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第338章

  溫晚一直覺得,易清有一種能夠讓失控的人瞬間清醒下來的本事。她看起來太冷,在她身邊的時候,會有一種寒雨冷風在周圍默默地吹,靜靜地下的感覺。如果互相熟悉了,那種感覺可能還會弱一點,但是現在,她和易清,算是熟悉嗎?

  溫晚呆怔了一瞬間,不過,易清還沒有威力大到可以出來露一面,就能讓明顯是來找她麻煩的人走的地步。眼前的女子很快回到了自己之前的世界裡面去,易清看著她,聽著她說的話都跟她預料之中的差不多。

  「原來你還是會出來的呀!我還以為你能不同尋常到不屑見我們這些修士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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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可就得罪的人太多了,易清默默地補充了一句:「我沒有不屑見,硃砂堂里修士見面的時間,不是這個時候……」或者應該說是她有不屑見的,但不是別人,她只是不屑見溫晚而已。

  易清考慮了一下,這一句沒說出口的話,還是讓它永遠地消散在了嘴邊。溫晚現在的狀態看著很不對,不過,易清並不是忽然良心發現,才沒有火上澆油。

  溫晚到底經歷過了什麼,才有了這種狀態,管他誰在乎,反正她不在乎。她只是不想結仇而已,雖然溫晚這樣的人,結了仇也好處理,但到底少一件麻煩是一件。

  溫晚冷笑了一聲,剛才看到易清的那一瞬間突然產生的一些清醒散去,聽著易清這麼說,她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誰說硃砂堂里的修士見面的時間不是這個時候的?硃砂堂里的修士也是分了好多種的!那些工作就是研磨硃砂的化歸修士,自然是不能隨便打擾的。要找他們說個事情,都要等固定的時間。易清她說的是這些化歸修士,不是空明修士。易清她就是化歸修士,她突破到化歸都很久了……憑什麼?為什麼?

  「誰說的?我不是硃砂堂的修士嗎?我就誰都能見,隨時都能見!怎麼偏偏就你特殊?你憑什麼特殊?你根本就不是夫子的弟子,憑什麼能被靈君護著?你為什麼特殊?」

  想想就在這幾日裡她聽到的話,溫晚的一腔怒火和不公,就無處發泄——她沒有易清漂亮,她不如易清心性好,她沒有靈君撐腰……所以她就活該,活該被那些人如此欺辱!

  前兩樣她認了,她的確是沒易清長得好,也沒易清那份性格,但是第三樣呢?她才是夫子座下最有名的女弟子,憑什麼最後被靈君護著的人是易清?她到底差在哪裡了?為什麼夫子不願意把她的名字給七景靈君提一提?

  如果有靈君為她說話,如果她剛開始也能在空明的時候就住到這樣單獨的居所里,她現在肯定也化歸了,她現在肯定是在好好修煉,而不是這樣……

  想到悽苦之處,溫晚說著說著便哭出來,易清還是很冷漠的看著,一點兒同情的意思都沒有。甚至,不僅不同情,嘴還毒的很。

  「我覺得現在特殊的人是我而不是你,應該會讓夫子很開心。」

  她的確不是楊夫子的弟子,但她是楊夫子的希望。夫子覺得她可能會成為靈君,所以就幫了她一下。如果她將來真的成了一位靈君,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讓楊夫子回到葬劍大陸,他們這樣,難道不是很公平?

  她夜以繼日的修煉,雖說也是為了自己,但也肯定有楊夫子的原因在內。她有誠意,楊夫子就給了她可以特殊的資格。既然有資格,她為什麼不能特殊?

  溫晚這樣質問她,是覺得她來到靈宗之後,頭開的很好吧。但她知道不知道,她的開頭也很好,順順噹噹的來了硃砂堂,她要是安靜些,努力些,別人也不會上趕著去招惹她。

  現在看來是被人招惹了,然後吃虧了,然後就生氣了,讓她吃虧的人她不敢去報復,跑到無辜的她這裡來了……真是,這女子比她想像中更加差勁一點!

  她們都是從一個小世界出來的,她遇到了那樣的事情,這易清只要有點良心,都該知道先安慰她一句。但她……

  溫晚氣的腦袋都有些抽筋,但瞧著易清——她亭亭的站在那裡,要是一身清淡乾淨的白衣,那就真的完美了。但可能是因為長得好,一身墨藍色的衣衫,她穿著也是極好看。而自己,溫晚看不到自己,但她也大約能猜出來,她現在肯定糟糕透了!

  這樣的兩個女弟子,換成她是楊隨夫子,她也選易清!

  溫晚萬萬不能否認易清說的那句話。而就因為不能否認,她自己都絕對無法否認,她才更加憋氣的不行,憋到心口都痛了的時候,她才給自己找到了理由,恨恨地說。

  「如果被靈君安排好的人是我……」

  聽了溫晚的第一句話,易清就知道她後面一長串子要說什麼,為了儘快打發人走,易清打斷了她的話:「咱們都是靈君安排的,沒差到哪裡去。如今我這樣,你這樣,那是你和我的問題。」

  把她換到溫晚的位置上去,雖然有可能她要到處跑腿,這張臉會給她惹麻煩。但別人來招惹她,她不回應就行了。她到底是七景靈君安排下來的人,再加上這硃砂堂裡面還有一個喜歡護著女修士的齊汐,只要別惹到什麼厲害的不行的人物,她再低調一點,安靜一點,是絕對不會有事的。

  而溫晚,走了那麼大的後門,身份略微高一些後,她確定她真的能夠安心修煉,不會努力地融入葬劍大陸的修士當中?

  估計不會吧,相反的,她的地位略高一些,恐怕會覺得自己更有資格跟葬劍大陸的修士打成一片,然後會更加主動的湊上去吧。然後……

  一個小世界來的修士,還走了這麼大的後門,還這麼討厭的要湊上來……易清覺得,如果她們兩個人的地位真的調轉,溫晚只會更慘一些。

  那個時候,溫晚來找她,會不會又說她憑什麼不特殊呢?

  她不特殊,普普通通的,所以就沒人眼熱著招惹……真是沒用的人,碰到什麼壞事,什麼都是她的理由,就她自己,不是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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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清就此連半句話都不想再跟溫晚說了,但是溫晚還放不過她,不依不饒的道:「怎麼是沒有差別?如果我早早的就能住到這樣一個地方的話……」

  「你只會倒霉的更快!」易清再一次打斷她,說的話毫不留情面:「如果我是你,我現在也化歸了,就算沒有靈君安排,我也住到這樣單獨的居所了,我也開始研磨硃砂了,總之,我絕不會變成你這個樣子。」

  「溫晚,這是你的問題。沒有環境的事情,沒有夫子的事情,沒有靈君的事情,更沒有我的事情。」

  「你想做什麼我不攔你,你繼續砸門,把你的臉自己扯下來放到自己腳底踩一踩,我也沒意見。」

  溫晚又被易清說的怔怔的,房門在她的面前關上,關的慢悠悠的,易清依舊那副德性,仿佛從來沒有見過她一樣的回去了。溫晚呆呆地站在門外,不知過了多久之後,易清聽到了外頭的哭聲。

  她漠然的閉上了眼睛,沒有修煉,只靜心打坐,很快,不管是哭聲還是說話聲,就都從她的耳邊遠去了。

  溫晚在哭,滿臉的眼淚,哭的沒有任何形象。淚眼模糊著,她連近在眼前,被主人關上的房門都看不清楚。將手伸出去摸在門上,摸到之後,溫晚靠著門緩緩地蹲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她真的不知道了!她發誓,她只是想出人頭地而已,她沒有那麼……就像那個畜生說的,那麼賤!

  她也打聽過了,從像熒瓏界這樣的小世界出來的修士,最多也就修煉成一個靈君,再高那是不可能的,有天道限制。

  世事就是這麼不公平,老天爺就帶頭這樣赤,裸,裸的不公平。她心裡覺得不甘心,卻也沒有辦法。誰都這樣說,這簡直都是常識,她也只能相信。

  還在熒瓏界的時候,她從來都沒有聽到過這種言論,想來是夫子們不願意打擊他們。來了葬劍大陸,夫子們瞞不住了,這種讓人絕望的事,他們都能知道。

  以前在熒瓏界的時候,她雄心勃勃,想著一定要修煉出一個名堂來。來了這裡之後,簡直是一盆又一盆的冷水。她不自覺的就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最多就是個靈君,八成還當不了靈君,只是個結丹真人的沒有太大希望的修士。這樣的修士,當然就是在靈宗過著平平凡凡的日子了。

  在這麼早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給自己以後的平凡日子尋找點綴,然後她就找到了……

  那人處處幫著她,處處護著她,還說可以想辦法讓她成為綠衫弟子。她是真的信了,也是真的感動了。

  易清說的也對,那就是她自己的問題,什麼都是她自己的問題,她要是矜持一點,自愛一點,也不會讓那麼一個畜生給得了手。

  就是前兩天的事情,她一個也算是有點年紀的人,見識到了她人生中至少是到現在變臉變得最快的人。

  而且,如果那個畜生只是騙她的人,騙她的心,那她也認了,是她自己蠢,是她自己賤。但是他為什麼……

  那一夜過了之後,她察覺到自己的修為倒退了不止一點。她來葬劍大陸也有十年了,就算是再懶,她也快突破化歸了。可是現在,她就跟剛剛來靈宗的時候差不多……她是不是還應該慶幸,自己沒有一下子退回到築基?

  溫晚縮在易清居所的門前哭,腦子裡混混沌沌的想著,她其實可以找人做主的,但她不敢。而且,那畜生振振有詞,她也不確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夠讓對方受到懲罰,把自己的修為還回來。畢竟,畢竟……在之前,她自己是願意的。

  可笑的兩廂情願並不是什麼錯誤,他們在一起了,她把修為全部都渡給了可笑的心上人,這是她自己的事情。如果她剛開始就不願意的話,她的十年修為自然不會丟。現在她成了這樣,也不會有人給她做主的,她是願意的,別人怎麼給她做主。

  而至於到底有沒有被騙,誰說的清楚呢?那畜生是葬劍大陸的修士,周圍一堆人肯定都是向著他說話,她一個從小世界來的女子,又不是什麼大家族裡頭的,連一個依靠的人都沒有,就算她說的話再真,又有誰會信呢?

  這個虧,是只能悶悶地吃了。這個教訓,是只能好好的受了。

  一個人是哭不了多久時間的,就算是修士,能哭上他七天八夜的也都是個本事。溫晚已經算是哭了很久了,易清不知道她的哭聲是什麼時候停的,傅長桓來找易清的時候,就看到溫晚靠著易清的房門,臉上的肌肉似乎都因為長時間的哭泣而有些僵硬。她一雙本來很漂亮的眼睛,腫得面目全非,就跟她這整個人一樣,讓傅長桓都認了一下才認出來。

  認出來之後,傅長桓有點尷尬,一時間進也不能,退也不能,站在原地,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是好。他跟溫晚本來就不算很熟悉,剛來到葬劍大陸的這十年時間,正是培養情分最好的時候,但是,他接觸不到溫晚,溫晚也不想來接觸他,他們就這麼錯過了這個時間。

  尤其是在知道溫晚跟別人說了易清在熒瓏界的事情之後,傅長桓更是陌生之餘,對溫晚帶上了一種敬而遠之。

  但不管怎麼樣,溫晚究竟是個女修士,還是跟他從同一個小世界出來的女修士,現在幾乎哭到沒有人樣,他看見了,這麼站著無動於衷,似乎有點不好。但上前去,他又有些不願意。

  傅長桓正糾結著,易清就來拯救了他。易清的心臟比他強大多了,開了門,溫晚差點倒進屋裡,那不小的動靜,易清卻仿佛完全看不見。招呼了傅長桓一聲,等傅長桓連路都不會走了的進了屋子之後,易清又關上了門。在她門外的溫晚,全程就仿佛是空氣一般,可能還不如空氣,空氣里還有她現在修煉必須的天地元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