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她走過荊棘塞途

    輕柔甚至算不得語氣重的話,像是一把利劍,無情的剮開了一塊兒光鮮亮麗的遮羞布,將深藏其下的曳尾泥塗、人性滅絕全數暴露在烈日之下。

    深淵有底,人心難測。

    放在這種內腐爛不堪的家族,再適合不過。

    何母何父神色恍然,卻不見任何悔意。

    就連沈忠林夫婦二人都面色難堪,倒不是覺得愧疚,而是擔心沈周懿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

    一旦掀開了這層誰都欲蓋彌彰的東西,所有人都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沈周懿淡淡地浮了下唇角,本就上翹的桃花眼生出幾分媚色,她鬆開了何母,面向眾人,婉婉而言:「何家大勢已去已成必然,至於伯父伯母你們二人。」

    她輕嘆一聲:「不知道會是死刑還是無期,總之,您二位,一定要、好好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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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盡於此。

    不理沒了血色的中年男人女人。

    窗外剛好落拓下一束光,刺的她睜不開眼,沈周懿半闔著眸,似乎在打量其餘的幾個人,一個兩個、都見她如見惡鬼蛇蠍。

    但是沒關係。

    做一個惡盈釁滿之人,要來的爽快。

    *

    沈周懿從沈家高門離開後。

    廳內眾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先回神的是沈江海,他忽然扯著嗓子重重咳了幾聲,咳到滿面發紅,近乎要咯血。

    沈忠林急忙上前:「爸?你怎麼樣了爸?」

    沈江海卻指了指旁邊還在哭哭啼啼的二人:「趕出去。ൠ😾 6❾ⓢђ𝔲𝓧.𝓒𝑜ᵐ 👤👮」

    他本就沒打算讓這倆人進門,現在這個時段,誰都避之不及,這倆人卻不管不顧硬闖,打破了平衡。

    「沈老爺子!不要!您得幫我們啊!我們跟你家大兒子還……」

    「馬上轟出去!」沈忠林一聲怒喝。

    門外傭人才蜂擁而至,拖著二人往外撕扯。

    亂成一團。

    耳邊吵吵嚷嚷。

    沈江海渾濁的眼裡似乎浮現了自己最愛的女兒那張冷艷嬌貴的面龐,從生來就帶著一身銳刺,妻子因生沈妍讓經歷許多磨難,從懷孕開始,就危險不斷,甚至他開始信了神佛禮教,做一切好事積德,保平安,最終……所以,也讓他格外偏愛沈妍讓。

    好景不長。

    沈妍讓愛上了一個酒色之地的陪酒小白臉,不顧一切的與家裡翻臉,放下了自己的傲氣,不怕眾世家嗤笑,是死是活都要跟了那個男人。

    可姜遇孑那人呢?

    他從第一次見他時,他就對他說,他不愛沈妍讓,沈妍讓是犯賤。

    從此,他痛恨至極這個淪落風塵還傲的刺人的年輕小子。

    連帶著,他的骨肉。

    沈周懿。

    他一併不喜。

    起初他從不親近沈周懿,是因為姜遇孑。

    後來,沈妍讓以那種方式死去……

    他才真正意義上開始對這個外甥女深惡痛絕。

    她帶走了他最心愛的女兒,毀了他女兒的一生,到頭來,死不瞑目,在葬禮那天,就連屍骨都詭異丟失。♝☝ 69ѕ𝔥𝓤Ж.ςⓄⓜ 🐒🍟

    不能安葬。

    那幾年,發生太多太多事情了,多的已經讓他沒辦法理智,他是帶著恨的,所以沈周懿當年送去瘋人院,他幾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心境。

    他知道的。

    但是他從不插手。

    發展至今。

    他忽然恍惚了,半輩子這麼過來了,是對是錯,已經全然沒有意義。

    沈江海撐著手杖起身。

    沈忠林想要攙扶,老爺子只是揮了揮手:「處理好你們各自的事情,別朝不保夕。」

    老爺子也離開。

    陷入詭異的靜默。

    沈蘿央從一開始就沒有說話,她徑直衝出門,一路快跑,終於追上了慢步而行,剛剛走到門口準備上車的沈周懿。

    

    「等等。」

    沈蘿央喘著粗氣,她神情不辯的看著沈周懿。

    她從小就討厭的這個姐姐。

    可能是跟父母從小的灌輸有關係。

    久而久之,已經刻入骨子的一種反感。

    沈周懿剛摁下車鑰匙,旋身來看她,她表情還是那麼淡然自若,仿佛剛剛的硝煙與廝殺,無關自己:「有事?」

    沈蘿央緊緊地攥著拳頭,正午時分,光影透過樹枝縫隙落在面前女人身上,她真的很歲月靜好的氣質,安靜、溫柔、與世無爭。

    細想這麼多年。

    沈周懿與她算不得有什麼過節,更別說什麼仇與怨。

    沈蘿央深吸一口氣:「你……」

    「你過去真的經歷了……」她忽然問不出口,話到嘴邊,腦子裡較著一股勁兒。

    沈周懿靜靜看著她,聲音緩而慢,「你是來揭傷疤的,還是來表達晚來的複雜心情的?」

    沈蘿央皺眉:「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想問你,過去那些事,爺爺……我爸媽,有插手多少。」

    沈周懿意味不明地淺笑。

    「你怕你爸媽不乾淨?」

    「……」

    女孩兒臉色很是難看,心裡有一桿秤,最後的底線在搖擺不定。

    沈周懿彎了彎唇,轉身上車時留下一句話:「你可以去問他們。」

    *

    *

    沈周懿從沈家出來,就直接去了母親的墓園。

    說起來她也是個不孝女。

    事發至今。

    她從未踏足這片土地。

    儘管。

    她知道母親屍骨並不在這塊土地之下。

    很離奇,當年舉行葬禮時,母親的屍體丟失了,還沒來得及火化,成了這麼多年沈家一根心頭的刺。

    所以這片獨立墓園,一直都是空著的。

    她連點念想都沒有了。

    這片地沈家購置十幾年了,沈周懿坐在墓碑旁,坐了很久,日落西山,海天一色。

    暮色昏沉。

    醒神時,天都黑了。

    晚上八點多了。

    天都飄起了細細白雪,落地便消融不見。

    積不起霜雪。

    她要查清楚母親死亡後的事,找到父親,大概才能有所進展。

    沈周懿深吸一口氣。

    肺里都涼了,她感覺呼吸有急促的痕跡,猛不防地想起來當時在醫院時,他就那麼淡定的捂著她的口鼻,給她順著氣……

    想了想。

    沈周懿突然就有些想看看他了。

    掏出手機。

    又給裴謹行撥了個視頻通話過去。

    這回,他好像是能感應她心境似的,竟然很快就接起來了。

    屏幕上出現了男人瀲灩的眉眼,他好像也站在風雪裡,有風颳過的響動,雪花恰好落在了他優越的睫毛上,漂亮的有些不真實。

    「你在忙?」她笑盈盈地問。

    那邊的男人看著她,調整了下站姿,「不忙。」

    話落。

    他眯了眯眼。

    有些輕佻氣的臉湊近鏡頭,聲音被風雪潤的清沉,「姐姐。」

    「你眼睛怎麼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