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器皿

  第120章 器皿

  「救……救我……救我……」

  水裡的這人仿佛根本懶得去管如同易清這般實力這般年紀的姑娘,置身於這樣的環境之中,竟然還能跟他對視,是一件多麼奇怪的事情。

  他的腦子仿佛已經有點不清楚了,口中就反覆念著這麼兩個字。但他的眼睛,在那麼黑幽幽地盯著她的時候,除了空洞,卻能夠讓易清覺得有一絲銳利。

  她曾經問過別人,問別人可否看到過從死灰之中燒起來的火,別人自然說沒有。但她看到過,從那麼幾個人的眼中。

  他們的眼裡,像是空洞的堆滿了冷寂的石灰,沒有半分生氣,但卻毫無質疑的藏著火種,就等一陣風。眼前這個人,也是如此。

  易清沒敢用手中的船槳去打死這個人,考量了一下,覺得她也等不到這池水把這個人泡死。她不能一直跟這個人僵持著,這人看著就像是被水泡懵了,等他回過神來,見到她這麼一個見死不救的混蛋,萬一掐死她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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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又想,等了又等,還是沒有幸運的等到什麼人路過她的身邊後,易清做了決定。把她的這一身教院服飾配套的手絹包在手上,易清抓住了水中那人的手。

  水裡的怕真的是個鬼,他的手腕,握在手中,儘管隔著一條手絹,也還是能感覺到那種死人的寒氣貼在手心,然後慢慢的傳染到整個臂膀。

  只是,明明觸手的感覺是那樣冰涼,易清卻覺得自己握到了燒紅的烙鐵。她頭髮之下的眼皮狠狠地跳了幾跳,死命的忍住沒有讓自己的手發抖,略微握緊了一點那燒紅的烙鐵,易清手上用勁,把水中這人撈了上來。

  嗯……身形看著十分高大,明顯的是個男人。臉上長相真的是已經看不清楚,他身上的傷口看著太多了,密密麻麻的遍布全身,衣服也破破爛爛的,將將可以蔽體而已。

  眼前這人明顯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易清已經把他拖上船了,他卻還是在叫著「救我」。這大約是腦筋一時間還不清楚,可儘管如此,易清還是沒有多觀察這個男人,以最快的速度將他的特點記下來之後,易清就不敢再多看了。

  她盡力的想要讓自己自然一點,但因為太過克制,她的手反倒是呈現一種怪異的僵硬形態。輕輕掠過袖子,用手絹和袖子一起擋住了自己的手之後,易清才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準備繼續划船。

  她絲毫不理會身後她剛剛被迫無奈救上來的人,划槳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幾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已經越來越近的岸邊,心思卻根本沒放在這任何事情上。

  她只想知道,這個人是誰?他是不是故意到她身邊來試探什麼的?易家那些人真的沒用,巫蠱之術的事情,他們已經泄露出去了嗎?

  蠱蟲,其實是很高級的。不是說隨便地上抓一條蟲子,就能拿來當蠱養。千千萬萬條蟲子當中,可能都很難找的出來一條合格的蠱蟲。

  秋心嶺等於是一個小的上界山,那裡天地元氣充沛些,蟲子也比別的地方多些厲害些,她實屬僥倖才找到了那麼一條其實也不算怎樣合格的野蠱。

  好蠱難尋,好的野蠱更是難找,她以前接觸到的那幾個養蠱的人,他們養的蠱蟲其實根本不是野蠱。他們是自己養了很多蟲子,然後培育出來一條蠱蟲。

  蠱蟲最喜歡待在什麼地方?當然是人的身體之內。養蟲子,培育蠱的最好的「器具」,其實就是活人。

  一個人的身體內有一條蟲子,想一想就已經夠噁心和可怕的了,但一個好的「器具」,怎麼可能只養一條蟲子?那培養蠱的人需要製造多少個「器具」,才能培養出自己滿意的蠱蟲來?

  所以,其實是很殘忍的,那個倒霉的「器具」,他身體裡不只是養一條蟲子,要養千百條,甚至是過萬條。

  這些「器具」,理所當然的,活不了多久,活著的時候,也是分分秒秒承受著無盡的痛苦。

  她以前混得夠慘了吧?但也只是被人下蠱,雖說也痛苦,但好歹沒有被當成這樣一個「器皿」。所以她在再次看到這樣的……說真的活著還不如去死了的「器皿」時,她很驚訝,同時膽戰心驚。

  不是說巫蠱之術在這個修仙世界是禁術嗎?那怎麼還有人培育蠱蟲?還直接把這「器皿」,送到了她的身邊?

  這到底是湊巧?還是有人知道了……不,別說是什麼確定,單單只是對她的一點點懷疑,都夠她受的了!是不是有人有什麼線索了,懷疑她會一點巫蠱之術?是不是這樣的?

  這個人的身體裡養著蟲子,數量她不確定,但絕對養著!看到這個人的時候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剛才碰到他的手腕……

  剛剛碰到她就感受到了,就馬上可以確定了。握緊的時候,她甚至都能感覺到那一條條蟲子在這人的皮膚下面蠕動!

  夜裡水面上有一點清涼的風,吹來有很舒服的感覺,但易清的臉卻被吹僵了。她直盯著岸邊,只顧划船。

  她得趕緊靠岸,然後這個人,就把他扔在船上就好了。要不然,她豁出去了,去找院務堂的師兄師姐,讓他們來處理這個人。反正她不能再跟這個人待在一起,她即便是有再好的演技,她也繃不住了。

  她不怕這個人發現她有什麼異樣,在知道他身體裡養著蟲子之後,她對他倒是沒有什麼忌憚了。感受到他身體裡蟲子的生長程度,這人應該已經當了「器皿」很長時間了。即便原來再強,現在連腦子都快不清楚了的人,又能將她怎麼樣呢?

  她不怕這個人看到她緊張,但是,她怕周圍有人。這陰暗的夜色之下,能藏多少眼睛?

  易清咬著牙,手才能穩穩地繼續划槳,讓小船向前走。但就在快靠岸的時候,易清卻覺得後背吹來了一陣陰風。

  她脖子上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整個人往旁邊一滾,順勢站了起來,雙腳踩在船邊上。因為她突然一下站在了小船的一側,整隻小船劇烈搖晃,險些翻過去。若是平日裡,易清保持平衡完全沒有問題,但她這會兒一直繃著,手腳都有些僵硬,突然行動的話,她完全不如素日裡那般靈活,整個人差點一個不留神掉下水去。

  立刻半蹲下來,一隻手抓住船幫,易清穩了一下。但她剛穩住自己,小船又搖晃起來,易清抬眼去看,就見一個高大可怖的黑影,野獸一般,朝她撲了過來。

  「去死……去死……」剛才一遍遍喊救命的落水鬼,被救了之後,又一遍遍的叫著救了他的人去死。

  這人身上的傷口,還有他身體裡的蟲子,足以表示他被人殘忍的折磨許久。看他這會兒的表現,他的腦筋已經很不清楚了。但看他的眼睛,易清很容易就能斷定這是一個極為倔強,滿懷不甘的人,腦筋不清楚了還想著要做些什麼,這樣的人其實值得敬佩。

  但他的軀體已經支撐不住他的不甘了,他再不甘又怎樣?他做不了任何事情!腦筋不清楚的時候,他只能在那裡恍恍惚惚的瞪著眼睛。剛剛一清楚,他就覺得身邊任何人都是他要報復的對象,也就是折磨了他許久的人……

  這人不是故意忘恩負義的,易清很清楚,因為她以前被蠱蟲折磨的半死不活的時候,腦筋剛剛從痛楚之中清醒過來,她第一時間下意識的反應就是弄死身邊的人。

  管他是誰,她已經被仇恨折磨的那一瞬間完全失去理智,失去眼睛,逮住一個人就想報復!

  因為感同身受,所以易清十分理解這隻水鬼現在的行為。只是,雖然她可以理解,但易清手中的船槳,還是穩准狠的打了出去。也不管什麼實力的差別,船槳直朝著那男子的頭上拍去,送他做一隻真的鬼。

  那人真的糊塗了,或許腦子都已經被蟲子給占據了,能做的就是在清醒的時候殺死身邊的人,自己會不會被殺死?誰會管那麼多啊?

  這人的實力應該真的非常不錯,至少是比她強很多。雖說現在已經是這樣的狀態,但他朝她的脖子伸出的手,卻是閃電一般的快。那冰涼粗糙的五指只不過是剛剛碰上她的脖子,易清那一剎那間連窒息都感覺不到,只覺得頸部的骨頭斷完了,頭要掉了。

  小船本來就不大,船上的兩個人都往一側去,動靜又那麼大,小船自然是翻了。

  周圍冰涼的湖水,還有脖子上那隻冰涼的手,全部都在傳遞一種死亡的信息。易清瞪著眼,儘管已經覺得頭仿佛快和身體分離,她還是盡最大的力氣,把船槳拍了出去。

  「去死……去死……」但是沒有用,那人半邊頭半邊臉都被易清一下砸的糊爛,他卻像是什麼都感受不到一樣,口中就剩著這麼兩個字。

  「去死……去死……」張嘴說話的時候,池水湧進他的口中,他卻還是繼續說,一直不停地說,臉上的表情猙獰而狂亂。

  其實不用他再說了,易清已經覺得自己要死了。扣著她脖子的手,松也不松,反倒越來越緊,似乎都要握實了,真正的快要將她的脖子捏斷。

  整個身體仿佛除了頭顱之外,都已經沒知覺,不受控制。易清眼睛死死瞪著,但緊咬的牙關,她卻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鬆開的。

  幸好,冰冷的池水衝進她的口中,喚醒了她最後一點點神智。

  她的手往自己腰間摸索而去,那裡有一把匕首。她最近這兩年以來收的禮物確實是有些多,其中不乏十分名貴的護身武器。那匕首就是其中之一,她看著其最是小巧便攜,而且極為鋒利,便隨身帶著了。

  這水鬼看著凶,但看他的眼睛便知道,他腦筋還是不清楚的。他不是掐她嗎?她把他的手砍斷了就是了!

  這般想著,易清的手已經落在了腰間,最終卻還是沒有把那匕首抽出來。

  不行,她不能砍斷這水鬼的手!這水鬼現在就是一個器皿,打破了,裡面的東西自然就出來了。

  她萬萬不能看到那些蟲子!她現在還沒法確定旁人到底有沒有把她和巫蠱之術聯繫在一起,萬一,這一切還真的就只是巧合呢!

  但如果她看到了那些蟲子,一個人的身體裡養著這麼多蟲子,就算她完全不知道巫蠱之術,她也會把這樣可怕的事情記下來。培育這些蟲子的人,絕對不會放過她!

  還有別的辦法,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對了!她刺激的這些蟲子活躍起來不就是了?她不算養蠱的大師,但是這些最基礎的知識她是知道的。

  蟲子在他的身體裡活動起來,這水鬼自然會痛的放開她!

  可如果是懂得一點門道的,很容易就能看出她的手段……

  怎麼辦?要怎麼辦?

  這一番思量,說來話長,於易清而言,也就是一念之間。瞬間之後,她雙手揮出,兩巴掌看似胡亂掙扎的打在了面前的水鬼的脖子和肩膀上。腳也踢了出去,在這水鬼的腰間狠狠撞了一下。

  身體已經快要不聽使喚,易清的力道其實不大。但她知道竅門,她這兩掌一腳看似是胡亂地打出,但就在那一剎那,掐住她的水鬼便慘嚎了一聲,手立馬收了回去,在自己的身上狠狠地亂抓亂摳。

  現在再細看,他身上那些橫七豎八,幾乎遍布全身的傷口,除了一些刀口之外,還有不少是被他自己抓出來的。

  這樣的器皿真的很可憐,但易清完全顧不上憐憫別人。脖子上的禁錮剛剛消失,她就張開了嘴喘氣,知道這是在水中,但她還是不停喘氣。


  冰涼的池水讓她有一點點清醒,更多的卻是讓她的思緒漸漸緩慢和沉重起來。她得趕緊浮上去,否則,水還是能淹死一個正在拂塵的修士的。

  池水和掐住她的那隻手一樣,會給她帶去死亡。不過儘管這樣,易清還是覺得,她要比之前,更像是活著一點。

  看到還是有人問為什么女主不留在易府,明天正文裡我會把原因寫出來^_^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