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0章 翻起浪花

  他鬆開手,把鐵釘藏回袖子裡,靠著牆壁坐下來。

  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禁靈鎖連續抽靈之後的肌肉痙攣。

  但他在笑。

  接縫已經撬開了一條口子。

  今晚再來三輪,最遲明天凌晨,他就能把這塊青石板整個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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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到了明天凌晨,巡邏守衛會換班。

  換班時有大約三十秒的空檔。

  三十秒,足夠他從地板下面鑽進地基的碎石層,再順著地基里的縫隙找到通往其他區域的出口。

  凌晨時分。

  牢房走廊里的靈光燈被調到了最暗的一檔。

  這是鎖仙台的規矩。

  囚犯可以睡不著,但必須躺著。

  暗光從鐵門上的觀察窗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巴掌寬的光帶,光帶的邊緣恰好落在陳平挖的那道接縫旁邊不到兩寸的位置。

  陳平背靠牆壁坐著,眼睛閉著,呼吸平穩而綿長。

  從觀察窗往裡看,他跟任何一個在深夜中熟睡的囚犯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的右手藏在身側那堆乾草下面,手指扣著鐵釘,正在禁靈鎖抽靈的間隙里一下一下地撬著接縫。

  他撬了整整三輪。

  每一輪都是在守衛巡邏經過之後的那三十秒的空檔里進行。

  每撬一下都在心裡默數著守衛腳步聲的節奏。

  乾草下面的鐵水已經被他從接縫裡刮出了一小撮暗紅色的鐵屑。

  接縫從最初的一道細紋,變成了現在一條能塞進兩根手指的縫隙。

  下一輪巡邏會在六十息之後經過。

  六十息。

  夠他把青石板掀開了。

  禁靈鎖的符紋暗了下去。

  抽靈結束。

  陳平深吸一口氣,將兩根手指塞進接縫裡,扣住青石板的邊緣。

  用盡全力往上提。

  嘭!

  青石板與地基之間的鐵水粘合處發出了最後一聲沉悶的撕裂響,然後整塊石板被他掀了起來。

  「臥槽!」

  陳平面色有點緊張,下意識的蜷縮,四下看了一眼。

  他擔心聲音大會被聽到。

  不過好在,並沒有!

  緩緩的站起來,再次警惕的四下看了看,這才伸出腦袋。

  嘩啦!

  冷風從地板下面呼地灌上來,帶著一股沉積多年的泥土腥氣和一種更淡、更遙遠的礦石氣味。

  他把石板輕輕挪到旁邊,探頭往下看了一眼。

  地板下面是一個大約兩尺高的夾層,夾層底部鋪滿了碎石和粗砂,那是地基回填時留下的緩衝層。

  兩尺。夠他爬了。

  陳平先把鐵釘叼在嘴裡,然後雙手撐住地板邊緣,將身體慢慢放下去。

  他的腳尖先觸到碎石層,然後整個人蹲進了夾層里。

  他伸手把青石板重新蓋回頭頂,留了一條不到一指寬的縫隙用來呼吸和監聽上面的動靜。

  黑暗從四面八方壓過來,比牢房裡的黑暗更濃、更重。

  他在黑暗中閉著眼睛適應了幾息,然後開始在碎石層上往前爬。

  夾層的方向是他在撬石板之前就已經算好的。

  走廊里的腳步聲都是從他牢房左側往右側移動的。

  守衛的值班室大概率在走廊東側盡頭,所以西側就是出口方向。

  他往西爬,膝蓋和手肘壓在尖銳的碎石上發出極其細微的摩擦聲。

  爬了大約三十步的距離,頭頂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兩個人。

  他們的步伐很慢,停在了他頭頂正上方的位置。

  陳平整個人趴在碎石上,屏住呼吸。

  「宋隊今晚臉色不太好看。」

  其中一個守衛的聲音隔著青石板傳下來,「那個跑掉的女的找到了沒有?」

  「沒有。」

  另一個守衛的聲音更低,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安,「上面下了死命令,明天早上之前必須把人抓回來。找遍了整條走廊都沒找到她,有人懷疑她混進了獄卒的值班室。」

  「值班室?怎麼可能?」

  「誰知道呢,反正宋隊把所有人手都調去搜了,今晚只留了我們兩個看守這一層。這些重犯,一個個被禁靈鎖鎖著,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兩個守衛在上面聊了幾句,腳步聲漸漸遠去。

  陳平趴在碎石上,腦子裡飛速處理著剛才聽到的信息。

  宋之問把大部分人手調去搜蘇茜了,這一層只留了兩個守衛。

  這意味著現在的守衛密度是他越獄以來最低的時刻。

  這或許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加快速度往前爬。

  又爬了大約二十步。

  頭頂出現了另一塊青石板,比牢房裡的那塊略小,石板邊緣有一圈淡淡的鏽跡。

  他用手指沿著石板邊緣摸了一圈,摸到四個角上的鐵環。

  這是檢修口,用來清理地基夾層的通道。

  他把鐵釘塞進鐵環的縫隙里撬了一下。

  嘎吱!

  鏽跡斑駁的鐵環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摩擦聲,轉動了小半圈。

  他又撬了兩下,鐵環終於鬆動了。

  但他沒有立刻推開石板。

  他把耳朵貼在石板上,仔細聽上面的動靜。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

  上面應該是一間空置的儲物間或者廢棄的通道。

  他雙手撐住石板,緩緩往上推。

  石板推開縫時,外面透進來的光線讓他眯了一下眼睛。不

  是靈光燈的暗藍色光芒,而是一種更暖、更柔和的火光。

  那是掛在牆壁上的油燈發出來的光。

  他把石板完全推開,從檢修口翻了出來,落在一間堆滿了木箱和麻袋的儲物間裡。

  空氣里有一股霉變的布料味和鐵鏽味,木箱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他蹲在木箱後面聽了片刻,確認儲物間裡沒有其他人,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

  門沒有鎖。

  外面是一條狹窄的過道,過道的牆壁上有兩盞油燈在輕輕搖曳。

  他回頭看了一眼儲物間裡的檢修口,又看了一眼過道的方向。

  他沒有往過道走。

  他重新蹲下來,從懷裡掏出那根鐵釘,在檢修口的鐵框上刻下了三個字。

  西,儲,檢。

  他不知道自己之後還有沒有機會回來找這個檢修口。

  但如果有其他人看到這三個字,至少知道這條路通往哪裡。

  刻完之後他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儲物間的門。

  過道里空無一人。

  油燈的光芒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拉得又長又扭曲。

  他貼著牆壁快步往前走,腳底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走了一段距離,他聽到前方傳來了說話聲。

  正是剛才在走廊里巡邏的那兩個守衛。

  他們的位置現在就在他左前方的拐角後面,從聲音判斷,應該正背對著他的方向靠在牆上閒聊。

  「那個宋隊,脾氣越來越古怪了。」

  其中一個守衛壓低了聲音,「你說他抓這些下界凡人是圖什麼?那些下界來的人一沒法力二沒背景,能翻出什麼浪?」

  「話不能這麼說。你沒聽說碧水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