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也覺得。」
老鐵把錘子扛在肩上,「俺這輩子打鐵,打出來的東西不是鋤頭就是鐮刀,就沒打過一件像樣的兵器。今天拿這把錘子砸兩個暗衛,也算是給俺老鐵家掙了點面子,值了。」
「我沒那麼多話。」
孫特使的短劍橫在身前,劍尖對準了最近的一個暗衛,「峰主,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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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張了張嘴,還沒說話。
典獄長先笑了。
「真是感人。」
他鼓了兩下掌,掌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鎖仙台千年來越獄的不少,越完獄還能帶著一群囚犯搞出生離死別戲碼的,你是頭一個。不過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說了,格殺勿論。格殺的意思是,一個都不許走。」
他抬起了右手。
嘭嘭!
所有的暗衛同時往前邁了一步,刀鋒上的靈力光芒在黑暗中亮成了一排冷光。
然後,典獄長的右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被一股外力按住了。
他轉過頭,看向走廊盡頭。
走廊盡頭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不是靈光燈那種冷白色的光。
而是一種極淡的、近乎透明的銀白色光暈,像是月光被碾成了粉末撒在空氣里。
光暈越來越亮,越來越近,最後化成了一道修長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
穿著一件素白的袍子,袍子上沒有任何紋飾,只有袖口繡了一朵極小的青色雲紋。
面容看不清楚,因為她的臉被一層薄薄的光霧籠罩著,只能看到一雙眼睛。
她的腳步很輕。
但其每走一步,走廊兩側的暗衛就往後退一步,不是被嚇退的,是被一股無形的靈壓推著往後退。
那股靈壓不狂暴,也不炙熱,反而很溫和。
典獄長的臉色變了。
「仙……仙官大人?」
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您怎麼會……」
「典獄長。」
那女人的聲音很輕,「長老會派我來接管此事。從現在起,這裡我負責。」
典獄長的右手還懸在半空,僵著沒動。
他的表情在飛快地切換。
驚愕、不甘、猶豫、權衡。
那雙端詳物品的眼睛在仙官面前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情緒波動。
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被越級插手時特有的惱怒。
「仙官大人。」
典獄長的聲音壓得很低,「陳平是長老會親筆簽發格殺令的重犯。您要接管,屬下不敢阻攔。但就這麼把人帶走,是不是得先給這邊一個交代?」
「交代?」
仙官冷笑一聲,「你覺得你們有沒有資格讓我給交代?」
「你!」
典獄長面色一沉。
有點惱火。
可他一時之間說不出來任何話!
雖說他們是天牢,也算是上界的正統,可畢竟是打苦工的,不如眼前仙官的等級高!
「怎麼,我說的有問題?」
她微微側過頭,那雙被光霧籠罩的眼睛落在典獄長臉上,停留了不到兩秒。
就是這兩秒,典獄長有點慫了。
「典獄長,你扮成囚犯蹲在自己的牢房裡,引誘一個下界修士推門,差點被人識破之後又調動暗衛圍殺,這就是你給長老會的交代?」
典獄長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仙官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長老會派我來,是因為鎖仙台已經失控。整整一層的囚犯被一個靈氣見底的下界雜役放跑了,天字牢的禁靈鎖被人用鐵釘撬開,升降機井道成了逃犯的高速通道,而典獄長本人……」
她頓了一下。
目光從典獄長臉上移開,掃了一圈走廊兩側的暗衛,「在第五層演獨角戲。這就是你的交代?」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到魏興傷口上的血滴在青石板上的聲音。
暗衛們握著刀的手僵在原地,不知道該繼續對準陳平,還是該收起來。
典獄長的臉色在靈光燈的白光下顯得格外難看。
那種難看不是被罵出來的,是被當眾拆穿了算計時才會有的難堪。
他的右手終於放了下來。
「仙官大人說得是。」
他往後退了一步,「既然是長老會的命令,屬下自然遵從。人,您帶走。」
他朝暗衛們擺了擺手。
暗衛們遲疑了半拍,然後像退潮一樣無聲地退回暗門裡。
暗門重新合上,牆壁恢復原樣。
仿佛剛才那一排冷光閃爍的刀鋒從未存在過。
「不過。」
典獄長走到仙官身側,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不甘,「我還是要提醒您一句,格殺令是長老會一致通過的,您現在把人帶走,若出了什麼差池,這份責任可不在我身上。」
仙官連頭都沒轉。
「責任?」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里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波動,「典獄長,你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一個下界凡人越了獄,放跑了整整一層囚犯,把鎖仙台千年無越獄的記錄砸了個粉碎,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責任?」
典獄長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退到一旁,不再說話。
只是用那雙端詳物品的眼睛目送著仙官轉身,走向陳平。
仙官在陳平面前停下。
她的個子比他矮了小半個頭。
但那雙被光霧籠罩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陳平有一種被從裡到外翻了一遍的錯覺。
不是侵略性的審視,更像是一種極快速的、極其精準的檢索。
像是有人拿著名冊在核對一個人的全部信息。
「能走嗎?」她問。
陳平的下巴上還在滲血,後背撞在牆上的淤傷火燒火燎地疼。
右手的掌心被禁靈符紋灼得起了水泡。但他站直了身體,點了點頭。
「你的人呢?」
陳平回頭看了一眼。
魏興靠牆坐著,臉上已經沒什麼血色了,但眼睛還是亮的。
老鐵扶著牆壁站起來,右手虎口的血把裹著的囚服布條浸透了。
他用左手撿起掉在地上的錘子。
孫特使收劍入鞘,肩膀上扛著半昏迷的博弈堂弟子。
方硯的眼鏡歪到了耳朵下面,他伸手扶了三次才扶正。
林小月站在隊伍最後,鐵橫樑還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能走。」陳平說。
「跟我來。」
仙官轉身往走廊深處走去,素白的袍子在靈光燈下拖出一道極淡的影子。
陳平扶著魏興,老鐵架著方硯,林小月和孫特使斷後,一群人沿著走廊跟在仙官身後。
猴臉怪物走在最後面。
它的毛還炸著,但喉嚨里不再發出低吼。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