉逍也沒有把握在這魚龍混雜的禹都全身而退。

  所以他將長雲留給了洛九天,希望未來能夠增加幾分勝算。

  葉逍起步上樓,全然不理會糟亂的齊仙居,今夜他要好好休息,明日還有大戰等著他呢。

  杜鵑啼日,雄雞報曉,很快新的一天到來。

  皇宮不同於應天府,陳舒不能跟著葉逍進入,只能停在了東華門前。

  夏宮很大,各種輝煌的建築數不勝數。

  在玄武門前,有一朱雀台,乃是由煉器大師祭煉而成,防禦力以及恢復能力遠遠超過了應天府的洗星閣。

  那裡正是今日大朝會最終試煉的地方。

  大朝會分為三組,每組晉升三人,再加上前天夜裡被墨存搶走的一個名額,只剩下八人。

  在葉逍所在的第三組中,在葉逍和寧梟之後,東寧學府的才子陸箏也在之後的加賽中晉級。

  葉逍看到了洛九天,今日的她又換上了那身黑色玄衣,臉上戴著鬼面具。

  大概是因為默契,又或者只是因為嫌麻煩,兩人並沒有打招呼。

  朱雀台前,坐有三人,中間那位依然是長公主夏寧,東寧書院的那位令人尊敬的院長坐在夏寧的左側。

  最右側的那位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穿赤龍服,頭戴赤龍觀,赫然是夏皇的親弟弟平清王。

  在禹都,若是有人問,朝堂之上夏皇最為寵信的大人是誰,就連三歲孩童也會回答——平清王。

  修行之人做事總是這般雷厲風行,沒有多餘的繁瑣。

  「第一戰,白笠對陸箏。」

  葉逍上前兩步,來到朱雀台前。

  陸箏也上前兩步,與葉逍並肩。

  他帶著淡淡的微笑,與葉逍對視。

  早在東寧學院初試的時候,兩人就見過面。

  東寧學院的院長向前兩步,揮了揮手中的拂塵,一道傳送門出現在兩人身前。

  朱雀台雖然名為朱雀台,實則是一件芥子藏乾坤的小世界。

  好處就是堅固,很少會像洗星閣一般被破壞。

  還有一點就是隱秘,唯有透過靈虛鏡的長公主三人才能看到朱雀台中的場景。

  朱雀台是一方小世界,天氣與地形都是隨機形成的。

  葉逍穿過傳送門,來到了朱雀台的世界。

  這是一片平原,天空飄著幾片陰雲,零零碎碎下著小雨。

  沒過多久,陸箏出現在幾十丈外,他輕撫額頭,貌似是在傳送中出現了眩暈的情況。

  不過很快他就恢復過來,重新帶著笑意看向葉逍。

  說起來至今為止,葉逍還不知道陸箏是什麼職業呢,他記得之前在齊仙居的時候,陳舒貌似嘮叨過,但葉逍沒聽。

  不過這並不代表葉逍不重視陸箏。

  →

  相反,葉逍知道他很強。

  陸箏是在加賽中勝出的,所以他必然遇到了宮清月,而且他戰勝了宮清月。

  葉逍拔出落霞劍,劍刃指向地面。

  陸箏收斂笑意,一根蒼勁有力的毛筆出現在他的手中。

  葉逍率先出劍,迅如雷霆。

  陸箏揮筆,根本不用符紙,憑空寫下一個字——「盾」。

  筆尖輕點,一枚靈力護盾擋在陸箏身前。

  葉逍的劍停在了距離陸箏一丈的距離,根本無法再前進一步。

  葉逍釋放靈力,落霞劍燃起青色火焰,半空中的雨水不斷被高溫蒸發,散起水霧。

  同時,陸箏的靈力護盾也在不斷地消逝,落霞劍開始緩慢的前進。

  陸箏的神情認真了些許,他再次抬起筆來,落在空中,又寫下一個字——「爆」。

  「砰——」靈力護盾被引爆,巨大的衝力將兩人掀飛出去。

  兩人同時落地,又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葉逍揮劍。

  天空中的雨水突然凝聚在原地,隨後緩緩集結在一起,成為無數把細劍,全都指向了陸箏。

  陸箏皺眉,他持筆,咬碎舌尖吐出一口鮮血,在空中寫下一個血字——「御」。

  血水蔓延,將陸箏層層包裹。

  水劍到了,血盾不斷翻湧,最終在一片璀璨中一同消散。

  水劍消失了,葉逍的劍卻到了。

  落霞劍距離陸箏不足三寸,他的筆在左手,落在腰間,根本來不及寫符。

  所有人都知道,符師最怕的就是近身,甚至比法師還要怕,現在的陸箏除了認輸以外似乎沒有任何辦法。

  葉逍覺得就這樣結束似乎有點太簡單了,若是只有這樣的話,陸箏早就應該在宮清月身前停下了腳步。

  利劍近身,陸箏沒有任何慌張。

  他左手執著筆,所以他抬起右手,右掌握拳,一往無前的向著落霞劍轟出。

  拳劍相接,卻發出一陣金石交擊之音。

  葉逍收劍,握劍的手臂微微發麻。

  陸箏收拳,拳上多了一道血痕,隱隱可見淡金色的手骨。

  葉逍沉默,竟然是符體雙修,誰能想到,風度翩翩,一身書生氣息的陸箏竟然還是一名強大的煉體士。

  防禦力最強的煉體士,再加上無限可能的符。

  真是無解的組合,怪不得宮清月也會輸給他。

  事實上,陸箏符體雙修的事情根本不算是秘密。

  東寧書院的弟子們知道,應天府的對手們也知道,就連集市上買菜的大媽也能從傳言裡得知一二——儘管她們可能連符體雙修是什麼都不知道。

  只有葉逍不知道。

  他有些後悔,若是當初陳舒侃侃而談的時候,他沒有一直出神的話該有多好?

  陸箏可不會等葉逍,他收起右拳 ,重新抬起左手,十分認真的在空中寫下一筆。

  「嗯?」

  那是「一」?

  「一」能有什麼用?葉逍笑了笑,似乎是在嘲諷。

  陸箏不語,再畫一筆,還是落在那個地方。

  畫完第二筆,陸箏的臉色蒼白了幾分。

  葉逍斂起笑容,卻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凝重。

  「一」可能不是「一」,「一」可以是很多東西。

  「一」可以是一根樹枝,也可以是一塊尺。

  它可以是任意一種筆直的事物,自然也能是一道無堅不摧的鋒芒。

  葉逍想要阻止他下筆,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陸箏已經下了第三筆,第三筆後,他直接噴出一大口鮮血,本就略顯蒼白的面容,更加的僵硬。

  下筆神來,鋒芒開天!

  此刻,在葉逍的眼中整片天地只剩下那道鋒芒。

  不過,他無懼,反而燃起了熱血。

  他已經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記憶中上一次的時候還是在十八年前。

  葉逍揮劍,感受著風暴來臨前的清風,這讓他想起九重天的雷霆。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落霞劍這次沒有燃燒,他只是揮出一道劍氣。

  這道劍氣實在是太平凡了,僅有兩尺長短,在耀眼的鋒芒面前很不起眼。

  「轟隆——」巨大的轟鳴聲響起,地平線上出現一道溝壑。

  看著激起的濃霧,陸箏微微怔神。

  他自然不懷疑自己能夠獲勝,幾乎用掉半條命的一擊,他堅信除了最為強大的煉體士以外,入簡之下沒人能夠擋住這一擊。

  他所擔心的是,為何朱雀台外沒有人出手,擋住這一擊?

  難道,那個叫白笠的傢伙能夠擋住這一擊不成?

  他緊盯著濃霧。

  雨還在下,很快就驅散了濃霧,緩緩顯現出少年的身形。

  白衣少年站在雨中,半跪在地上,雨水順著斗笠流淌,陸箏的表情凝重起來。

  葉逍動了,他拄著劍直起身來,然後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以至於咳出的鮮血染紅的白色的斗笠,場面格外的滲人。

  兩人都受了重傷,陸箏無法第二次發出那種攻擊,葉逍也無法再次擋住那種程度的攻擊。

  場面就這樣僵硬起來。

  雨還在下,漸漸洗去了斗笠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