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指完刻著熒瓏界三個字的牌匾,那女子跪下來,仿佛那是她此生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緊緊的抓住易清的裙角,卻又很是小心翼翼,怕抓的不緊這根稻草會飄走,又怕抓的緊了會把稻草折斷……易清看著都覺得她淒楚矛盾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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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了口氣,怕這女子是什麼有身份的人,這樣朝她跪著到底是不好,便想先把她扶起來。結果,這女子雖然看著嬌小,整個人跪在她身前,卻穩得像是一塊磐石一般。易清又不敢像那個曉笑姑娘一樣真的用力,怕她們拉扯之間再傷到人家,那就更麻煩了。最後,還是就只能任由這女子跪著,然後她又努力的回想了一遍,她到底聽沒聽說過知微這個名字。
易清本來以為她跟別人一樣,回答過一句就可以應付過這個女子。但顯然她是有些特殊的,這女子指著熒瓏界三個字,極為肯定的說她口中的什麼知微哥哥,是去了熒瓏界。看她現在的模樣,她那個哥哥,應該是沒有回來了……一個神志不清醒的人,把一句話說得那麼堅定,那句話的真實性,只會比正常人所說更高。她在一本正經的胡編亂造的可能性,並不是很大。
見這女子說的如此肯定,易清不由得也有點懷疑自己。她再次在自己的腦海之中搜尋了一圈,卻依舊是沒有找到哪一個叫知微的人。而且,從熒瓏界突破來葬劍大陸的修士,近幾千年來的那麼幾十個,沒有一個叫知微的。所以這女子口中的人,不是回熒瓏界,而是從葬劍大陸去熒瓏界。
從上界來的修士,易清知道的,都是陣仗很大的。那些人的名字,易清只要聽說過就不會忘。即便她不怎麼合群,即便她大多數時候是在外一個人歷練,熒瓏界發生的大事,她還是都知道的。但是知微這個名字,對她而言,卻是全然的陌生。
會出現這種情況,要不然就是那個什麼叫知微的,是一個人偷偷去的熒瓏界,沒讓別人知道。要不然,就是這女子是真的在胡說八道,再不然……總不會是她腦子出問題了吧?
最大的可能性,還是這女子真的瘋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將自己的所有記憶檢查了好幾遍後,雖然身前的女子真的很可憐,但易清還是只能對她說抱歉——她真的是記不起來一個叫知微的人。
易清又嘗試了一次看看能不能將身前的女子扶起來,但還是失敗。她有點無奈,看著這女子雖然髮絲有些凌亂,身上的衣物也是又跑又跪的給弄的有點邋遢,但一副相貌卻是好的。一雙盈盈的水眸,因為之前剛哭過,現在還殘留著一點水色,顯得更加瀲灩。可能是因為腦子不好使,這雙眸子格外的清澈,仿若孩童一般。那麼殷殷的看著你時,令人實在是不忍心說讓她失望的話。
易清口中註定會讓這女子失望的話停頓了一瞬間,還是緩緩地說了出來:「抱歉,我真的記不起來……」
「忘憂!你怎麼又跑出來了?」
話還沒有說完,有人來解救了易清。一位師姐,語氣中帶著焦急,易清卻也聽出了她話中還夾雜著些許嫌棄和怒氣。她飛身上前,雖然著急,體態卻很是優美。身上是淺藍色的裙衫,臂上挽著綾紗,就可惜了,她長得並不好看。不能說丑,就是平平凡凡而已。如果她再漂亮些,模樣還真的有些不凡仙氣。
這位師姐在易清身前站定,首先就是將那真的有一個好名字的女瘋子給拉了起來。易清就在很近的地方看著,發現這位師姐一點兒都沒有留手,她把這叫忘憂的女子扯起來的時候,易清確定她聽到了一點這女子胳膊上骨骼的聲響。
被這麼狠狠一拽,忘憂自然是跪不成了。她被動的站起來,一隻手中卻還提著易清的裙擺。接著,那位師姐又沒有留情,抬手在忘憂的胳膊上一拍,易清的裙擺應聲而落。
看到來了人,之前一直站在遠處看熱鬧的那六個空明修士,也全都聚集了過來,一個個一聲聲師姐叫得特甜。在這裡裝不成高冷,易清也跟著乖乖叫了一聲。
「讓幾位見笑了。」忘憂根本不搭理這位師姐,仍然在看著易清。但那位師姐也不搭理她,只緊緊的拽著她,然後面朝著易清,跟他們七個人說話。
「忘憂的師兄在一個小世界出了事,她從那以後就成這樣了。天天往這裡跑,看到有跟你們一樣的,就衝上來問,已經不止三次兩次嚇到人了。她腦子有些不清楚,什麼事也不記得,不管跟你們問了什麼,都不用在意。」
只要長著眼睛,就能看出忘憂的腦子有些不好使,更別說現在師姐還告訴了他們緣由,大家當然都是無條件的相信了。易清也只當這忘憂之前是說了胡話,將她所說的一切都拋到了一邊去。
「好了,現在跟我走吧。你們趕的時間巧,應該再有兩三個月,山前去各個宗門的靈舟,就能坐滿人了。到時候,如果你們決定了要去別的宗門,去搭乘靈舟就可以了。」
這位師姐對那個叫忘憂的女瘋子,似乎並不是很好。但對他們這些從小世界來的修士,卻是很和氣。不只是易清,即便是另外六個人,也都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地位高的人一和氣,地位低的人就有膽子往過湊了。那位曉笑姑娘,仗著自己長得俊俏可愛,一路上都在跟這位師姐說話。難得的是,這位師姐竟然也都一直好聲好氣地回應著。
「靈舟?送我們去別的宗門的,真的是五舟門的靈舟嗎?那種仙台以下的修士都操縱不了的上等法器?我記得以前有來了上界的前輩回去,跟我們這些後輩說話的時候,說他們那個時候就沒我們有福氣,根本沒坐過靈舟的!那個時候我還不相信呢!」
「近些年來,是你們爭氣呀!小世界的空明修士比以前多多了,山門外才多停了一艘靈舟。」
……
「我聽說,五舟門的修士,烏衫的是最末等的。越是強大,身上的衣服顏色就越淺。師姐穿淺藍衫子,肯定是很厲害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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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裡的藍衫弟子多的是,再往上還有黃衫、白衫呢,我著實不算什麼。另外,你們記住了,不只是五舟門,葬劍大陸的大部分宗門,修士越來越強,身上的衣衫顏色,也就都越來越淡。不管是哪個宗門,白衫弟子才是最最惹不起的。不過……也沒有幾個人有眼福,能看到白衫弟子。師姐在這五舟門七百餘年了,加起來也就見過兩個白衫弟子,剩下的不是在外歷練,就是在山上閉關修煉,尋常見不到的。」
「哦哦,嗯……」大家都紛紛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
「師姐師姐,她……的師兄是在哪個小世界出事的呀?五舟門的修士,怎麼可能會在小世界出事呢?」
「唉,夏師兄是在所屬妖族的小世界出事的。」
「原來是妖族……」曉笑姑娘義憤填膺,但問了不該問的事就是錯誤,即便她罵了妖族一大串話,即便她十分惋惜五舟門的修士,那位師姐在她說完之後,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
這位曉笑姑娘的談話功底還是很不錯的,至少拍馬屁的本事,易清覺得很不錯。不過,她就是有點好奇過頭了。五舟門的修士死在了一個小世界,不管是死在哪個小世界,這個事情都是不好多問的。
易清看了一眼這會兒都一直很安靜的忘憂,她也不再看她了,就一直默默地被拉著走,無聲的仿佛是在思考什麼,看著好像沒有那麼瘋了。但偶爾瞥見她無神的雙眼,易清的什麼想法就都全飛了。
她不再關注忘憂,只希望剩下的這六個人當中,再跳出來一個會說話的。多跟這位師姐交流一下,他們說話,她長知識,順便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多好!
看在易清這麼沉默,這麼懂事兒,這麼不多話,又這麼狡詐的份上,那位師姐竟然在曉笑姑娘之後,轉頭主動跟易清說起話來。
「我剛剛看到,這位師妹是從熒瓏界來的吧?」
「嗯,是的。」易清沒反應過來她跟她說話,先嗯了一聲,接著又覺得不夠,便補了一句。
「熒瓏界的話,兩百歲的空明修士,真的很不錯了!就是生錯了地方,把你放在紫陽界啊,可能你突破的年紀比她還要小呢!」指了指曉笑姑娘,這位師姐笑眯眯的模樣,讓易清不濃不淡的畫開的完美的一筆淡墨一般的眉,眉尾輕輕一顫,接著恢復平靜,只心裡覺得不好。
話說,這位師姐是缺心眼,還是跟她有仇?這麼絲毫不加掩飾的給她招恨,真的……好嗎?五舟門的藍衫弟子,不至於感受不到那位曉笑姑娘的眼光吧!
「師姐過獎了。」她現在說什麼都有問題,挽回也挽回不了,那位本來就對她有些莫名其妙的敵意的曉笑姑娘,這時候看著她的眼光都變了。這樣的情況,她還是儘量少說話。
看起來很和氣的師姐,跟易清說了這麼兩句話之後,也就不多搭理她了。扯著一個忘憂,又帶著他們七個人,一起走出了這一片蓋滿了高台小築的地方。
這塊地方是兩個山包之間的一處空地,從山頭和山頭之間十分寬闊平坦,不見一絲凹凸的石階一路向下,轉過了一個彎之後,眼前就一片開朗。
葬劍大陸有許多處內海,五舟門就坐落在十分有名的一處內海岸邊。面朝大海,背靠深林,腳下是一半天然一半人工的高山,確實是好地方。海面上的濕潤之氣迎面吹來,令人實打實的感覺到通體舒泰。
易清的精神一抖擻,背都直了一下,她緊緊跟著那位師姐,偶爾側頭看看石階兩邊分開的岔路。就這樣又繞過了一個彎,走到了一個視野又變得不開闊的地方,這個地方,很熱鬧。
易清他們這一路都沒有遇到人,好像所有人都憋在了這裡。規規整整的建築之外,都是身穿著各色服飾的男女弟子,建築裡面雖然還沒有進去,但聽聲音就知道,裡面也應該都是人。
「紀師姐」,「紀師姐」,「師姐」,「見過師姐」……還算不上是真正的踏進這片地方,易清他們的耳邊就響起了一連串的問候聲。
「哇!原來師姐姓紀呀!我也姓紀的!」終於又找到了能說的話,紀曉笑姑娘再次套起了近乎。
那位紀師姐卻沒空跟她多說話了,她叫了一個弟子過來,三兩句話就把易清他們託付給了那個弟子,接著便帶著忘憂迅速走了。
只面對著那位紀師姐的時候還不覺得,到了這人多處,對於別人的眼光感覺十分敏銳的易清,才算是徹底看到了楊隨那一句「葬劍大陸的修士,根本看不起小世界的人」的話的意思。
這片很熱鬧的地方的五舟門的修士,大多都是烏衫,或者是棕色衫子,也就是五舟門最末等的弟子。剛剛那位紀師姐,應該真的很厲害,因為這片地方,不要說是什麼白衫黃衫,連她一樣的藍衫弟子都見不到一個。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就是這樣的一群人,他們,幾乎是每一個,在看向他們七個人的時候,眼神也都是冷漠不屑的。
那個接手了他們七個人的棕衫弟子,看著他們禮貌的每個人都跟那位紀師姐道了謝後,眼睛裡面的嘲諷幾乎快要溢出來。把他們帶到一座建築前面後,那弟子也沒跟他們多說話,就指了指門,接著便轉過頭,聲音都沒有掩飾:「還想著跟紀師姐套近乎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人,從什么小地方出來的,紀師姐是他們能高攀上的嗎?」
易清是有準備,只當做什麼都沒有聽到的走進了房門。剩下六個人卻是腳步齊齊一頓,臉色都有點漲得發紅,但是最後,他們還是什麼都沒敢說,一起低著頭,跟在了易清的後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