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教習盯著陳平,嘴角的冷笑連連。
「拆了我?」
他將重劍往肩上一扛,劍身上的幽藍色靈光映著他半張臉,另外半張隱在陰影里。
「陳平,你在刑台上能活下來,靠的是仙官那老東西替你擋刀,你在亂石灘上能站著說話,靠的是碧水閣和落星宗給你撐腰。現在仙官廢了,落星宗撤了,碧水閣的人躺了一地,你拿什麼拆我?用你這張嘴?」
陳平沒有答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枚青銅令牌。
令牌上的白光正在消退,像退潮時最後一層薄浪。
他將令牌重新揣進懷裡,然後深吸一口氣,抬頭。
「用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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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下一蹬。
整個人像一顆石彈般彈射出去。
韓教習的重劍橫斬,劍氣拉出一道半月形的弧光。
陳平在半空中硬生生擰腰。
弧光擦著他的胸口掠過,灼熱的靈壓將他的衣襟燒出一道焦痕。
他落地時沒有停頓。
右腳在碎石地上猛地一蹬,身形斜切,繞到韓教習左側。
韓教習的左肩有舊傷。
溫大夫剛才說過。
陳平的右拳裹著一層淡金色的靈光,直取韓教習左肩肩井穴。
這一拳不重,但角度極刁。
韓教習如果要格擋,必須側身轉動左臂。
而。
左臂轉動必然牽動肩胛骨的舊傷。
他要麼硬吃這一拳。
要麼在格擋時露出右側的空檔。
韓教習選擇了第三種方式。
他沒有格擋,而是後退了一步。
只退了一步。
但這一步退得極有講究。
他的右腳在後退時猛地踢起一塊碎石,碎石精準地射向陳平的膝蓋。
陳平被迫收拳閃避,攻勢就此中斷。
而韓教習的重劍已經借著後退的慣性從上劈下。
劍勢比剛才那一斬更快、更沉。
陳平雙臂交叉,靈光凝成一面半透明的護盾。
轟!
重劍劈在護盾上,護盾碎成了漫天光點。
陳平的雙腳在碎石地上往後滑了丈余,靴底磨出一股焦糊的氣味。
他的虎口被震得發麻。
手臂上的肌肉不住地顫抖。
「就這?」
韓教習扛著劍,歪頭看他,「你在礦場學的就是這些?雜役打架的把式?」
陳平甩了甩髮麻的手,重新握緊拳頭。
他沒有說話,但心裡清楚得很。
韓教習說得沒錯。
他的戰鬥經驗來自礦場,來自下界的街頭巷尾,對付普通修士或許夠用。
但。
韓教習是正兒八經的劍修教習,浸淫劍道數十年。
兩人之間的差距不是靠一股狠勁就能填平的。
可他不能退。
偏殿裡躺著仙官,門口站著溫大夫。
他身後這些人,沒有一個還能再挨一劍。
陳平再次沖了上去。
這一次他沒有正面進攻,而是繞著韓教習快速移動,腳下的碎石被他的步法踢得四處飛濺。
他在尋找破綻。
肩井穴、膝窩、握劍的虎口。
每一個溫大夫提到過的弱點他都在試探。
但。
韓教習的防守密不透風,重劍在他手裡像一扇移動的鐵門,每一次揮動都恰好封死陳平的進攻路線。
第六次交鋒時,韓教習終於抓住了機會。
嘭!
陳平的一拳打空,身體重心偏了半寸。
韓教習沒有用劍。
而是用劍柄猛地撞向陳平的胸口。
陳平勉強側身,劍柄擦過他的肋骨,咔嚓一聲脆響。
「啊呃!」
不是骨頭斷了,是骨裂。
劇痛從左側肋骨蔓延到整個胸腔,陳平悶哼一聲。
單膝跪地,右手撐著碎石地面,指尖嵌進了石縫裡。
「陳平!」
溫大夫的聲音從偏殿門口傳來,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韓教習沒有追擊。
他站在陳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重劍的劍尖點在陳平面前的地上。
「你連讓我認真起來的資格都沒有。」
他說,「說實話,我有點失望。仙官為了你這種人廢了一身修為,不值。」
他抬起劍。
劍尖對準陳平的後頸。
就在這時。
一聲尖銳的嘶鳴,從偏殿側面的窗戶里傳了出來。
刺啦!
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的,更像是某種野獸被逼到絕境時的嘶吼。
窗戶上的木柵欄被撞得粉碎。
一道灰色的影子從窗戶里竄了出來,速度比陳平剛才衝進來時還快。
是猴臉怪物。
它落在陳平面前,四肢著地,渾身灰毛根根倒豎。
它的體型比之前大了一圈,背上的肌肉像充了氣一樣鼓起來,那雙酷似人眼的瞳孔在月光下發出暗紅色的光。
「吼!」
它張開嘴,露出兩排尖銳的牙齒,沖韓教習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是你!」韓教習皺眉。
他認出這怪物,正是溫醫生之前力保的。
不然他們也沒機會抓到溫醫生 。
猴臉怪物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它的後腿在碎石地上一蹬,整個身體像一顆炮彈般撞向韓教習。
韓教習的重劍橫斬。
劍鋒切在怪物肩頭的灰毛上,竟然濺起了一串火星。
那層灰毛不知何時變得硬如鋼鐵。
怪物被劍氣震退了幾步,但它沒有停。
它落地後立刻再次彈起。
這一次目標是韓教習的腿。
韓教習一劍刺下,怪物在半空中扭身,劍尖擦著它的肋骨划過,削掉了一撮灰毛。
它的爪子同時拍在韓教習的小腿上,留下三道血痕。
韓教習低頭看了一眼小腿上的傷口,臉色第一次真正陰沉下來。
他一腳踢在怪物的胸口,將它踹飛出去。
怪物撞在偏殿的石柱上,發出一聲慘叫,石柱上又多了幾道裂痕。
它掙扎著要爬起來。
但四肢發軟,試了兩次都沒能站直。
「一起上!」
副總執事揮動軟鞭,沖身後的散修吼道,「把陳平和這隻畜生一起拿下!」
散修們從側翼包抄過來。
暗器手扣動扳機,數十枚淬了毒的鋼針朝陳平和猴臉怪物飛過來。
陳平忍著肋骨的劇痛翻身躍起,一把抱住猴臉怪物滾到偏殿門口的台階後面。
鋼針釘在石階上,發出密集的篤篤聲。
有幾枚擦著陳平的頭皮飛過,帶走了幾根頭髮。
偏殿門口的光罩已經縮到只能勉強遮住木門了。
守門人手裡的小鼎裂縫越來越多,從鼎口蔓延到鼎底,又從鼎底延伸到他的手指上。
不是真的裂縫。
而是!
符紋的反噬。