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握住了武器

    景平安上輩子, 性子急,脾氣暴,做事雷厲風行, 處處講效率,恨不得一分鐘掰成兩分鐘用。𝟨𝟫🅂🄷🅄🅇.🄲🄾🄼

    可如今生產力極度落後?, 交通非常不發達,好幾個人拿起大斧頭砍棵大樹要?一天,狩獵隊出去十?天半個月沒有消息亦是尋常之事,再急躁的性子,遇到這?種龜速慢節奏, 經過?十?年磨練, 也給?治得妥妥噹噹。

    急一點?快一點?可以,現?實會教她做人。如果她再像幾年前那樣想當然地認為是為了所有人好, 大刀闊斧地直接推進,結果很可能是又一次吃到慘痛教訓。

    按照現?在各個族群對領地的劃分,她就是入侵領地的外族, 同樣的事情, 用不同的方法, 獲得的結果完全不同, 是共贏,還?是單方獲利, 或者是雙輸, 全看操作。

    如今, 面?對下?游的局勢,她處在進攻方,掌握著主動?權,行事過?急, 反而會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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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平安在見完那七個女野人後?,便又張羅著給?她們安排住處,讓她們先感受上下?游之間的差別,再根據她們的反應進行調整。

    這?幾個女野人雖不能代表下?游所有女野人,但從她們的身上,能夠得到很多有用信息,從而選擇從一個對大家都有利的角度去進行這?事。

    忙忙碌碌中,不知不覺間,天色便暗了下?來。

    營地的篝火也升了起來,幾個大的篝火堆旁,烤著兔子、羊、鹿、鱷魚,甚至還?有一條大蟒蛇。

    鱷魚和蟒蛇都是游魚族貢獻的特產。這?些都是喜歡生活在水裡或水草叢中,以大河和河岸邊為最多,那都是游魚族的地界了。兔子、羊、鹿,也是通過?游魚族從上游運下?來的。這?個時節的天氣還?很熱,早上宰殺的羊鹿,到傍晚便臭了,存放不住,只能是運活的下?來,現?吃現?殺。

    將兔、羊、鹿裝在籠子裡,用繩子放到大河邊停靠的木筏上,再讓游魚族人在水底操控木筏在激流中前行。在快到瀑布處時,幾乎就全靠游魚族人工搬運了。藉助水力運輸,還?是挺方便的。

    游魚族人不喜歡靠近火,但面?對變著花樣烹飪出來的美?食還?是挺有興趣的。正值鮮果正熟的時節,剛摘下?樹的果子,洗淨後?,放到鍋里熬製成類似於番茄醬、梅子醬之類的醬汁,偶爾還?能拿火把去弄幾個大蜂窩回來,烤肉涮上蜂蜜、醬汁,香飄四溢。

    美?食文化大大促進了游魚族跟赤岩族、山崖族之間的感情。𝟨𝟫𝐬𝐡𝐮𝐱.𝐜𝐨𝐦

    營地的篝火、熱鬧,那種不同族群混在一起的友善氣氛,全落在縮在木堆柴里默默觀察的七個下?游女野人的眼中,讓她們困惑又好奇。

    晚飯時間,大家都聚到一起吃飯。

    景平安領著瓦,提著兩隻烤得香噴噴的肥兔子、一筐新鮮水果,一籃子餐具過?來找她們。

    瓦沒帶長矛,身上背著弓箭,腰上挎著腰刀,雙手提得滿滿當當的,也沒表現?出敵意什?麼的,默默地跟在景平安的身後?,當一個提東西的工具人。

    七人看到來的只是一大一小?兩個人,也沒那麼害怕,從這?舉動?也猜出是給?她們送食物來的,便更加迷茫了。

    身上有傷的女野人,比劃著名問?安:你想要?做什?麼?我們並不是一族的人。

    景平安比劃:再吃東西。

    這?種大野兔,又養得肥,一隻便是將近十?斤,剝了皮、取了內臟,也有好幾斤。野人的食量大,兩隻,堪堪夠她們幾個吃飽。

    景平安為了表示友好,也坐下?來跟她們一起吃,還?教她們怎麼用刀具切肉。剛烤出來的手很燙,當心燙到手。她吃飯的時候,看到有女野人身上的傷口感染化膿,又告訴她:你這?傷口惡化下?去會很危險,待會兒讓哈來給?你們治治。

    女野人不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沒理她,默默地埋頭吃東西。

    吃完飯,景平安示意瓦把空盤子收走,這?才告訴她們:我很小?的時候,冷,把獸皮穿在身上保暖,族人把我當成怪物,要?殺死我,我親媽,步,抱著我逃走了,去找了亞,占了他的窩,才活下?來的。後?來,我大姨,吱,受傷,沒法狩獵,離開族群,正好遇到我們,就住在了一起。亞到處跟人說,我很厲害,便引來了綠顏族人。他們相?把我們擄走……

    她將她們仨怎麼布陷阱給?綠顏族人挖坑,怎麼把他們全殲的,以及後?來綠顏族怎麼滅族的,亞和下?游綠顏族人又都是怎麼回事,都告訴了她們。

    景平安比劃:女野上看上了男野人,雙方願意,一起生娃,可以。男野人不幹活,擄掠不女野人,強迫生娃,逼迫女野人幹活養他們……

    她憤怒地眥牙,又比劃:生娃的是女野人,幹活的是女野人,要?男野人在世上做什?麼?他們能生娃,能壯大族群人數嗎?下?游的族群,滅族了很多吧?你們下?游,地比我們寬,水比我們多,還?沒有被火燒,卻死傷無數。將來會不會全都滅族了?

    景平安說到這?里,便想起歷史上的戰爭,人口銳減,甚至多次出現?千里無人煙的景象。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幾個女野人也深深地沉默,心裡的感受更深,亦更加悲憤。她們一直反抗,但男野人拿她們的娃作為威脅,殺娃,殺死她們,死了太多太多的人……

    一個女野人比劃:我的娃,被他們摔死了。我的阿姐,盛,讓他們撕碎吃了。盛死了,好多人被殺死,好多人嚇得逃了,又被抓回來。旱災,沒食物,餓死了很多。冬天冷,凍死了很多。身上有傷,病死了很多……

    她想起她們三?個人全殲綠顏族,由衷佩服,朝景平安比劃:你很厲害。

    之後?,便又沉默了。赤岩族來了這?麼多人,還?跟游魚族聯合起來,她覺得是想趁機占領族群領地。可如今,她們連自身都保不住,族群領地早讓男野人占了。她們不可能去幫男野人打其他族群,也不願看著外族人進入到自己曾經的族群領地,且,無論是對著男野人,還?是外族,都是那麼的無能為力。

    景平安又一次比劃:上游除了山崖族和赤岩族,沒有別的族群了,將來,我們族的女野人要?尋找配偶,只能來下?游。如果下?游的男野人都這?麼擄掠,會禍害到我們的族群。

    七人中隱約為首的女野人的眼裡猛了迸發出亮光,像抓住最後?一絲救命稻草,急切地比劃:你們不是來占領地的?

    景平安比劃:族群繁衍才是最重要?的。旱災中,我們收留了很多從下?游逃到上游的野人,來自各個族群,他們以自己的族群名字為姓,無論什?麼時候,想回到自己的族群都可以。可是他們不願離開。

    她又將赤岩族跟山崖族開荒養殖的事情告訴她們,又比劃:你們的領地,永遠都是你們的領地。你們以後?也可以養很多鹿、兔、羊,用毛皮、肉來跟我們交換,用來跟我們交換鐵器,過?更好的日子。

    她指向樹上的木屋:住這?樣的樹屋,不用再住會淋雨挨凍的草窩。

    很美?好的未來,與現?在全然不一樣的情形。

    幾個女野人無法具體去想向,但眼前關在籠子裡的那些活的肥兔子、肥羊、壯實的鹿,半天時間便搭起來的木屋,一切都顯得那麼神奇。最吸引她們的是,這?里沒有男野人,全是手拿武器非常厲害的女野人。她們想起之前,看守自己幾個男野人,在眨眼間便被她們射死了。

    她們七人的內心都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信息過?多,還?有些消化不過?來。

    景平安又比劃:很晚了,你們上樹休息吧。夜裡樹下?不安全。

    她很熱情地招呼她們:我領你們去樹上。

    她們幾個仍舊保持警惕,擔心安在欺騙她們,可是她們已經成為了俘虜,又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可失去的,又實在好奇,猶豫過?後?,便默默地跟著景平安爬上樹。

    樹屋不大,約有十?來個平方,除了一個桌子,就是一個極為簡易的床。說是床,其實就是底下?鋪了層厚厚的乾草,上面?還?有層草蓆,再就是還?有幾張帶毛的鹿皮,那是被子。考慮到她們人多,便鋪成了靠牆的大通鋪,能讓她們並排躺下?睡覺。木頭矮桌,一塊四方形的木板,加上四根桌腿,還?不到人的膝蓋高。上面?放著一個裝水的陶瓮,幾個水杯。

    景平安指向床,比劃著名說:「這?是睡覺的地方,□□。鹿皮是為了防止夜裡突然冷起來,提前備上的。陶瓮里是清水,燒開後?放涼的,長期喝生水容易生病的。」她把名字一遍遍告訴她們,待她們記住後?,又拉開門,露出放在門後?的弓箭長矛。

    齊刷刷的七把鐵製的長矛整齊排在門後?,一起排開的還?有七張赤岩族人用的精製長弓,每把弓還?配了一個裝滿箭的箭囊。這?些箭的尾部有翎羽,並不是下?游使用的粗製的骨箭頭,而是鐵鑄的。

    武器!七人激動?得連呼吸都凝固住了,視線牢牢地粘在上面?,捨不得挪開。她們的腦海中都冒出一個想法:有了這?些,就能殺死那些男野人,就像今天突然出現?的那些上游女野人一樣。

    景平安清清嗓子。

    七人回過?神,看向景平安,有人甚至有點按捺不住想要?撲過?去把武器搶在懷裡,可想到外面?的游魚族人和野人,再看面?前的安還?是個娃,又剛請她們吃完食物,還?給?屋子住,有點干不出這?種事,生生地壓下?了念頭。

    景平安把她們的反應看在眼裡,沒見到她們第一時間撲上去,而是忍住了,還?能回過?頭來看她,也挺滿意的。她指向外面?,比劃著名說:「夜裡危險,很容易有猛獸摸進屋子裡,這?些是給?你們準備的,注意保護好自己。」她又告訴她們,哪裡是矛廁,叮囑上廁所一定要?帶好武器,如果發現?有危險,趕緊喊人,有放哨的會立即趕過?來。

    她把該交待的交待完,然後?便回自己的屋了。

    幾個女野人等到安一走,迫不及待地把長矛拿在了手裡,又抱住弓,有哭的,有笑的,還?有邊哭邊笑的。

    這?是久違的,重新掌握力量,能夠抵抗外面?危險的感覺。

    其中一個女野人輕輕地摸著手裡的□□,眼前浮現?的是夜裡大家都在睡覺,男野人突然從四面?八方地湧來,衝進草窩便搶娃,拿娃做威脅。

    盛的娃被扔進了篝火中,她的娃被摔死在眼前。

    盛死了,讓男野人撕碎了。他們提著她的頭,拿著她的胳膊、腿,發出勝利的歡呼。

    好多女野人怕娃被摔死,被扔到火里,跪下?了。

    沒娃的女野人,逃的逃,散的散,又遭到男野人圍剿,被抓了回來,又在折磨中死去。有女野人剛生完娃,身體還?沒恢復,便又懷上了,在生娃中死去……

    雁想起那些慘烈的往事,想起盛和娃,想起死去的族人,想到那些還?在受罪的族人,雙手緊緊地握住長矛,發出了宛若受傷野獸的嘶鳴。她跪倒在地,頭緊緊地抵在地板上,雙手緊緊地摟住長矛,眼前浮現?的是娃在篝火中悽厲的哭嚎的景象,她的哭聲?也化作了那樣的嚎叫……

    赤岩族、山崖族和游魚族人都讓屋子裡的哭嚎慘叫聲?嚇住了,下?意識地為以受到了什?麼傷害,又再想起剛才只有安在裡面?,她一個十?歲的娃,不可能傷害得了七個已經吃飽肚子的成年女野人,便又困惑了。

    景平安剛回到自己的木屋中,便聽到了旁邊樹屋傳來的哭嚎聲?,長長地鬆了口氣。

    哭出來,發泄出來,便該站起來了。

    她們能站起來,便能自救。自己不站起來,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她們能站起來,這?些領地就還?是她們的,這?便是一場下?游女野人反抗男野人擄掠欺凌的戰爭。

    她們不站起來,這?場戰爭就會成為赤岩族跟下?游男野人之間的戰爭。下?游女野人在男野人的凌虐之下?,還?會再遭受到來自上下?游族群間的戰爭的凌虐。

    只有反抗,只有進攻,只有將施害者徹底打敗讓他們失去傷害人的能力,才是保護自己的最好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